上
1
御书房
年轻的皇帝望着同样年轻的礼部尚书,一脸阴沉。
“皇上,您登基已有三年,立后之事实不宜再拖,皇上再三推拖,天下百姓难免会心中不安啊。”赤西仁却丝毫不受影响,侃侃而谈。
“朕刚才在朝上说过了,此事朕心中有数,自有安排,卿家明明年纪不大,难道就耳背了吗?还是你把朕的话当耳边风,左耳进就右耳出了呢?”说到最后一句,山下智久已是声色俱厉。
寒~~~( 随侍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汗却流了一身,不由自主地把本来就低着的头跟向地面降低了几分,赤西大人啊,您自求多福吧,最重要的是,别连累我们啊啊啊~~)
赤西仁,头抬得更高,背挺得更直
“从前有个放羊的小孩,不想放羊,嫌无聊,就在那里喊,狼来了,狼来了,于在田边耕种的人们纷纷拿起手中的家伙,冲到小孩那里,结果发现原来是小孩在调皮,说了他几句就回去了,小孩却觉得很好玩,过了一会儿,又喊,狼来了狼来了,于是众人又冲了过去,结果发现又是假的,后来又有了第三次,第四次,结果狼来了以后,小孩再喊,就没人信他了,他的羊就被狼吃了。”
“你说朕是骗人的小孩?”山下智久黑着脸,背后火光隐隐。
“不敢,”赤西仁一揖到底,不过山下智久没觉得他有诚意就是了,“只不过事不过三,第一年陛下这么说,第二年陛下这么说,今年陛下又这么说,臣非是不信,只想请问陛下究竟何时安排,如何安排?”
= =||||||| 这叫不敢???
“赤西仁”一声大喝,天子发怒鸟~~
( 好可怕~~~~可怜众人的腿开始向面条进化,是在煮的面条)
山下智久咬牙切齿道:“朕有没有问过你为什么还不成亲?有没有问过你要娶谁?有没有问过你什么时候娶?你倒要来管朕?当朕真的不敢治你的罪吗?”
那个叫赤西仁的却一脸风清云淡:“臣身为礼部尚书,这是臣的职责所在,虽然明知陛下不喜欢,但臣不得不问,不得不管,陛下尽可治臣的罪,但立后之事,实不宜再拖。”
听听,听听,果然是直追比干不让魏征啊,挺了挺胸,为自己小小感动了一下。
山下智久却没有再发怒,只是挥了挥手,待众人退下后,才有些无力地道:“这里不是朝堂,你也不必摆出这副样子来,你明知,明知道朕这么做是为了谁,为什么也要这么逼朕。”
赤西仁终于不再一副闲散模样,严肃地道:“皇上是为了小安吗?那臣更要劝您。难道你要小安死后也不得安宁,背负骂名吗?您若真爱他就别害了他。”
“可他是你弟弟!”山下智久再也忍不住,愤怒地低吼。
“朕这么做都是为了你的弟弟,在心里朕小安是独一无二的,任何人都不能取代他,永远不能。可你现在却叫朕背叛他,赤西仁,他可是你的亲弟弟。”
冰冷的双眸对上那双愤怒地发红的眼睛,说出的话也是冰的没有温度的:“没有什么比国家利益更重要,臣不会把私人感情和公事混为一谈。”
“好一个大公无私啊”山下智久冷笑两声,“那当初把小安送到朕的怀里也是为了朝廷?”
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恨意,赤西仁无言以对。
“赤西仁,你真让朕恶心。明明世上最冷血无情的人,为了权势连亲弟弟都能出卖,却偏偏又是一副忠心耿耿,高贵脱俗的样子,赤西仁啊赤西仁,依我看,本朝最会唱戏的戏子也及不上你啊。”看着赤西仁脸色渐渐发白,山下智久心里有种恶意的痛快。
被这样侮辱,赤西仁直气得发抖,死死地握住拳头,冲口而出:“不错,我是为了自己,为了赤西家,那又如何,我不会让赤西家遭受任何的侮辱,你迟迟不立后,你是皇帝,没人敢怎么样,可承受压力的是我们赤西家,被那些明的暗的眼睛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你知道吗? 你这么做真的是为了爱小安吗?可为什么我们赤西家却要无辜地为你的爱受罪?”
“无辜?”山下智久跳起来道:“你还敢提无辜这两个字?谁是无辜的?小安,他才是无辜的,当年你既然已经让小安来到朕身边,现在才开始受不了别人的眼光不嫌太迟了吗?没错,朕就是要让你们赤西家受千夫所指,就是要让你赤西仁受折磨,朕才高兴。”
赤西仁,你害死了小安,朕杀不了你,也决不让你好过。
忍耐,忍耐,赤西仁,他是皇帝,不可以动手,不可动手,千万不可以动手啊啊~
偏偏,不知什么时候,山下智久已经站在了他面前,也就是说,抛开了如楚河汉界般示意君臣距离得那张大得离谱的紫檀木书桌,两人之间,呼息可闻。
“呯”
一声闷哼,眼前的俊脸突地矮了下去,有一刹那,赤西仁一阵恍惚,愣愣地反应不过来。
直到,面门传来一阵剧痛,眼前金星直冒,伴随着了声不可置信的低吼:“赤西仁,你敢打朕?”
我出手了???我真的打了皇帝?!!!
2
痛!
现在晕倒会不会好一点?还是--索性装死算了?赤西仁很认真的考虑着。
不过他最终也只是想想,没有装死,也没有晕过去。有时候,人的身体太好,也是一种郁闷啊。
赤西仁只是,直直地跪着,右眼痛得直流眼泪,睁也睁不开,他也索性不去看山下智久。不是他不怕死,只是刚才那一拳,他死十次也够了,他不想死,只是如果要他向山下智久低声下气,卑微软弱地求饶,他永远也做不到。
所以他只是跪着,低着头,闭着眼睛,等着。生,或者死,只待那人一句话。
诺大的书房,一时间竟静了下来,只有两只鎏金兽首三足大鼎里燃着的龙诞香,丝丝缕缕,绵绵不绝,在屋内伸展盘旋,平添了几分静谧安宁。
久久,山下智久没有出声,也没有叫人。
赤西仁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的脑袋还会好好待在自己的脖子上了。
也许,一开始,就不相信山下智久会把自己怎么样吧。
“赤西仁,朕给你俸禄是让你给朝廷办事的,可不是让你杵在这儿跪给朕看。还不快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山下智久突然爆出一句,倒把跪到发呆的赤西仁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他还是一动不动。
这人还真是赶都赶不走了,山下智久气得倒要乐了。
“怎么,赤西大人还不舍得走难道还要朕留你吃午饭?”
赤西仁低着头,低低地道:“臣等皇上一个答案。”
“你!”
居然还不死心?真是,比驴还倔,让人恨得牙痒痒。
山下智久板着脸道:“真可笑,朕难道还怕你跪不成?你爱跪就跪,你自己学了这些不长进的招数,朕可不会陪你一起发疯。”
站起身,“朕要去用膳了,你要跪就去外面慢慢跪着吧。”
要命,这小子力气还真不小,肚子到现在还有点痛,山下智久暗暗用手捂着肚子,龙行虎步,状似威严地带头走出了书房。
初夏的日头,过了巳时便显现炎炎的威力,山下智久嫌屋里太闷,便命人将午膳摆在了三面临水的凌波阁,凉风习习,花香脉脉,更不必说各种色香味俱佳的美味佳肴,着实令人食指大动。
山下智久似是胃口极好,吃得也很满意,不但重赏了各个大厨,连一边伺侯着的也一个都不落空。等他又赏又吃,慢条斯理的用完午膳,已是未时。
饭后,山下智久便在御花园走了走,有司奏到新编了些歌舞杂耍,可否献上助兴,山下智久随和地点了点头。
难得有机会为皇帝献艺,众人无不浑身解数,拿出看家绝活。这一趟下来,山下智久倒整整消磨了一个下午。
用晚膳已是掌灯时分,内侍李忠小心翼翼地问晚上在何处歇息。
山下智久登基不过三年,后宫妃嫔不多,有封号的除了原太子妃也就是现在的贵妃徐秀宁外,只有一个容淑妃,和两个贵人,未有子嗣,他一向勤政,有时镇日处理公务,困了就直接睡在御书房后的东暖阁里,只是今天李忠见他仿佛特别悠闲,料想总是要去某位娘娘处,这才问了。
果然,山下智久想了想,便道:“徐贵妃有孕在身,今日便去瞧瞧她吧。”
徐秀宁因有了三个月的身孕,按礼便不能服侍皇帝,不料山下智久竟来看她,既受宠若惊又喜出望外。她嫁给山下智久也有数载,却从来也没弄懂过自己的丈夫,对他素来又敬又畏,山下智久虽不爱她,但她素来温顺乖巧,夫妻间倒真是相敬如宾。
这时山下智久见徐秀宁激动的流下眼泪,心中也有几分歉意,温言安慰了几句,她这才破啼为笑。
山下智久又问了几句起居饮食,徐秀宁一一答了,两人便漠漠坐着无话可说。
李忠在一边见了,料想两人要歇了,悄悄挥了挥手,就要领了众人下去,突然被山下智久叫住。
“李忠,朕忽然想起还有几件要紧的折子没有批,你去给朕拿来。”
“遵旨,皇上,是哪几件?”
山下智久挥了挥手,道:“罢了,跟你也说不清楚,还是朕自己去拿吧。”
说着,便站起了身,一边徐秀宁道:“皇上,夜深了,天凉,还是添件衣服再走吧。”
山下智久点点头,任她给自己披了件斗篷,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道:“自己小心身体,早点睡,朕就不回来了。”
出了毓秀宫,外面竟起了风,天边漆黑一片,云层翻滚,倒似在酝酿一场大雨。
山下智久急急赶到御书房外时,风更大了,将一地落叶残花吹得滴溜溜乱。
而那人,风中,任落叶残花,沾上衣角发梢,却跪得,依旧如标枪般笔直。
山下智久只觉一股怒气突如其来涌上心头,快得他甚至连原因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要生气?
他只是直直地从赤西仁身边走了过去,把头撇在了一边。
所以他没有看见,赤西仁的嘴角,弯起一个微微的弧度。
山下智久在桌前一坐下,便批起了奏折。
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门外的风声雨声响成一片。
山下智久头也不抬地批奏折。
倏地眼前刺目地一闪,过了一会儿,远处轰隆隆一阵闷响。
山下智久继续批奏折。
又是明晃地一亮,一个雷哐啷炸开,把李忠吓得打了个冷战。
山下智久忽然开口问道:“民间常说雷公专劈奸恶之徒,有没有这回事?”
李忠忙答道:“回皇上的话,有是有的,不过是无知愚民信口乱传罢了,奴才可没见过。”
山下智久若有所思地道:“那也未必,我看赤西仁倒有点危险。若传出去礼部尚书在宫里被雷劈死,朝廷岂不是要颜面净失。”
一抬头,道:“宣赤西仁晋见。”
李忠忙出去传旨,赤西仁跪了大半日,腿早就麻了,接了旨刚要站起来,不料一个趔趄又跌倒在地,李忠忙伸手去扶,却被赤西仁摇手阻止了。
赤西仁晃晃悠悠站起来,一路歪歪斜斜地摇到廊下,找到个干燥的地方,扑通又坐下了。
李忠急道:“赤西大人,皇上在传你呢,您好歹先进去吧。”
赤西仁慢慢地揉着腿,道:“腿麻啦,先让我活活血,你先进去吧,我随后就到。”
李忠无法,知道这位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只得先进去回话,山下智久倒也没说什么,依旧在看奏折。
过了一会儿,赤西仁慢慢走进来,身姿又是秀拔如竹,躬身行礼道:“臣赤西仁叩见皇上”
等他直起身,山下智久突然“扑嗤”一声笑了出来。先前没注意,此刻在明亮如昼的灯光下,只见他原本清俊如玉的脸上,整个眼眶一大片乌青,配着他一副严肃的神气,好笑之极。
尤其这一拳还是自己打的,就像突然而来的怒气,山下智久的心情,突然又豁然开朗。
山下智久哈哈笑了一会儿,赤西仁低下头不去看他。
山下智久止住了笑,正色道:“赤西仁,你要一个答案,朕给你,你听好了。徐贵妃温良淑德,堪为国母,现在她有了身孕,等她产下龙子,朕即刻宣告天下,立她为后。朕金口玉言,决不食言。”
那万一她生的是女儿怎么办?
不过赤西仁知道这已是山下智久最大的让步,他也不能逼得太紧,见好就要收。现在只希望徐贵妃争气一点,生个皇子才好。
赤西仁深深一揖,道:“皇上英明,臣这就告退。”
山下智久哼了一声,道:“赤西大人慢走啊,不送。”
赤西仁慢慢倒退着走出御房,山下智久突然又说了一句:“赤西仁,你厉害。这下你满意了?别再来烦朕。”语气森冷。
赤西仁身影一顿,什么也没说,走了出去。
3
事情的真相是这样滴
话说山下智久走了,一干侍卫随从也跟着走了,霎时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浮云悠悠,鸟语阵阵。赤西仁跪在地上,忽地微微一笑,道:“赤西英,你出来吧。”
树后闪出一个一身青衣的精壮汉子,因为树丛浓密,他的衣服又是青色,所以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只见他年约三十上下,身材比赤西仁略高大些,容貌朴实,双目炯炯有神,虽然只是随随便便一站,然而浑身上下却无不透露着一个高手的力量与锐气。
赤西仁站起来,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衣服,道:“我饿啦,去拿点吃的来。”
赤西英恭敬地行一礼,一转身又不见了踪影。
赤西仁继续跪。
不一刻功夫,赤西英便带回来一大堆东西:蟹黄汤包,香酥藕合,银丝卷,枣泥杏仁酥,豌豆黄
赤西仁捡了块有树荫的地方,懒洋洋地捡起一个蟹黄汤包扔进嘴里,赤西英马上递上一个小小的葫芦,歉意地道:“这龙井茶是御膳房做龙井虾仁是泡的,有点凉了。”
赤西仁不在意的点点头,道:“凉也有凉的滋味,辛苦你啦。”
就着茶,赤西仁解决了一堆点心,此时,山下智久刚开始吃他的第三个菜。
山下智久吃第四个菜的时候,赤西仁已经在芳草如茵的树荫下呼呼大睡了。赤西英站中他的上首替他挡住了阳光,同时望风。
山下智久看表演的时候,赤西仁睡醒了,和赤西英聊聊天,发发呆。
山下智久用晚膳的时候,赤西仁正吃着他御厨房里做得最好却又不翼而飞的点心。
山下智久一路赶回御书房,赤西英闪人,赤西仁继续跪。
偶们家仁宝宝可不是个小白,更不是那些一根筋到底的苦受
礼部左邻户部,右邻吏部。院内遍植紫微花。
紫薇花树身光滑,高丈余,花瓣紫皱,蜡附茸萼,花期极长,从四月始花,一直要开到七月末,时值五月,正当盛时,抬眼看去,大片大片的紫色花朵开得烂漫,灿若云霞。
山下智久在花前驻足,静静地看花。李忠和几个侍卫远远地站在一边侍候着。换下了龙袍,他一袭素色锦袍,系一条同色银丝滚边锦带,中间还镶着一块温润如水的羊脂白玉,头发用一条明黄缎带缚住,显得气宇非凡,自有一股威严。
然而此刻,山下智久的心中却有一丝茫然。明明极厌恶他的,明明不想见他的,明明知道见了他只会让自己生气,明明知道那个人又狡猾又攻于心计,从来只有他算计别人,却决不会亏待自己,明明……
心里都是明明白白的,可是,可是一听说他病得连上朝也要请假,双脚就仿佛有自己意志似的往这里走,等反应过来就已经站在这里了。有一分气恼,有二分不甘心,还有七分,却都是担心。
罢了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山下智久一进门,迎面就见赤西仁毫无形象地瘫在太师椅上,整个人滑落一大半,半坐半躺,官帽摆在一边的桌上,右手拿块手巾捂住乌青的右眼眶,左手拿着一件公文,正半眯着眼在看。
山下智久一阵生气,看他一副没事的样子,自己急急的来,倒显得可笑。然而心里,同时又不由自主的暗暗松了一口气。
山下智久板着脸道:“赤西大人不是病得不能上朝么?怎么倒有力气办公?”
赤西仁一见山下智久,忙站起来戴上官帽,礼了礼官服,绕过桌子过来行礼。听山下智久问他,便答道:“回皇上,臣拿俸禄是给朝廷办事的,可不敢有所怠慢。”
山下智久一听他开口,吓了一大跳,怎么嘶哑成这样了。
“你,你真病了?”伸手去触他的额头,赤西仁退了退,没避开。山下智久只觉触手处一片火烫,皱紧眉头道:“都病成这样了,怎么还不休息。”
赤西仁扯着哑嗓子道:“皇上放心,一点小病,死不了。”
山下智久怒道:“你这是做给谁看?你要人说朕是暴君吗,虐待官员?朕跟你说,你休息也是休息,不休息也得休息。”
“呵呵”赤西仁这哑哑地一笑,“臣只听说过逼着做工的,可没听过逼着休息的。臣这么尽忠职赏,还盼着皇上赏呢。”
山下智久一脸唾弃地道:“赏什么?声音这么难听,还牙尖嘴利的,听着就难受。”
指了指后面的行榻,恶狠狠地说:“快去睡好,再多话朕就治你个欺君之罪。”
赤西仁摸摸鼻子,乖乖走过去,躺下,回过头去却在山下智久在椅子上坐下了,不禁好奇地问:“皇上,您怎么还不回宫。”
却被山下智久凶恶万分地瞪了一眼,“闭嘴!”顿了顿,又道:“把眼睛也闭上。”
赤西仁一直以为被别人看着自己是绝对睡不着的。但他到底昨晚风雨里折腾了大半夜,又发着高烧,不一会儿就睡死了过去。
只觉得整个人似在漫无边际的白色云海里浮浮沉沉,飘飘荡荡,浑身无一丝气力,不知何所来,不知何所终。偶尔似乎快要醒过来,却又沉入了黑甜乡。迷迷糊糊地感觉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稳稳地揽住自己喂自己喝了药,又用帕子不停地为自己擦拭,一直温柔地照顾着自己。
赤西仁醒来的时候,屋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他一时间有些迷惑,分不清身在何处,回想起那双温柔的手,也不知究竟是真是幻。
坐起来长长地吐了口气,倒觉得身上松快了许多。披了件外衣,走到门边一开门,门外已是晚霞漫天,夕阳映得半个天空红通通的,那满树的紫微花也似涂上了一层胭脂,娇艳可爱,凉风徐来,尚带一丝花香。
4
那尘封的昨日,那逝去的年华,以为渐行渐远,却总在不经意间,袭上心头。
夏日傍晚的凉风,吹去了一天的闷热,令人遍体生凉,最是可爱。
不过这是对于正常人来说的。
赤西府的后巷里,赤西仁扶着墙低着头,慢慢走着,咬紧牙关,拒绝正视身上传来的阵阵刺痛。
一辆华丽的马车,从身边疾驰而过,赤西仁侧过身子,让了让。真是的,这么小的巷子还非要打这儿过,得给人添多少麻烦啊。
“吁--”马车却停住了。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来人在赤西仁身边站住了。
“赤西仁?你怎么会这样?”来人不可置信的问。
赤西仁抬头一看:“啊,原来是太子啊。您回宫么?慢走,不送了。”
低下头,又准备绕过去,山下智久却不肯放了。一瞥之下,就见他额头上红肿了一大块,嘴角还破了,衣服也破了好几块,一副狼狈的样子。
“赤西仁,你别给我打哈哈蒙混过去,说吧,倒底怎么回事?”一把拉住了他。
“嘶-”赤西仁倒抽一口冷气,痛死了。以目示意要山下智久放手,不料山下智久却不为所动,一副你不说我就不放你痛死也是自找你自己看着办吧的样子。
赤西仁叹了口气苦笑道:“太子殿下您就打算在这儿审我么?”
山下智久一愣,道:“你跟我来。”拉着他上了马车,这才放手。
马车缓缓动了,赤西仁自动自发地拉过几个软垫子,衬在身下,小心翼翼地靠下去,直到确定没碰到任何伤口,这才惬意地松了口气。
山下智久翻出车上的小药箱,拿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瓶,坐到赤西仁身边,拔开塞子,往他额头倒了下去。
“啊--”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传出车外,幸好这里偏僻,没吓到行人,只惊起老树昏鸦三两只。
“呱~~呱~~”,乌鸦愤怒地绕车三圈,以示抗议,表以为我们是鸟就可以欺负,鸟也是有宁静生活的权利滴。
“你~~你~~”赤西仁手颤抖如风中落叶,直指凶手,“你到底会不会上药啊?!你有没有给人上过药啊?!”
山下智久一脸无辜,摊开手道:“我没机会给人上药啊,你是第一个,你也不用觉得太荣幸。”
晕~~~
成试验品了。
赤西仁一把夺过药瓶,干笑两声道:“不敢劳驾太子殿下您,我自己来吧。”开玩笑,等他给自己上完药,自己就是第一个因为上药而痛死的人了,这种荣幸不要也罢。
山下智久坐到他对面,双手抱胸,看着他擦药,严肃地问道:“好吧,现在说说,怎么伤的?”
“打架伤的。”
“和谁打架?”
“不认识的人?”
“为什么打架?”
“看他不顺眼。”
“为什么看他不顺眼?”
“没为什么?”
“什么是没为什么?”
“没为什么的意思就是因为所以,自然道理。”
“赤西仁!”山下智久终于忍无可忍,吼了出来:“你这是什么态度,给我好好回答。”
赤西仁一脸天真:“我是有问必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
山下智久黑着脸看他。
赤西仁陪笑道:“好吧,您继续。”
“在哪儿打的架?”
“回凤楼”
“回凤楼是什么地方?”
“不是吧”赤西仁一脸不信,剑眉一挑,斜看了他一眼,“殿下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当然是真不知道才要问你,我干嘛要装不知道啊。”山下智久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没见过这么难弄的人。
“青楼。”赤西仁飞快地说出两个字。
“啊?”山下智久没准备好一时没听清楚。
“青--楼”赤西仁这次以媲美教幼儿牙牙学语的速度慢慢地,非常有耐心地说。
= =////
“你去青楼做什么?”
“不是吧,太子殿下连个也要问?”赤西仁一脸吃惊状。
“你!你去青楼跟人争风吃醋才打架受伤的?”山下智久终于把事情串了起来,又大声吼了出来。
手一抖,好痛!
伤口被自己不小心重重按了一下,赤西仁哀怨地看了他一眼,算了,还是回家再擦吧。
“到底是不是?”那人又吼了一次。
“是啊是啊。”赤西仁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你!你怎么能这样?”山下智久一脸愤怒地看着他。
赤西仁痞痞一笑,道:“这个很平常啊,人不风流枉少年嘛。人家都去得,我怎么就去不得。君不见多少佳话故事,绝妙好诗都出自青楼么?”
山下智久被他一句话堵住,说不过他,只得悻悻地道:“我只是怕你带坏文安。”
赤西仁收敛了笑容,看着他冷冷地道:“那放心,你的小安是天底下最单纯善良的人,跟我这种人自然不同,绝不会被我带坏的。”
山下智久张了张嘴,却想不出该说什么,顿了顿,才道:“你以后也少去那种地方,那种下九流的地方去了也有损你的身份。”
赤西仁挂着淡淡的嘲讽似的微笑道:“我又没有人家弟弟好去勾引,不去那种地方该去哪儿啊?”
“好好好,”山下智久怒道:“当我没说,当我多管闲事,赤西仁,你请便吧。下次你就算被人打死在我面前我也决不管你。”
赤西仁淡淡地一抱拳,道:“殿下,告辞”从车上跳了下去,真是的,又得走那么长路回去了。
“赤西仁”山下智久从车里喊住他,扔出一样东西,“你擦过的药,我不要了,你带走吧。”
赤西仁看了眼滚在脚边的瓷瓶,你不要的,我就该捡么?
赤西仁抬起头,毫不留恋走进晚风里。
可恶!那是天山雪莲加几十味上等名贵药材制成的疗伤圣药。
“我们走。”山下智久恨恨地放下车帘。
地平线上,最后一缕霞光渐渐淡去,一个白色的小瓷瓶,依旧静静地躺着,等着接受月光的洗礼。
两个人,到底是天生犯冲呢还是前世结的仇,永远不能和平共处。明明不是敌人,却总是针锋相对,从最初的相识到如今,居然不曾改变,也是个奇迹吧。
那个人啊,也只有生病的时候,才会乖顺一点。不过,还是宁愿,他生龙活虎地和自己针锋相对啊。
5
勤政殿
山下智久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眼光缓缓扫过群臣,扫过那个熟悉的位置。
他回来了。
整整十天,山下智久绝对没有刻意记着,也没有用心去数,只不过是刚巧知道而已。
治个风寒用得着那么久吗?不是休了一天就去礼部办公了吗?用得着十天不来上朝吗?虽说没什么大事,可身为朝廷一品大员,就该以身作则啊。
山下智久当然不是想要看见他,山下智久恨他,山下智久讨厌他,见不到他最好,不,是最好永远不要见到他。
想也知道那个家伙,为什么不来。那样要面子的人,若要他个熊猫眼出来被人嘲笑,只怕比杀了他还叫他难受,真是任性的要命,一点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哼!
然而心头,那一丝怦怦跳的雀跃又是所为何来?
“诸位爱卿,”山下智久朗声道:“朕昨夜收到安西大将军送来的急函,赤华国欲派遣王子白拓诚来访,与我朝结友好之盟,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山下智久话一说完,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下面众臣议论纷纷。
不怪他们失仪,实在是两国的关系着实不能用友好两个字来形容。
山下氏王朝建国一百余年,传至山下智久已是第五代,赤华国建国比山下氏王朝略晚些,此前是游牧民族,位于山下氏王朝西面,自山下氏建国起,赤华国因为贪图中原民阜物丰,一直不曾断过对边疆的抢掠,天朝也不曾停止过出兵抗击,两国打打停停上百年,死了不知多少人,几可称为世仇。直至山下智久的父亲德宗时,派遣大将军宁风率二十万大军,大败赤华大军于武安城,并一直将他们赶过武安河,武安之战赤华国元气大伤,这才有了这近五年的安宁。
现在赤华国突然说要与天朝结盟,怎能不引起众臣的惊疑。
有人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一定不安好心,不必理睬。
有人说一定既然他们送上门来,那不必客气,叫他们俯首称臣,年年纳贡,出出这近百来的怨气。
也有人说那个好战的民族既然肯软下来示好,一定是国内出了什么大事,为防外患所以才来这一招,不如派大军乘机一鼓作气灭了他们,来个一劳永逸。
也有一些大臣说万事和为贵,既然他们有心示好,我们就顺水推舟,与他们结下盟约,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山下智久悠闲地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兴味盎然的看着众臣各抒已见。
视线略略地停在那抹修长的身影上,却正迎上他抬起头,回给他一个微笑,一个明朗欣然的微笑。
恭喜你,这一刻,终于来了。
月光下,年轻的太子意气奋发:“我的功业不会建立在战争上,不论成败,战争,永远是先伤已,后伤人,无论是哪国的子民,都不会好过。我不敢说要让天下永远太平,但有生之年,我会尽我所能,给他们一个太平盛世,让我的子民忘记战争给他们带来的痛苦与创伤,不再担惊受怕,平安喜乐地过日子。”
是的,这一刻,终于来了。
山下智久嘴角微微翘起,那个明朗的微笑,让他有一种莫逆于心的欣喜,他知道他是知道的。
山下智久清了清嗓子,待众臣安静下来,才道:“我朝与赤华国结有宿怨,但逝者已矣,来者可追,总抓着过去不放,于我们又有什么好处。若两国结盟,今后我们的百姓就不用担惊受怕,时时受侵边之苦,两国还可以通商贸易,互通有无,改善边境人民的生活,西面又多了道屏障,可谓有百利而无一害。若说到他们有何不良居心,则我朝精兵强将如云,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更何况现在他们主动向我们示好,难道我们连他们也不如,硬要把两国的关系往不归路上推?”
一番话说下来,众大臣自然纷纷附和,皇上英明明见万里臣等万万不及,有些刚刚不赞同的顿时懊悔莫及,直怪自己没眼光。
山下智久即命人八百里快递传旨安西大将军邀请赤华国太子来访,同时命右丞相王审言与礼部尚书赤西仁共同主持赤华太子来访诸事宜。
下了朝,王审言走近赤西仁,笑道:“赤西大人,这说起安排接待赤华国太子之事,老朽实在一窍不通,就得多劳烦你了,我呀,也就担个虚名儿,但凡有什么需要,你只管开口,我来负责调停,你就放开手脚去做吧。”
赤西仁也笑道:“有丞相大人替我撑腰,我还有什么放不开的,只要您放得下心,我可就不客气了。”
王审言哈哈一笑,拍了拍赤西仁的肩膀道:“仁贤侄家学渊源,皇上知人善任,除了你,还真找不出更适合办这事儿的人了,皇上都这么信任你了,老朽自然更不在话下了。”
正说着,内侍过来传旨,命两人去沉香亭见驾。
沉香亭
山下智久召见他们,也无非是就接待的事嘱咐勉励了几句,两人一一应下了。
山下智久让王审言先走,留下了赤西仁。王审言走前对赤西仁笑笑,似在说看吧,果然皇上也是这个意思,你可是正主儿呢。
山下智久待王审言走了,方道:“王丞相是忠厚长者,有些话和他说了也没用,还有几句我要提醒你。”
赤西仁头一歪,眯了眯眼不善地道:“皇上的意思难道是说我不够忠厚?”
山下智久疑惑万状地反问道:“难道你忠厚?”
= =
赤西仁拱了拱手:“皇上英明,臣忘尘莫及。”(我可没有你奸诈 = =)
“哪里哪里,赤西大人切莫妄自菲薄,过分谦虚就是虚伪了。”山下智久笑眯眯地道。
就像两只刺猬,一靠近就忍不住相互攻击,这种感觉实在是--让人无比亲切啊。
6
“咳咳”山下智久清了清嗓子,这才正色道:“虽说这次是赤华国主动来和我们示好,朕也希望这次能够一举签下盟约,从此两国太平。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赤华人素来狡猾,欺软怕硬,咱们要是一味地迁就他们,只怕他们反而得寸进尺,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你可明白?”
赤西仁点点头,微微一笑,道:“所以,这次我不但要把他们的行程安排得妥妥当当,让他们一切顺顺当当,高高兴兴地回去,同时也要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天朝的威严,让他们死心,再也不要有什么非份之想。”
“不错不错,”山下智久拍案道:“朕就是这个意思,赤华人遇到你,朕相信一定讨不了什么便宜去。”
“这是夸奖吗?”赤西仁皱了皱眉头,道:“听起来怎么不太像啊?”
山下智久忍住笑,道:“赤西爱卿办事的能力,朕自然是知道的。不要怀疑,这次是真的夸奖。”
赤西仁撇撇嘴,道:“谢皇上夸奖,臣这就去准备。”
山下智久点点头,道:“去吧。”
赤西仁站起身,正要行礼告退,山下智久忽又道:“仁,你的赤华语还记得吗?这次可派上用场啦。”
赤西仁呆了呆,奇道:“皇上怎么知道我会说赤华国的语言?”
山下智久道:“你自己说的,你怎么忘了?”
“哦?我说过吗?”赤西仁一头雾水状,“皇上你记性真好。”
山下智久眉头紧锁,道:“那年夏天,在太子府里赏荷时,你亲口说的,你真的记不起来了吗?”
你居然,不记得了?
也是这样晴朗的一个夏日,阳光炫目得令人睁不开眼。
自从赤西文安住进太子府以后,山下智久知他喜爱莲花,便命人将太子府内原来的荷花池加大了数倍,同时去江南寻访各种名异稀奇的品种,遍植于池中,这才造就了如今这一片“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无限风光。
放眼望去,那田田的荷叶密密地肩并肩地挨着,竟似望不到边。一阵微风拂过,掀起了一阵细细的绿色的波浪,那些粉雕玉琢似的莲花,仿佛系了一根细细的丝线,被人不经意的一扯,无限娇羞的轻颤摇曳。
山下智久拿着洁白的丝巾,心疼地替文安擦了擦汗,道:“何必急在一时,天这么热,这莲花也不会长了脚跑掉,你非要急着画下来,可别中暑了。”
文安一张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地,额头上不时冒出细细的汗珠,精神却振奋之极,撅着小嘴道:“我就是着急嘛,你看它们,现在开得这样美丽灿烂,一想到过不了多久,就要谢了,我就是忍不住会觉得心焦,恨不得把它们都画下才好。”
山下智久宠溺地笑笑,道:“好好好,那你就画吧。”
不远处,浓密的树荫下,赤西仁懒懒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夫唱夫随的这一幕,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唉,明明两人世界不挺好的嘛,干嘛非拖上他,还美其名曰赏荷,现在他只想睡觉。
不行了不行了,两只眼睛真的要闭了,不如先睡一下下好了。
“仁--”
赤西仁腾地睁开眼,谁在叫我?
“仁,”山下智久冲他招了招手,道:“小安画完了,你也来看看,他画得如何?”
有你夸他不就够了?干嘛非要拉上我?赤西仁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向太阳底下走去。
山下智久和赤西仁自然还是相看两相厌,不过在文安面前,两人还是很有默契地粉饰太平。
“不错不错。”赤西仁点点头,又半闭着眼睛开始回走。
“仁,”山下智久目光里透出警告:“你倒说说,哪里不错。”别一副敷衍的样子,好好说。
切
赤西仁站在画前,摇头晃脑地道:“花儿不错,叶子不错,水里的小鱼不错,花上的蜻蜓也不错。”
“……”= =
这是评画吗?
山下智久看了眼低着头的文安,咬牙切齿地道:“还有呢?”
啊?还有?
赤西仁长吸了口气,道:“还有这纸挺好的,颜色也挺好的,毛笔也挺好的,还有这章也刻得挺好的。”
吓唬我?哼哼,气死你!
= =!!
算了,山下智久终于彻底醒悟,不再抱有幻想。
“小安,你哥逗你玩的呢。”山下智久柔声道。
小安一抬头,微微一笑,道:“我知道啊,哥就那样,他在气你呢。”
山下智久翻翻眼,可恶!又被耍了。
“仁,既然小安画了画,你不如来题诗吧。”山下智久皮笑肉不笑地说。
“不用不用,”赤西仁连连摇手,道:“既然是夫唱夫随,自然是太子殿下请了,我写就没意思了。”
小安脸倏的一红,嗔道:“哥--”
“该不是你的字丑得见不得人吧?”山下智久强作镇定,故意挑衅道。
赤西仁笑眯眯道:“殿下果然聪明,您慢慢写吧,我就不献丑了。”
快快地回到树荫底下,吁,果然还是这里好啊。
过了一会儿,山下智久题完了诗,命人撤了文案,将画拿去裱了,便拉着小安的手也到了树荫下。早有人递上毛巾,奉上新沏的茶,两个丫环在一边打扇。
山下智久喝了口茶,忽道:“仁,上次给你的雨前龙井喝完了吗?我这儿还有些,你过会儿别忘了带回去。”
赤西仁也不客气,一拱手,道:“谢啦。”
山下智久似笑非笑地道:“喝了我的茶,一句谢就打发了?你倒真不吃亏。”
赤西仁一指文安,道:“诺,这么大个人都押给你了,不过吃你两斤茶叶,赚的是你吧。”
文安哭笑不得,道:“哥,难道我就值两斤茶叶啊?”
山下智久安慰地搂了搂小安,道:“小安本来就是我的,有你什么事儿?不如你也去画幅画,算做回礼好了。”
赤西仁干净俐落,一口回绝:“不会。”
“真的不会?”山下智久怀疑地看着他。小安点点头,道:“是啊,我也从来没看见过哥画画,你就别为难他了。”
“好吧”山下智久顺从地点点头,又问道:“那你弹琴总会点吧,小安弹得可是很好的。”
赤西仁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道:“我也不知道弹得好不好,不过倒是有人评论过我的琴声可以消暑去夏。”
“哦?”山下智久倒来了兴趣,道:“那我命他们把绿漪拿来,倒要欣赏欣赏。”
“不好吧,”赤西仁一脸诚恳地道:“我奉劝太子殿下还是不听为妙。”
“为什么?”山下智久奇道。
“因为--”赤西仁故意慢悠悠地顿了顿,见两人都专注地看着他,才道:“所谓能消暑去夏地意思是说,听了我的琴声之后,你宁愿去大太阳底下站着也不愿再听一遍,所以相对而言,再热的天也比较不那么难过了。”
呃~~~~果然不听为妙
“那你下棋一定也不怎么样吧。”山下智久说。
赤西仁树起大拇指,道:“殿下真聪明,举一反三啊。”
“亏你平常还骄傲成那样,居然什么都不会。”山下智久嗤之以鼻,满脸不屑。
“谁说我什么都不会,我学得是治国平天下的学问,是用来经世济国的,上至治国之道,下至农田水利,乃至邻近如赤华,回纥,南诏,波斯各国的语言,文字,风土人情无一不精,殿下以琴棋书画论英雄,岂不有失偏颇!”赤西仁一番话慷慨激昂,神情冷傲之极,山下智久一时竟有些看呆了。
等赤西仁停了好一会儿,他才不服气的道:“岂不闻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说的才能反正一时半会儿的我也看不出来,我只知你琴棋书画,倒是件件不精,还是世代书香呢,既然如此又怎知刚刚你不是在说大话?”
赤西仁哼了一声,带着微微的嘲讽道:“太子殿下是要治理天下的人,难道不知道该用什么的人治理朝廷吗?如果您选臣子的条件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话,那我看今后朝堂之上倒有泰半出自闺阁了,朝服也改成裙钗好了。”
山下智久忍不住“扑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人还真是犀利啊。
忽觉怀中的人儿微微一僵,忙止住笑,赤西仁是何等伶俐之人,适才被山下智久激得有些失言,此刻倒是有些尴尬,偏偏解释的话,就更不对了,只好不说话,一时间,三人静坐,气氛闷了下来。
“对了,”山下智久挑起话头,道:“听小安说仁也喜欢莲花,所以今日特请了仁来赏荷,你觉得如何?”
赤西仁知其用意,也忙接口道:“其实说起来我也不是喜欢莲花,我只是喜欢它的一部分罢了?”
“哦?是哪一部分?”山下智久顺着他的话问道。
赤西仁笑了笑,道:“你们猜猜看,每人只准猜一次。”
“是--藕吧。”小安歪着头道:“心地高洁,七窍玲珑,就像大哥你。”
赤西仁笑着摇了摇头。
“依我看是荷叶,伸了个大巴掌,要什么也理直气壮,倒像是你哥。”山下智久斜觑了他一眼,道。
赤西仁还是摇了摇头。
“到底是什么?”两个异口同声地问。
“是--”赤西仁来回看了他们一眼,笑吟吟地道:“莲子。”
“为什么??”
“为什么??”
“月儿做的银耳莲子汤真好吃,”赤西仁半闭着眼睛,脑袋晃了一圈,咽了口口水,“尤其是现在这种天气冰镇过的,那更是,啧啧”
“……”
“……”
仁~~~~
赤西仁的嘴角,露出一个浅浅淡淡的笑意。
你果然没有忘记。
山下智久看着他,脸上露出连他自己也没察觉的温柔。
而我,一直都记得,一直都,记得。
为什么?为什么呢?是了,是因为小安,只是因为小安。
小安!小安!
山下智久心头一阵刺痛,面色顿时冷了下来。
赤西仁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淡淡地行了一礼:“微臣告退。”转身走出了沉香亭。
他修长挺拔的身影,在繁花锦簇的小径上缓缓走远,明明走得还是那么潇洒从容,却又让人觉得说不出的落寞,山下智久就这么看着,看着他这样走远,心里一阵难过,喉咙却仿佛哽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7
七月末的时候,赤华国的王子白拓诚带着百多人的使节团浩浩荡荡的到达了京城,山下智久率百官早就在城门外十里长亭迎候。
论理白拓诚不过是赤华的太子,而赤华国又于五年前大败,根本不足与山下氏王朝对抗,山下智久根本不必如此大张旗鼓。
但山下智久却有他的想法。
一方面,赤华国肯伸出友谊之手实为难得,两国交恶几十年,虽不足以说仇深似海,但中间那隔着无数鲜血和尸体的鸿沟却是无法轻易忽视与跨越的。山下智久这么做,就是在拿出诚意告诉赤华国,也告诉本国的百姓,朝廷这次是下定决心要化解这近百年的仇怨,对盟约誓在必得。
另一方面,山下智久也要让赤华人看看朝廷的军威。这次迎接,他出动了京城十万禁卫军和二万御林军。
蓝天白云,烈日当空,但见近处,御林军外披猩红色锦袍,内衬铁甲,手中兵器寒光凛冽,一个个精神抖擞,远处禁卫军亦是衣甲鲜明,但见数十万人排得整整齐齐,人强马壮,煞是壮观,人人静立肃穆,竟无一丝人声。
山下智久微笑着迎上白拓诚,道:“王子远道而来,辛苦了,请。”
白拓诚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身形高大,轮廓分明,带着草原人所特有的精悍,倒显得英气勃勃。
赤华国崇尚武力,他亦是个中行家,见他心中不由暗暗赞叹:不愧是天朝,果然治军有方,也难怪当年我们会输,幸好这次是真的来结盟,否则只怕也没什么胜算。
他也略略一让,用汉语道:“皇帝陛下请。”
两人翻身上马,缓缓向城内走去,一路上只闻道路两旁将士振臂高呼:“欢迎王子,两国结盟,永不言战……”
一遍一遍,声浪由近处向远处一圈圈扩散,又从远处向中间扑回来,声音震耳欲聋,如果说刚才是静默如山,那此刻的欢呼就如同海浪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扑面而来,令人热血沸腾。
山下智久意气奋发,心中激越不已,情不自禁地转过头,看向赤西仁,赤西仁亦是激动得两颊通红,眼睛却越发明亮,见山下智久看向他,朝他点点头,嘴角含笑。山下智久转回头,不自觉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只觉一颗心更加兴奋得仿佛要跳出来。
沧澜园
由于赤华国王子身份特殊(主要是怕一些激进分子不愿看到达成和议,对王子不利),所以赤西仁并未将他安置在专门为接待国宾所建得驿馆之内,而是在征得山下智久同意后让他带一部分心腹住进宫里,驿馆里只住了一些随从和官员。当然,赤西仁同时也安排了严密的守卫措施。
众人散去后,只余下赤西仁等少数几个官员和几个白拓诚的卫士陪着山下智久和白拓诚。
山下智久指着赤西仁,正要给白拓诚介绍。不料白拓诚一见之下,竟愣住了。赤西仁见他两眼一眨不眨呆呆看着自己,心中一阵不快,不由板起脸,咳了两声。
白拓诚这才清醒过来,回头问山下智久,道:“这位是……”
山下智久刚才见他那样看着赤西仁,心中只觉一阵不舒服,也不好发作,道:“这位是朕的礼部尚书赤西仁,负责安排接待王子,王子若有事,只管找他便是,王子还有什么疑议吗?”
白拓诚知是自己刚才失态,尴尬地道:“不敢不敢,这个……我是看赤西大人这么瘦弱,风一吹就倒,想不到居然是贵国的礼部尚书,他真能办得了事儿么?可别累倒了。”
这个人在说什么?
赤西仁皱着眉头看着他,颠三倒四的,一上来就看不起自己,自己看起来是弱不禁风的人吗?真是没眼光的人。
赤西仁嘴角一抿,似笑非笑地道:“王子这是瞧不起赤西某么?王子想要结实的,牛倒是结实啊,不过只能被人牵着鼻子耕地。做事情靠得是智慧,光靠蛮力有什么用?那不过野蛮落后的表现而已。”
考虑到在场还有几个自己方面的官员,赤西仁这几句话是用流利的赤华语说的,给白拓诚留了几分面子。
山下智久听不懂赤西仁在说什么,只见他露出常常把自己气得跳脚的神情,叽哩咕噜说了几句,然后白拓诚脸上就红一阵白一阵,适才郁卒的心情不由一扫而空。
白拓诚于汉文颇有造诣,自然听懂赤西仁是在拿牛讽刺他,气得一时间也没注意到他竟是用母语在和自己说话。
一指身后一名高大强壮的卫士,道:“这是我们赤华国的勇士,你去找你们的勇士来,我要你看看什么是勇猛?”
赤西仁微微一笑,道:“何必去找勇士,”一指赤西英,道:“这是我的护卫,学过些拳脚功夫,不如就让他来领教一下贵国的勇士?”
白拓诚上下打量了赤西英一番,长得还没自己高呢,虽然比那个尚书结实些,不过比起自己的勇士,实在差得远了。也好,让你们先见识一下,他刚才被汉族军队的气势压了一头,此刻只想扳回一城。
白拓诚向山下智久行了一礼,提出了比武的请求。
山下智久笑着看了赤西仁一眼,这位王子谁不得罪,却偏偏去惹了最不能惹的人,赤西英是何等人物,十个勇士也不是他的对手。也罢,就让他们看看中原的武术。
众人来到一片宽敞的空地上,山下智久和白拓诚坐在遮阳伞下,众人侍立两旁。
赤西英和蓝斡尔上前向两人行了礼,正要开始,赤西仁却出声道:“且慢。”
白拓诚得意洋洋地道:“怎么,赤西大人怕把你的护卫打坏了?放心,我会叫蓝斡尔手下留情的。”
赤西仁向白拓诚道:“那倒不必,既是比武,自然需全力以赴。”又对山下智久行礼道:“皇上明鉴,既然是比武,自然要些彩头,不然就没意思了。”
山下智久点点头,道:“爱卿言之有礼。”
当下命人取来一百两黄金,道:“谁若赢了,这一百两黄金就是他的了。”
赤西仁又向白拓诚行了一礼,道:“王子殿下,若我的人赢了,请王子殿下也出个彩头。”
白拓诚不禁有些疑虑,道:“你要什么彩头?”
赤西仁微微一笑,道:“这个,等比武结果出来,王子自然就知道。我现在请王子先允我。”
白拓诚见他一脸有把握的样子,又不知他要的是什么,倒不禁有些踌蹰。
山下智久见了,便对赤西仁道:“一点规距都没有,王子远来是客,你怎可让他出彩头?”
赤西仁道:“不过是大家图个热闹而已,我也不是要什么犯难的物什,怎么王子就迟迟不应?”
山下智久佯怒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倒显得王子小气似的,他不应自然有他的道理,你干么非逼着人家不放?”
赤西仁又道:“臣可没说王子小气,不过难道王子是真的输不起?”
山下智久接道:“你又来了,说得好像王子怕输一样。而且,王子也不一定输啊。”
他们两个在那里一唱一和,白拓诚哪是他们的对手,脸上登时挂不住了,道:“好,我答应你就是。”想了想,又道:“不过要我做得起主的东西。”
赤西仁微微一笑,行礼退下了。
(以下是比武场面,鉴于两只都不够美形,省略12345字,赤西英(蓝斡尔)怒:好容易出来一回,你敢省?分明是不会写。某畏,叼根牙签踩三七步,上下瞄瞄:不服气啊?这儿可是耽美,等你们去韩国整成姜东元那样儿的,就让你们当男猪。被PIA飞~~~)
8
比武的结果不用说,自然是赤西英赢了。山下智久将彩头兑现,又赏了蓝斡尔五十两黄金。
白拓诚在一边道:“赤西大人,你要什么,尽管说,我说到做到。”
赤西仁微微一笑,道:“我只想问王子一个问题,希望王子能据实以告。”
白拓诚略一沉思,道:“好,你问。”
赤西仁看了山下智久一眼,山下智久一挥手,众人退了下去。
三人来到素波亭坐定,内侍送上茶,赤西仁轻啜了一口,略略沉吟,才看向白拓诚道:“赤西仁请教王子,王子这次前来可是真心为结盟?”
白拓诚正色道:“当然。”
“那--贵国国君何以突然下此决定?”赤西仁盯着他问道。
白拓诚显然料不到他有此问,愣了愣,道:“两国结怨日久,于彼此都无益,我父王不忍再见杀戮,所以才派我前来。”
“那为什么以前不派,却到现在才来?”赤西仁步步紧逼。
白拓诚不悦地道:“赤西大人的话是什么意思?贵国是不相信我们的诚意吗?”第二个问题却是冲着山下智久的。
山下智久安抚道:“王子稍安勿躁,我们当然相信。”说着看向赤西仁。
赤西仁接口道:“就是因为相信,所以我才要问。”
白拓诚奇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赤西仁目兴灼灼,看着他道:“赤华国,王权与神权并立,国师权力极大,可以干预国内一切政务,军务,现在的天龙国师,唯一的儿子于十一年前死于两国之战,他与我朝有杀子之仇,怎么可能同意与我朝结盟?他既不同意,那王子又何以站在这里?”
白拓诚亦毫不示弱地回望于他,道:“这是我们赤华国自己的事,赤西大人大可放心,这次我父皇是真的铁了心要和你们结盟,国师他是绝对阻止不了了。”
赤西仁这不放松,道:“贵国国君素来对国师言听计从,究竟是谁,让他下定决心铁了心,要与我们结盟,是谁,这样拼命地推动两国的和谈。王子殿下你不要说没有这个人,否则五年前赤华战败之时,赤华国局势与现在相比,可谓万分危急,当里就该和谈,可你们国君当时并没有这个心思,那么这五年来改变他的是谁,劝服他的是谁,王子殿下请你实话告诉我,因为,这可是我赢来的彩头。”
白拓诚愣愣地看着他,突然道:“你是谁,你怎么会对我们赤华的事了解得这么清楚,对了,你还会说我们的话,你到底是谁?”
赤西仁微微一笑,道:“我当然是赤西仁,礼部尚书赤西仁。还有,靖远侯府世子赤西仁。”
白拓诚眼睛一亮,道:“靖远侯府?是否就是当年出使西域,走遍西域十六国,令十六国君主尽皆折服,凭一已之力,签十六国盟约的靖远侯赤西兴华的那个靖远侯府。”
赤西仁傲然道:“当然,天下可没有第二个靖远侯赤西家。”
“那赤西寄恒就是令尊?”
“这个自然。”
白拓诚欢呼一声跳起来,激动地握着赤西仁的手,道:“太好了,太好了,你竟是赤西家的子孙,我说嘛,怎么这位赤西大人这么厉害,难怪难怪!赤西兄弟,今天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我真是太高兴了。”
他抓着赤西仁的手不放,嘴里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赤西仁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手被他抓得生疼,却挣不脱,但见他对靖远侯府推崇备至,竟忍着疼不去打断。
需知赤西仁一生最看重的就是靖远侯府的荣耀,最崇敬之人就是祖父赤西兴华,见白拓诚一脸真诚崇敬之色,心中高兴之极,不由笑容满面,恨不得听他多说几句。
山下智久死死看着那两双握着一起的手(喂喂,看清楚,小仁是被抓住的 P:不管,那他为什么不挣脱,敢当着我的面跟人勾三搭四,反了他了 某畏:握个手而已,没那么严重,他又不是你老婆 P狞笑: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畏:当,当我什么也没说),只觉轰地一声,火气直往上涌,原本他看见白拓诚突然抓住赤西仁的手,一愕之下有些生气,可不料赤西仁竟一改常态,不但不对他生气,还对他笑容可掬,两人手像粘住了似的不分开,心里顿如翻江倒海般,又酸又怒,直想冲过去问: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挣开?你不是一向对人不假辞色的吗?他不过夸了赤西家几句,你居然,用得着这样吗?你都从来没这样对我笑过,怎么可以对一个才认识不久的人这么好?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走过去粗鲁之极地一把扯开白拓诚的手,赤西仁愕然看了他一眼,白拓诚也愣了愣,两人倒象是刚想起来这位皇上似的。
山下智久黑着脸,硬邦邦地道:“王子有什么事坐下来说,不必如此激动。”
“赤西大人也请坐下来听王子慢慢说。”
说完,狠狠瞪了赤西仁一眼,一屁股坐在赤西仁刚才坐的位置上,赤西仁只得在山下智久边上坐下了。
本来山下智久坐上位,白拓诚和赤西仁坐在他对面,这样一来,成了山下智久夹在两人中间,赤西仁和白拓诚对面而坐。
白拓诚对赤西仁道:“这件事若别人问起,我未必会说,说了也不见得是实话,但赤西兄弟问起,我一定要说,这事原本就该给赤西侯爷一个交待。”
山下智久皱了皱眉,心道:叫得这么亲热,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的?转过头看向赤西仁,却见他脸上虽然平静,双手却暗暗握拳,竟是紧张之极。
9
“我第一次见到我师父的时候,是五年前。那个时候父王不让我上战场,只让我待在京城,三个月以后父王却带着所剩无几的将士回来了。同时父王还带来了一个人,听说是你们汉族的将军。我跑去看他的时候,吓了一跳。我从来没见过那么瘦的人,就像一副骷髅上附着一张皮,只剩下一双大大的眼睛。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个人被父王抓了以后一心求死,竟然绝食,要不是父王命人每天给他强灌羊奶,他早就死了。我心里奇怪的很,这个人明明是我们的大仇人,父王为什么要这样费尽心思的救他,直接杀了不就好了。父王听了我的话,大大的发了顿脾气,他说,他虽然是敌人,却是最令人尊敬的敌人。当时,师父他只率了五千将士,却拖住我父王三万精锐整整五天,令他不能及时支援前线,错失良机,这才有了武安之败。当时,师父他五千兵马孤军深入,胆大妄为之极,利用那一带的山林居然把左将军蓝战耍得团团转,欲进不得,欲退不能,谋略可谓超人一等。更可贵的是,他那支军队,明显就是大军准备牺牲掉的,可是直到最后,他也没有放弃从蓝将军的包围中突围出去,虽然他们每天都死不少人,可是我们死的人却更多,但终究我们的人比他们多得多,他们却是死一个少一个,渐渐地师父的人越来越少,虽然每天留下的尸体也越来越少,可是每一场战斗却愈发惨烈,明明都是人疲马乏,师父他们身上的衣裳甚至被鲜血染得都看不出颜色了,可是每次战斗他们却没有一个人害怕投降,个个视死如归,而师父他总是冲在最前面,撤退是却总是留在最后一个掩护。到最后,他们只剩下几十个人,蓝将军说他都下不了手了,那个时候我们在武安已经败了,蓝将军爱惜他的将才,就对我师父说只要他投降,就放士兵们一条生路。师父长叹一声便要答应,不料众将士却说宁可一死也决不愿让将军背负千古骂名,便要自尽。师父却拦下他们,说够了,他每天带着他们不断地冲杀,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却从没有想过退却,不是想让他们去送死的,而是为了那万分之一的活下去的希望。那些死去的将士,每一次战斗时明知也许马上就会死,却从没有退却,是因为相信总会有人能够冲出去,代替自己活下去,五千子弟,到如今只剩下十几个人,他们的命就不再是自己的,而是所有死去将士的。”
白拓诚虽未亲历,只是听到蓝战的转述,但轮到他自己说时,竟依然激动不已,讲到此处语气不由哽咽,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道:“就这样,师父跟蓝将军走了,蓝将军也遵守诺言放了那些士兵,还把他引荐给我父王。过了两天,师父却突然自尽,幸好父王料定他不是真心投降,早有准备,才拦下了他,他只好绝食。那两个月,除了强灌下去的羊奶,他什么也不吃。求死之心坚决之极,父王也拿他没办法了。幸好就在这个时候,你们天朝传来消息,说皇帝因为师父投敌叛国,要处死师父一家。”
白拓诚说着看了山下智久一眼,同时赤西仁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虽然当年山下智久尚未登基,此事与他无关,但山下智久却不由得低下头,竟是一阵心虚。
白拓诚继续道:“父王为了让师父死心,便把这个消息告诉师父,师父一听,便要咬舌自尽,幸好救得及时,我怕他再自尽,就告诉他还未成定局,等等再说。他听了因为牵挂家人,倒也不再寻死。又过半个月,才听说靖远侯赤西寄恒拼死力保,一力周旋,皇帝最后收回成命,改为流放。师父听了这个消息,沉思良久,然后开始振作起来,他后来说当时他若死了,他的清白便永远也没人知道了,他的家人从此要背负骂名,也对不起赤西侯爷,所以他还不可以死。等他身体好了以后,便做了我的师父,父王本来要封他做大将军的,可是他不愿意。那个时候周围一些小国想趁我们战败来讨便宜,他就辅佐我平定了他们,这些年他为我们赤华国立了不少汗马功劳,却什么赏赐也不要,要是不断劝说父王与天朝讲和结盟,不论遇到什么困难也不曾放弃,父王终于被他感动,这才不顾国师的反对,派我前来结盟。”
白拓诚终于将闷在心头已久的话讲了出来,舒了一口气,却见两个听众显然都在震撼中不能自拔,心中一阵痛快,也不去打扰,抱了抱拳便离开了。
山下智久听得又是羞愧又是震惊,还有许许多多说不出的情绪在心在不断翻腾,谁能想到当年将军封陵投降叛国的背后竟有这许多曲折,还有当年……
山下智久转过头去看赤西仁,他双眼直直瞪着前方,眼内却不容一物。
“仁,”山下智久柔声唤道,左手伸出去轻轻握上他的右手,只觉得他的手一片冰凉,还在轻轻发抖。
直到手被握住,赤西仁似才刚刚醒来,他转过头,仿佛看着山下智久眼睛却又没有焦点,一字一顿道:“你听见了吗?你听见了吗?他果然,果然没有叫我们失望,爹爹果然没有看错人,我到底没有做错,没有做错,对不对?”
他脸上缓缓地,露出一个恍惚的微笑。山下智久只觉心仿佛突然被紧紧抓住,痛得透不过气来。
“仁,”山下智久不安地看着他,手上紧了紧,仿佛想把他唤醒,赤西仁终于看见了他,依然那样笑着,道:“我只是太高兴,真的太高兴了。”他的笑容更大了,眼角,却悄悄滑落一丝晶莹。
仿佛着了魔似的,山下智久伸出手指,去接住那滴泪水,放到嘴里,是苦苦的,涩涩的,赤西仁愣愣地看着他,那样脆弱的他,是山下智久从未见过的。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揽住了他,低下头,无限温柔地向那难得安静的双唇吻去。
赤西仁突然清醒过来,使出浑身力气狠狠推开了他,山下智久一时不防,被他推得向后倒了倒,幸好坐在石凳上,才没有跌倒。
赤西仁站起来,看着他神色冷峻地道:“我不是小安。”一转身跑出了亭子。
只剩下山下智久无力地坐在亭中,心中呐喊着: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小安,我一直都知道。可我只是想要抱着你,只是想要紧紧抱着那样脆弱的让我心疼的你,赤西仁。
10
窗外桂花阵阵飘香,心情好好,写了一点点,当是点心,不要嫌少啊,下午茶而已
仁,仁,你总是这么骄傲,这么要强,倔强地让人无法靠近。如果,当初你不是这么骄傲,这么倔强,那现在的我们,就不是这个样子了吧。
然而,那时的少年,还没有经过人生的暴风雨,年轻的心,还不知道人生总是充满了无奈与挫折,如同那高高挂在天上的星辰,璀灿明亮不染一丝尘埃。
山下智久认识赤西仁是在小安之前。
十七岁的皇太子,已经开始参预政事,显现出他的聪明才智,同时,他的领导能力也渐渐展示出来,身边齐集了不少年轻的的官吏和贵族公子,他不动声色地为自己将来治理天下物色积蓄人才。而当时十九岁的赤西仁,官职虽然只是集贤院侍制,但因为有世袭的爵位,所以不免常常被拉去参加山下智久举办的各种聚会。
赤西仁本身是个务实的人,相信事情是靠做出来的,像这种聚会纯粹是夸夸其谈,浪费时间,再加上山下智久的身份,自不乏吹溜拍马之人,而山下智久毕竟年轻,倒也是一副欣欣然的样子,心中更是厌烦,对山下智久也全无好印象。但他毕竟不是不通世务之人,他平时和同僚关系一向很好,虽然待人有些淡漠,不知为何别人却都对他印象极好,都喜欢与他相交。所以他虽然不喜山下智久,但每次有人来邀,他也从不拒绝,毕竟那人是皇太子,未来的皇帝。只是心中存了那个念头,脸上不免淡淡的,每次去总是安静的仿佛不存在,别人问起,他总是笑笑说:“诸位把金玉良言都说完了,在下实在无话可说了。”一言带了过去。
山下智久刚结识这个年轻人的时候,对他其实印象很好。见他容貌俊秀,神态洒脱,身上带着淡淡的书卷气,又听说是靖远侯府的世子,他也很钦佩赤西兴华,倒是极愿与这个年轻人深交。谁知接触下来,却大失所望。平常也不见他展示什么才华,大家讨论问题的时候就见他只会呆呆坐着,说不出什么有见地的话来。(其实仁仁是觉得无聊,神游物外而已。)果然看似聪明的人未必就聪明啊,他不无遗憾的想。再加上赤西仁偶尔流露出的带点不屑与轻蔑的神情,还有别人称赞他时那若有似无的嘲讽似的笑容,更令他心中不快。他从小就是在众星拱月的环境中长大的,人人对他都是千依百顺,再加上他确有才能,待人也极有手段,所遇之人无不对他交口称赞,从来没人这样不把他放在眼里过。
一段时间下来,他对赤西仁的印象是既没才华又不知好歹的纨绔子弟,可惜了竟是靖远侯府的世子。赤西仁素来高傲,山下智久这样看他,他心中有气,更认定山下智久是个只会听奉承话,毫无眼光的自大之人。
两个同样心高气傲的年轻人,还没有了解彼此,就开始了交恶。
11
在认识小安之前,山下智久和赤西仁的交恶也仅限于彼此看不顺眼,见了面不怎么说话,还维持着基本的客气与礼貌。
山下智久对赤西仁的印象大大的恶劣起来,直至相看两相厌,是从第一次见到小安开始。
淮王府
淮王是山下智久的第四个弟弟,宫中的规矩,但凡王子满了十六岁便算是成年,就要搬出宫去住自己的府邸。
淮王山下天行满十六了,搬入新府邸后便大设宴席,邀了许多王公贵族。山下智久也带了礼物前去庆贺,山下天行自是喜出望外,山下智久见他宾客盈门,不愿抢了他的风头,也嫌人多嘴杂,便让他自去招待客人,自己慢慢在园子里游览。
淮王府的规模虽比不上太子府,倒也颇有些景致。山下智久一路走,一路看,慢慢逛到人迹罕至之处,突然听见有人在争吵,确切地说是有人在训话而另一个在小声申辩。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你是不是男人啊?”
“呜呜,我不是故意的,可是忍不住啊,”又是一阵小心翼翼的抽噎声。
“不许哭,你这么爱哭难怪要被人欺负,我看着就生气,”另一个声音恶狠狠地说:“是男子汉你就给我打回去,怎么能任人欺负?”
“哥,可我不是你,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啊。”一个声音软软地哀求。
“你?你是不是赤西家的子孙,靖远侯府的子孙岂是让欺负的,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没用的弟弟。”
山下智久心中一动,走过去看,却见赤西仁怒面满面,瞪着眼前的人。因为那人背对着山下智久,所以看不到他的样子。只见是一个锦衣少年,比赤西仁矮些,一头漆黑如缎的长发长及腰间,双间不断耸动,显然是在抽泣。
“对不起,对不起,哥,对不起。”那人不断说着,却哭得更是一塌糊涂。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另一个气得跳脚道:“现在是你让人欺负了,你在这里跟我喊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到底要没用到什么时候?”
另一个人却只是低低的哭泣。
够了。山下智久听不下去,走了出来。
两人听到脚步声,不料这里也有人来,惊愕地抬起头来。
这是山下智久第一次见到赤西文安,那一刹那,山下智久永远记得,惊为天人。
只见他一双如黑水晶般的眼睛,晶莹澄澈,弯弯的眉,小巧挺翘的鼻子,淡淡的蔷薇花色泽的双唇,此刻这张绝美的脸庞上却挂着两道晶莹的泪痕,那美丽的双眸亦充满了雾气,他惊怯不安的看着山下智久,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山下智久呆呆地站着,直到赤西仁一把拉过赤西文安,面色不善地道:“太子殿下,真巧啊,在这儿碰上您。”
山下智久陡然回神,这才想起自己出来的目的,道:“这是你弟弟吧,你别再凶他了。”
赤西仁愣了愣,没想到山下智久竟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还真有些反应不过来,但随即便道:“多谢太子殿下关心,这是微臣的家务事,太子不必介意。”
山下智久见他一副敷衍自已的模样,不由气上心头,又见赤西文安暗自低泣的模样,看赤西仁更是可恶,怒道:“你弟弟都被人欺负了,你这个做哥哥的不但不安慰他,还要对他这么凶,要说他这个弟弟不合格,我看是你这个哥哥太差劲了,你根本就不够资格做他的哥哥。”
“你、你”赤西仁被他劈头盖脑的一通骂,气得要死,道:“不好意思,我就是他哥哥,我们兄弟俩说话不劳殿下操心,小安你说是不是。”
赤西文安抬起头,看向山下智久,低低地道:“哥说的是,他也是为我好。谢谢殿下关心。”
山下智久刚要接话,却被赤西仁抢了去,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给我抬起头来大声说,别整天一副小媳妇儿似的。”
赤西文安被他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山下智久看着更是不舍,怒道:“想怎么说话是他的事,你这样说他有没有考虑过他的心情?他会不会伤心难过”
赤西仁冷冷地道:“我这样说他是为了他好,他也是个男人,总有一天要去面对外面的世界,我不可能永远在他身边保护他,他总要学着坚强起来。他现在被我骂不过是心里难过些,总比日后出去被人欺负的好。”
山下智久看了一眼赤西文安,他也正对自己看过来,两人的目光一触,他就转过了头去,山下智久顿时只觉心中一阵热血往上涌,脱口而出道:“你不保护,我来保护他。”
话一出口,三人俱愣住了。
赤西仁最先回过神来,唤了一声:“赤西英。”一个青衣人不知从何处钻来出立,两手垂立站在赤西仁身边。
赤西仁道:“小安累了,你先送他回去,我过会儿就回来。”
赤西英走到赤西文安身边,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赤西文安擦了擦眼泪,对赤西仁道:“那大哥,我走了。”又转过身去看了眼山下智久,脸不自觉得红了红,长长的睫毛下垂着,扑扇了两下,道:“太子殿下,再见了。”
转身跟赤西英走了。
山下智久呆呆地看着赤西文安远去的方向,久久不语。赤西仁也不出声,转身向大厅走去,准备去向淮王告辞。
这一次,两人对对方的恶劣印象,终于实现了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
一个只会欺负弟弟的无良哥哥,山下智久在心中又给赤西仁加了一条罪状。
不过,那么讨厌的哥哥,竟有一个那么可爱的弟弟啊。山下智久身为太子,所见过的美人,自不在少数,其中也有不少绝色。
赤西文安当然是绝美的,但他给山下智久的震憾不止于他的美,而是他那的无邪与纯净,那双澄澈的仿佛透明的眼睛,就像雨后初晴的蓝天,让自小在勾心斗角中长大的山下智久深深地向往着。
过了两天,山下智久便一身便服,带着李忠悄悄地到了靖远侯府。
他特地挑了赤西寄恒和赤西仁不在的时候去,原以为进侯府要费一番功夫,不料他只说了声是他们少爷的朋友,家仆便放他们进去了。
山下智久心里有些奇怪,不过也是正中下怀。
他在荷花池边找到赤西文安的时候,赤西文安正在弹琴,纯净如天籁的声音,正如他的人,山下智久静静地站着,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赤西文安见到山下智久,大吃了一惊,不过他一派天真,山下智久随便编了几句,他也就信了。
那天下午,山下智久只是静静地听赤西文安弹琴,直到估计赤西寄恒和赤西仁快回来了才走,并和文安约定要保密。要保密哦,就像小孩子常常瞒着大人有些小秘密,文安高高兴兴地答应了,还和山下智久拉了勾。
那以后,山下智久便开始三天两头地来找他,两人也只是喝茶聊天,弹琴吟诗,有时山下智久也带着他偷溜出去玩,他发现小安竟极少出门,到了街上见什么都新鲜,兴奋得像个孩子,有几次山下智久拉都拉不住他。
问小安为什么,小安说因为爹爹和哥哥都很忙,没空陪他。而且每月次他出门总是会出事(都是美丽惹的祸啊),他也就不大高兴出门了。只在家里弹琴作画看书消遣。
怪不得他这么不通事务啊,小安从不为他的太子身份疏远他也不刻意地讨好他,只是单纯的因为他对他的好而信赖他,喜爱他。
这个天真单纯的小情人啊,山下智久心中更是爱怜不已,同时心中也把赤西仁这个不尽责的坏哥哥痛骂了一顿。
然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山下智久这样频繁地跑到侯府,虽然每次都是刻意地选只有小安在的时候,而且常常还是选择某种人不知鬼不觉的方式,但赤西仁终究还是知道了。
山下府后院
夕阳缓缓滑向地平线,山下智久宠爱地看着小安,吹了一天的风,他的小脸红扑扑地,煞是可爱。
“好了,我走了,明天再来带你去个更好玩的地方,好不好?”
“好。”
“那,怎么说再见你还记得吗?”山下智久眼里满含着笑意。
脸更红了,踮起脚,蜻蜓点水似的在他脸上飞快地一啄,想逃却被山下智久一把搂住了腰,便要深深吻下去。
“臣,赤西仁见过太子殿下。”赤西仁一揖到底,深深行了一礼。
两个抱在一起的人倏地分开了。
“哥,”小安局促不安地看看赤西仁,又看看山下智久。
山下智久叹了口气,给了小安一个安慰的微笑,挡在小安身前,对赤西仁道:“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打算瞒下去,你别为难小安,我和你好好谈谈。”
赤西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却对他身后的小安道:“小安,先回房去,我过会儿来找你。”
小安万分不情愿,但他对这个哥哥向来又敬又畏,不敢反抗,乖乖地回房了。
待小安走得远了,山下智久才道:“你不找个地方请我坐下来慢慢说么?”
赤西仁口气冰冷,淡淡地道:“殿下公务繁忙,臣不敢耽误,小安年纪小,不懂事,侍候不了殿下,还请殿下勿以为念。”
他心中气得几乎吐血,万想不到太子竟毫无廉耻,来勾引自己的弟弟,还小安居然会被他骗得团团转,若不是顾虑到这人是太子,他恨不得把这人暴打一顿扔到大街上,可是他不能,明明是那个人做出这么过份的事,却要他来卑微地求他放过自己的弟弟,如果眼光可以杀人,那山下智久早已被赤西仁眼中的恨意杀了不知多少次了。
山下智久亦冷冷笑道:“如果我不答应呢。既然你挑明了,那我也干脆地告诉你,我是真心爱着小安的,我不会放开他的。”
赤西仁强压怒气道:“那太子把太子妃置于何地呢?就算您爱小安,可是你们的爱不会有任何结果,您准备如何安置小安呢?”
山下智久默然半晌,才道:“除了名份,我什么都可以给他。他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我会一辈子宠他保护他,小安是个淡泊名利的人,他不会在乎这些的,他有我的爱就够了。”
赤西仁长么大,从来从来没有这么厌恶过一个人,从来从来没有这么想出手狠狠地把眼前这个人揍一顿。
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再再深呼吸~~~
赤西仁睁开眼,眼光锐利如刀,“这就是太子殿下爱人的方式?果然够霸道,原来就是把小安当宠物养起来,不错,小安这孩子也许是不会在乎,可是太子您忘了,他还有一个哥哥,我,绝不会允许靖远侯府的子孙,去做人家的男宠,就算是太子,也不可以。”
赤西仁一字一顿,缓缓地道。好像要把这段话刻进山下智久心里,一刹那,山下智久竟被他气势所夺,说不出话来。
也许是心中有愧吧,山下智久的口气虽然强硬,底气却不足:“如果我一定要小安呢,我不信你拦得住我。”
赤西仁想也不想,凛然道:“太子殿下要如何,臣当然拦不住,也不敢拦,但,小安若要随您去,我就打断的腿,宁可让他在侯府躺一辈子,也决不让他出门丢侯府的脸。”
山下智久怒道:“他是你弟弟,你真能这么冷酷?”
赤西仁冷冷地道:“殿下若不信,大可一试,看臣下不下得了手。”
山下智久看着他,他的脸上满是决绝,是的,他下得了手,山下智久恨恨地掉就走,身后传来赤西仁的声音:“太子殿下慢走,恕臣不远送。”
你错了,赤西仁,我不会就这么放弃的。小安是我的,他终究会回到我怀里,走的时候,山下智久心里暗暗说着,只是,他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快,甚至快得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
征远大将军宁风率二十万大军,大败赤华大军于武安城,将赤华人赶过武安河,消息传来,举国欢腾。
多少年了,跟赤华国打打停停,停停打打,多少战士一去不回,多少家庭不再团圆,总是没个尽头。这下,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然而,宁风还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左骑将军封陵,被俘叛国,天子震怒,大发雷霆,当下将封府上下尽皆下狱,并判全体斩首示众。
打了那么多年的仗,天朝对赤华积恨已久,全国上下,上至朝廷,下至百姓,无不恨之入骨,封陵居然投敌,实在罪不可赦,所以虽然天子的判决太过残忍,但却无人反对,至少不敢提出反对。
只除了一人--赤西寄恒。
自己的父亲啊,实在是梗直得让人招架不住。
赤西仁在赤西氏祠堂里,静静地坐了一天。
他何尝不知,封陵投敌,这背后只怕不简单,封陵他也认得,他也不相信封陵会做出这种事,可是皇上正在气头上,反对的话除了把自己拖进旋涡,别无好处。想要救他的家人,也要等皇上气平了,再慢慢想办法打点。
可惜父亲却看不透,在天上气头上却硬要据理力争,封家世代忠良,皇上就算要杀也要查清楚了,如果错杀了忠良只怕要悔之莫急……
火上浇油的结果,便是不但没救了封家人,还把自己投入了狱中。天子还放话,谁再为封家求请,就与封家同罪。这下可好,路给彻底堵住了。
爷爷,我该怎么办?你教教我吧,我真的,好累。
12
十二岁那年,病榻上的爷爷拉着他的手,喘息着艰难地说:“小仁,你是个好孩子,你爹他除了读书,什么也不会,实在不适合这个官场,以后侯府的一切就要靠你了。你虽然小,可爷爷知道,你是个聪明能干的孩子,唉,以后就辛苦你了。”
早已泪流满面的小小的他坚定的说:“爷爷你放心,我决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是承诺,是对爷爷的承诺。
爷爷去了,他磕完头,擦干眼泪,告诉自己再也不能软弱,再也不哭泣,从此,这肩上挑的,就是爷爷的希望,就是靖远侯府的荣耀。
爹爹没有爷爷的绝世才华,只能仗着祖荫本本分分地做官。曾经门庭若市光彩夺目的靖远侯府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靖远侯府平淡地几乎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赤西仁不在乎这些虚荣,他要的是真正的做一些事,一些轰轰烈烈的大事,让人说忠文公后继有人,
然而现在,这一切却离自己越来越远。一心想要守护的,爷爷用一生换来的令自己无比骄傲自豪的靖远侯府,因为父亲,就要被皇帝抄封了,皇帝正在气头上,谁也不敢为他们求情。
要坐以待毙吗?不,不可以,爷爷,无论如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守住我们的家,我们的荣耀。
赤西仁走出祠堂的时候,已是一脸平静。
“赤西英,陪我去太子府。”
一杯茶,一杯雨前龙井,一杯已经续了三次的雨前龙井。
赤西仁轻轻吹去杯中的浮沫,喝下最后一口。雨前龙井,续三次汤色已淡,再续便没味儿了。赤西仁在太子府的花厅里,已喝了一个时辰的茶了。山下智久不赶他,也不出来见他,只是让他待在外面喝茶。赤西仁不问,不催,也不走,静静喝完最后一杯龙井,站起来道:“赤西英,咱们走。”
一边的管家悄悄地松了口气,这位赤西大人怎么跟咱们太子爷似的,琢磨不透啊。幸好,幸好他要走了。
可惜,他高兴的太早了。
赤西仁并不是往外走,而是往内院走去。
管家吓了一大跳,忙拦着陪笑道:“赤西大人,内院可是女眷们待的地方,赤西大人可走不得。”
赤西仁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道:“走不得吗?下官求见太子殿下,殿下没说不见也不出来,想必是要下官进去了,这可是你们殿下的意思下官可不敢违抗。”
说走迈步向前。
这,这,管家明知不对却又说不过他,只得向下人使了个眼色,顿时拥上几十个护卫,将赤西仁团团围住。
赤西仁看也不看,只往前走。赤西英身影如鬼魅,众侍卫看都没看清楚,只觉身上一僵,便被点了穴道扔在一边。
沿着花园的小径,只见一个个如泥塑般的身影越往里进越多,恣态可异,表情丰富,蔚为奇观,管家心里暗暗叫苦,这下倒好,人没拦住,倒给人家指了路。
赤西仁如闲庭漫步,徐徐前行,终于来到定心阁前。施施然行了一礼,朗声道:“微臣赤西仁深夜讨挠,有事求见太子殿下。”
里面的人冷冷的道:“都走到这里了,就进来吧。”
赤西仁朗声应道:“臣遵旨。”轻声道:“赤西英,你在外面等我。”握了握拳,推门而入。
灯下,山下智久手执一卷,正专心看着,听见门响,头也不抬。赤西仁关上了门,走到书桌前,下跪行礼道:“臣赤西仁叩见太子殿下,太子金安。”
山下智久恍若未闻,赤西仁一脸平静,跪着也不站起来。
久久,山下智久仿佛突然惊醒,放下书,笑道:“原来是靖远侯府的世子啊,世子大驾光临还行此大礼怎么敢当,不怕折了靖远侯府的面子吗?”
山下智久,你个死小孩,小心眼,这点小事还这么记仇,心胸狭窄的家伙。赤西仁心里咬牙切齿恨恨地骂着,骂完,舒服了。
“臣前日冲撞太子,还望太子大人不计小人过,恕臣不敬之罪。”
“罢了罢了,本太子素来“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宽恕你啦,你可以回去了。”山下智久挥了挥手,轻飘飘地道。
你才是小人。赤西仁深吸了口气,跪在原地不起道:“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请太子殿下恩准。”
山下智久道:“既然是不情之请,那也不必请了。”
赤西仁也不接话,自顾自道:“请太子殿下救救家父,救救靖远侯府。”
山下智久故作惊讶道:“怎么,父皇也要处决赤西侯爷么?”
“不是。”
“那就是了,”山下智久点点头,道:“放心,令尊现下虽然身处大牢,也不会吃什么苦头,父皇瞧在忠文公的面子上大不了夺了爵,罢了官,你们以后一家人过些平平常常的日子就是了。”
山下智久越是说得轻描淡写,赤西仁越是气得几欲吐血。好一个无情无义的皇家,恨不得拂袖而去,可是……
“太子殿下不是喜欢小安么,怎么忍心看着他过苦日子?”赤西仁忍气吞声地道。
山下智久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可是他哥哥不答应,宁可打断他的腿也不愿让我来照顾他,我也没法子啊。”
“那如果他哥哥改主意了呢?”
“哦?怎么个改法?”山下智久眉一挑,看着赤西仁。
“他的哥哥没能耐保护他,照顾他,求太子殿下好好照顾他,保护他,从此以后他就是太子的人了。”赤西仁拼尽全身力气,一个字一个字说着,心中无比屈辱。
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山下智久却是愤怒大于高兴,这种结果在赤西仁进府的时候他就料到了,可是亲耳听他说出来却又是另一回事。
“赤西仁,”山下智久冷厉地道:“你果然够无情,为了荣华富贵居然连亲弟弟也出卖,”
“可是,就算我现在不同意,以后等我们一家被贬为庶民的时候,还不是任太子想怎样就怎样的么。既然无论如何他终究也逃不过,倒不如为赤西家作点贡献。就算是牺牲,也不能白白牺牲。”赤西仁冷漠而无情地道。
山下智久怒极反笑,冷笑道:“说得好,这可真是个好办法,既然你为我指了条这么省力的办法,我又何必辛辛苦苦地去帮你们,等侯府被封了,小安最后总会是我的,对不对?”
赤西仁忽地抬起头,看了山下智久一眼,说得好轻巧啊,对于眼前的人来说,靖远侯府只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保住他或者毁灭他,只不过是那个人是否高兴而已。
可是,可是,那可是爷爷用一生换来的呀。大漠风沙,刀光剑影,别人只羡靖远侯府的荣华富贵,却不知为这背后的艰辛与血汗。小的时候,每逢刮风下雨或天气变冷,爷爷就痛得死去活来,用尽各种方法都治不好这都是出使各国留下的病根,可是爷爷却笑笑说,这是英雄的徽章,是光荣的印记,爷爷为了这个国家鞠躬尽瘁,可是现在,却只得了这种下场。
刹那间,赤西仁只觉得心灰意冷,然而他决不是轻言放弃的人,握了握拳,脸上又是决绝。
山下智久看着赤西仁,刚刚,仿佛从他的眼里看到悲伤,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悲伤那样深切而沉痛,令山下智久竟不由自主地觉得心酸,转眼,那神情却又仿佛不复存在,那个人,那么无情无义,怎么可能?山下智久暗笑自己,一定是眼花了吧。
赤西仁看着山下智久,冷静无比地道:“太子殿下既然不愿出手相助,我也无话可说。”
又自言自语道:“幸好小安是个好孩子,我的话他一向倒还是听的。”
山下智久忍了忍,又忍了忍,别问他,问了你就上他当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赤西仁淡淡地笑笑说:“反正殿下也决定不管赤西家,不管小安了,就算有什么意思对殿下来说也没意思了。”
“赤西仁,本太子问话你只管答就是了,有没有意思本太子自己会分辨,不需要你替我作主。”
赤西仁这话本来就是说给山下智久听的,他既然上钩,赤西仁自然打蛇上棍,绕了上去。
“是这样的,微臣还记得成王殿下也是很喜欢我们家小安的,若是让小安去求求他相助,说不定他倒不会袖手旁观。”
成王是山下智久的大哥,因为是庶出,所以未被封为太子,但他也是个极有城府的人,在朝中也有不小的势力。那日在淮王府,就是他意欲调戏小安,幸好赤西仁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山下智久不敢相信地道:“你疯了?成王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知道吗?他府里养了那么多姬妾娈童,哪里会真心对小安,更何况他为人狠辣,下人稍有不顺非打既杀,你难道要把小安往火坑里推?”
赤西仁苦笑道:“那也是没法子的事,我现在是火烧眉毛,且顾眼下。总要先救了侯府再说,更何况小安天真无邪,说不定成王爷倒真的怜惜他也不一定。”
“你这是在威胁我!”山下智久森然道,“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答应?”
“不敢,”赤西仁低眉顺眼,淡淡地道:“我只是遵殿下之命告诉殿下我的打算。”
“你不是很看重你们赤西家的荣耀吗?怎么?现在倒不怕丢人现眼了?”山下智久嘲讽地问道。
“皮之不存,毛将附焉?”赤西仁叹了口气道:“就算是给靖远侯府丢脸,也总比没有靖远侯府强吧。”
“那么说你是下定决心将小安待价而沽了?”山下智久坐在椅上,懒懒地问。
赤西仁偏头一想,道:“殿下要这么说也未尝不可。”
“那你先来找我,我倒还要感到荣幸喽。”山下智久还是懒懒地问道。
“那是因为在臣心中,此事只有太子能办好,成王爷不过是退而求其次,不得已而为之,而且,臣也相信太子殿下会善待小安。”赤西仁认真地道。
山下智久注意到了他说话的次序。
“好,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山下智久拍案而起,干脆利落地道:“你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待,从今往后,小安就是我的人了,你也别再打他主意了。”
“还有……”赤西仁跪着不动。
“怎么还有?”山下智久皱眉道,“赤西仁,你别得寸进尺。”
“殿下,”赤西仁看着山下智久,毫不动摇:“就算封陵真的投敌叛国,可是他的家人终究无辜,更何况他的祖父,父亲都曾为国浴血沙场,立下战功无数,真要全部处死岂不让人心寒?”
“这个我也知道,”山下智久点点头,道:“可是父皇下旨,再求情与封家同罪,赤西仁,你不能要求我做不可能的事。”
“臣不敢奢望,只求太子尽力而为,救得一个是一个,但有驱使,臣也一定竭尽全力。”赤西仁一抱拳,浑身散发出坚决的气势。
山下智久不觉被他激起了豪气,走到他面前,正色道:“好一个能救一个是一个,我答应你,必定全力以赴,尽我所能,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不保证一定能成功,这一点你要明白。”
“是,臣明白,殿下放心,无论如何,臣决不食言。”
啪、啪、啪,两人三击掌为誓,订下盟约。
明明是一场不算光彩的交易,如今想来,却更像是,并肩战斗,共同进退的开始。
13
山下智久虽然之前对赤西仁百般刁难,但真的下了决定倒也是雷厉风行。靖远侯府的事其实是比较容易办的,毕竟赤西兴华为朝廷所做的贡献有目共睹,赤西寄恒办事一向也守规矩,德宗一怒之下将他下了重判,事后也有点后悔。只是众人慑于天威,一时间竟无人敢求情。山下智久出面,拉了几个德高望重的臣子,在德宗面前齐齐求情,皇帝便趁势下了台阶,赦免了靖远侯府,只是为了防止有人再为封家求情,赤西寄恒还要在牢中待一段时间。赤西仁玲珑剔透,自然知道这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倒也不再担心,父亲虽身在牢中,自有人将他照顾好,不会吃苦。
难办的,却是如何救封氏一门。
山下智久知道直接向德宗求情只会弄巧成拙,决不能成功。他和赤西仁商量过后,不约而同的想到了拖字诀。
自从那日订下契约以后,他才发现这个他一向看不起的年轻人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厉害角色,自已以前倒是小看了他,虽然对他的为人深恶痛绝,但办起事来却极用得上他,这件事本来就极为隐密,他们只能暗中悄悄进行,知道的人自然越少越好。
封氏一家自从被抄后都被下到天牢,等候皇帝下旨正式处斩。山下智久一面威逼利诱软施硬磨极力压制住刑部,不让他们将封家的卷宗上报,一面又在德宗面前极力周旋,暂时转移他的注意力,幸好赤西仁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一时间在京都的各国使节亲贵纷纷前来为天朝的新胜祝贺,还有不少国家正在派使者携礼前来祝贺,常常一天要来个三四拨,家丑不可外扬,这种情况下皇帝当然不好意思处斩背叛将领的一家老小。终于过了立冬,两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当时的规矩,冬天不可处斩犯人,再要处决需到来年春天。
当然,这仅仅是个开始,更难办的还在后面。
即使拖到明年春天,封氏一门还是难脱死罪,靠皇帝回心转意是不可能的,初生之犊不畏虎,两个年轻人商量出一个胆大之极的法子。
立冬之后不久,便是太后的生辰。德宗打了个大胜仗,又逢母后生辰,自然要好好庆祝一番。宫里宫外,一派喜气洋洋,然后做为寿星的太后,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原因无他,只因这几日太后日日做恶梦,夜夜梦见一个白衣人身上滴着血,向她索命。吓得她到了晚上,几乎不敢睡,可是一到时辰,还是睡着,还是做同样的噩梦。虽然安神药灌了一大堆,驱邪符咒贴了满屋子,却不见丝毫作用。
德宗事母至孝,太后逢此劫难,他急得团团转,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幸好山下智久倒还镇定,提醒他不如问问钦天监。便选了良辰吉日,命钦天监算了算,那官员一番排场后,回奏道只因武安一战,伤亡无数,死者皆非善终,不能轮回转世,怨气太重,所以结成一团前来皇宫生事,但天子百灵护体,无法靠近,所以只得找太后。若要太后无事,就要超度武安之战众多亡魂,而且要大赦天下,不得再造杀孳,这两点至关重要,做到了则太后定然无恙。
德宗见他说得头头是道,不由信了几分,又见太后早已被噩梦缠得憔悴不已,也只好死马当做活马医,估且一试。便传旨大摆了七七四十九天水陆道场,同时大赦天下,封氏一家由处斩改成流放,上路那天,赤西仁命赤西英暗中相随,一路保护,自已却在靖远侯府整整睡了一天。
果然,从此以后,宫内又恢复了平静,太后的病也很快好了。
办法不怕简单,只在有效,赤西仁说,只要做到胆大心细,看似简单的方法,也照样能出效果。
派赤西英装鬼,威逼利诱钦天监,让山下智久在关键时状似无意的提个醒,简单的让人不敢相信,一个敢提一个竟也敢照做,事后想起,才让人后怕出一身冷汗,如果稍有差池,不但要陪进整个靖远侯府,连山下智久这个太子也一定会陪进去,幸好事情居然照着计划一步步前进,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他们的运气的确是不错。
虽然对赤西仁的为人还是绝无好感,但对于他的聪明才干,却实在不能骗自己,欣赏之至,自己所见的人中,再没有比他更出色的了,与他共事,做任何事都事半功倍,畅快顺手,明明是第一次合作,竟无比默契,这才完成了这件凶险无比的事,若非他是那样的人,与他合作实在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呢。山下智久如是想。
而对方的评价是:还算有几分胆识……没了
整整半个月时间,山下智久和赤西仁忙得天昏天暗,也没空去见小安。既然赤西仁答应了,他也不急在一时。毕竟他们所做的事是极危险的,他也没那个闲情。事情结束后,赤西仁果然按照约定,带着小安来见他。
东华门外,山下智久倚在马车边,笑吟吟地看着小安向自己跑来。
父亲没事,家里没事,哥哥又不再反对自己和心上人在一起,小安小小的心中自然欢天喜地,不疑有他。扑进心上人的怀里,小脸上满是喜悦的光彩。
山下智久抱住他,半个月不见,清瘦了些,不由爱怜顿生。却不料小安抢先道:“智久哥哥,你怎么瘦了?”
山下智久用手一点他的鼻尖,笑道:“因为想你啊,思君令人瘦啊。所以,你可要好好补偿我哦。”
小安脸上一红,想起哥哥还在,依依不舍地从他怀里挣了出来,道:“哥哥答应我们在一起啦,以后,以后你就不用那么想我了。”这番话太过大胆,说完就害羞不已,连头也不敢抬。
山下智久抬头看了一眼远远站在一边的赤西仁,心里哼了一声,小安啊小安,你只当他是个好哥哥,却不知你哥可是把你卖了呀。
赤西仁冷冷的回看了他一眼,彼此彼此,这不就是在你算计之列么?咱们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胡说,别把我说得和你一样,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半推半就而已
哼,伪君子
……
……
两人用眼刀来回厮杀得好不热闹,当事人却亦自不觉,抬起头来高兴地道:“智久哥哥,难得今天哥哥肯陪我出来玩,我们带哥去个好玩的地方吧。”
山下智久皱了皱眉,却不愿驳了他的意,看向赤西仁皮笑肉不笑地道:“仁,有没有想去哪里玩啊,我们一起去。”
赤西仁牵了牵嘴角,强笑道:“多谢太子美意,臣还有公务做处理,小安就麻烦太子照顾了。”又柔声对小安道:“小安,你和太子好久不见,一定有很多话要说,下次吧,下次我再陪你们一起去玩。辛时我就在这里等你们。”
说完,转身和赤西英向城内走去。
纵然可以,理直气壮地面对山下智久,可是对小安,终究是愧疚的。越是看着什么也不知道的他笑得天真烂漫,自己越是难受。与小安幸福与否无关,山下智久说的对,他出卖了小安。出卖就是出卖,他无法欺骗自已,也不屑欺骗自己。对于自己所做的一切不曾后悔,如果再来一次还是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那是理智所决定的。可是,人终究不能做到无情,所以自己无法坦荡地面对小安,总觉得愧疚,自己实在不是个好哥哥啊。
对不起,小安。
14
赤西仁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人,从某种方面来讲他其实是一个心思单纯的人。因为对小安的愧疚,他一改平常对小安有点严厉的态度,简直百依百顺。小安若是要天上的月亮,只怕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去摘。
剩下的冬天,就在山下智久和赤西仁对小安的无比宠溺中无声无息的悄悄溜走。
过了除夕,不久便是上元灯会了。因为除夕家家户户都要团圆守岁,所以这上元节,反而是一年之中最热闹的。街头巷尾,各式各样的花灯争奇斗艳,映红了尘埃迷天漫地,连身为主角的明月也被夺去了光彩。不论是士绅贵族,还是平民百姓,都到街上尽情狂欢。
离开热闹的人群,运河穿城而过,河上有行舟。
静静的河水也被那无处不在的灯火映照着,映出一片光幻琉璃的世界。三三两两的画舫,在琉璃上滑行着。比之岸上的热闹喧哗,更多了分悠然超脱。
一艘不大的画舫,外表看似朴实无华,舱内,地上铺着长毛的波斯地毯,桌椅都是上好梨花木,精雕细刻,因为怕主人寒冷,现下都裹着上等的锦缎,四壁也都用黄色的锦缎团团的围着,暖炉里点着上好的龙涎香,暖暖甜甜,令人舒服得不想动。几案上的定窑青花瓷瓶中还插着一大枝正盛开的腊梅,四角摆的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芒,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小安一身浅蓝色的锦袍,长发也用一根同色镶明珠的缎带缚住,绝美中尤带几分空灵。此刻,他正趴在窗口,专心致志地看着远处街上的各式花灯,看见有趣的,便喊了山下智久与赤西仁同看。
赤西仁将小安带出来后本无意留下,但小安央求他他便不忍拂了他的意,再加上山下智久一脸不情不愿不乐意的样子,当下便不客气地留下了。
只可怜某人辛辛苦苦准备了半天本想和小情人甜甜蜜蜜看灯,却不料两人世界凭空多了一盏明晃晃亮堂堂的大灯,照得那个刺眼啊。
上元节是一年中第一次月圆,象征着美满团圆。
不管怎么说这是第一次和小安过上元节,山下智久可不想为某人坏了兴致,便一心一意地陪着小安看灯,不时为他指点各种灯彩的典故及趣闻传说,直把小安听得津津有味,赤西仁也在旁不时插两句,一时气氛倒也算是其乐融融。
花灯聚集之处,不过数十里,过了东安桥,街上的灯彩渐渐少了,小安看得也有些累了,又被山下智久喂了几杯桂花酿,虽然不烈,终究也是酒,再加上屋内温暖如春,丝丝甜香似有若无,不由得困思倦倦,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山下智久,过了一会儿,竟睡着了。
山下智久苦笑一声,把小安抱到一边的锦榻上,替他解了外衣,小安只是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却没有醒。山下智久将被子给他盖好,又仔细地掖好了被角,这才走回来。
赤西仁手执酒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照顾小安,也不出声。山下智久回到桌边,替自已倒了杯酒,也沉默的喝着不说什么。刚刚还笑语盈盈的屋内似乎突然之间静了下来。
这两人对头谈不上,若说朋友却更不对,一起做大事的时候倒是合作默契,平时却又时相看两相厌,因着小安的关系两人表面和平,但此刻单独相对,却实在无话可说,一时间,两人干坐着,气氛倒有些尴尬。耳边船桨划破水面,传来单调的声音,四周似乎也静了下来。
这时总管站在帘外低低地问,已到了城外,是继续前进还是回去?山下智久道回吧,不一会儿船身一阵极轻的摇晃,想是调转船头回去了。
赤西仁待那摇晃停了,便站起来信步走出船舱。
远离了繁华红尘,四周是荒凉的河滩,寂静无人,没有了灯光,那一轮明月突然变得又大又亮。只见明月皎皎,星河暗暗,月光洒在河面上,洒在河滩上,朦朦胧胧地泛出淡淡的光芒,细看却又不见了。远处是一片漆黑未知的世界,近处波浪拍打撞击着河滩边的礁石,只有哗哗 的水声漫不经心地重复着,是千年未改的吟唱。
赤西仁静立船头,听着这水声,一种悲凉寂辽的感觉微微地从心里泛开,渐渐流到四肢百骸。他昂起头,忽然开口朗声吟着:“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
月华如霜,江清如镜,冷冽的光辉映照在少年洁白如月的锦袍上,冷风吹得少年衣袂翻飞,发丝飘扬,少年负手傲立船头,竟不似凡人。
赤西仁听得脚步声,蓦然回首,却见山下智久站在身后,静静地看着他。
“怎么不念下去了?”山下智久走上两步,与他并肩而立,开口问道。
赤西仁傲然道:“好男儿建功立业,原当如此,方不负此生。后面两句,自丧志气,懦夫之言,要来何用。”
好狂的人。
15
山下智久暗喝一声,偏过头去看他,却见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灼灼明亮,一时间竟离不开眼。赤西仁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山下智久忽然惊醒,转回头亦看着那一轮冰魄,道:“好一个强虏灰飞烟灭。可是,我的功业不会建立在战争上,不论成败,战争,永远是先伤已,后伤人,无论是哪国的子民,都不会好过。我不敢说要让天下永远太平,但有生之年,我会尽我所能,给他们一个太平盛世,让我的子民忘记战争给他们带来的痛苦与创伤,不再担惊受怕,平安喜乐地过日子。”
这番话,在他心里放了很久,从未和人说过,连父皇也未曾说过。在那个勾心斗角的世界里,他早已学会,把真心话放在心里。可是,听了赤西仁一番话,不知怎的,他只觉不吐不快,想也不想,就说了出来。说完,只觉说不出的轻松畅快。望着月亮,不觉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赤西仁有些惊异地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才道:“没想到太子能这么想。以民为本,以和为贵,若真能做到,万民就有福了。”
山下智久只觉一阵心情激扬,意气奋发地道:“好,那你就好好看着吧,我一定会做到,一定能做到。”
寒冽的春风,在寂静的月夜肆意吹着,却吹不灭少年心头熊熊燃烧睥睨天下的志气豪情。
两人就这么肩并肩静静站着,任澎湃的心情渐渐平抚。风又大了些,赤西仁道:“这儿冷,还是进去吧。”说罢,转身向船舱内走去。不知为何,山下智久心中忽然有一丝依依不舍,不理睬这奇怪地感觉,紧跟着赤西仁走了进去。
走进船舱,两人又静了下了,依旧是无话可说,只是这安静又和先前不同,究竟是哪里不同,却也说不上来。赤西仁给自己倒了杯茶,却不喝只是捧在手心里捂着,静静地看着那袅袅的烟雾发呆。山下智久依旧慢慢喝着桂花酿,刚才被风一吹似乎有些有头,有了几分醺醺然地薄醉,窗外的桨声似乎离得远了,夜明珠的光芒仿佛黯了些,空中弥漫的不知是龙涎香还是梅花的香味,对面的人看过去有几分朦胧,好似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刹那,也曾有过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微酸带甜的惆怅袭上心头,也许,真的醉了。
一路无言,直到下人来说码头到了。掀开帘子,岸上,牵着马车,赤西英挺直如标枪般的身影越来越清晰。水手搭好跳板,在一旁护着,赤西仁走在前面,山下智久抱着浑身上下裹得一丝不露的小安跟在后面。将小安在马车中安置好,赤西仁冲山下智久一抱拳:“太子殿下走好,微臣这就告辞了。”转身掀开帘子亦进了马车,赤西英向山下智久行了礼,一挥鞭子,马车稳稳地向黑暗深处前进。夜风清冷,山下智久回到画舫,却不进舱,站在刚才站的船头,看着马车越行越远,终于不见。
当时他还不知道,有什么,在心里悄悄扎下了根。又或者更早些,不知不觉间那种子,就已种下了。
谈判进行得很顺利,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现在两国既然都是真心诚意和谈,自然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大的框架皆已达成共识,剩下些细节方面的问题自然由有司负责,只待一切商量妥当,由山下智久和白拓诚画押即可。
多年的理想终于达成现实,山下智久应该很满意,应该很高兴。山下智久认为他的确很满意,也的确很高兴。只可惜高兴的他确怎么也笑不出来。
尤其是,看到对面走来的两个笑容满面的人。
这个白拓诚,明明是个王子,怎么到了这里整天不见人影,只知道拖着赤西仁一天到晚逛街买东西,倒象个女人,也不顾及一下自己的形象。
山下智久风度翩翩,站在沧澜园的门口,和蔼可亲地看着赤西仁和白拓诚迎面走来,后面跟着几个手里大包小包的侍卫随从。
白拓诚和赤西仁也见到了山下智久,赤西仁抢上两步上前行礼,白拓诚也是一抱拳,刚要行礼,却被山下智久拦住了。山下智久笑道:“王子太客气了,适才两位说得这样高兴,也说来给朕听听。”
白拓诚也笑道:“也没什么,不过说些草原的上趣事,仁大哥没去过,听着新鲜。”
仁大哥?!你们已经,这样亲近了吗?
脑海中又响起王审言那日无意中言道:赤华王子和赤西大人都是年轻人,让他们多亲近亲近,想必一定很谈得来。山下智久只觉嘴里心里皆是涩涩,看向赤西仁。你和他很谈得来吗?我本来以为,这世上,你是我的知音,我是你的知音,只有我,才能懂你。原来,原来,我们现在,早已无话可说。
赤西仁站在一边,敛了笑容。自那日素波亭一席话后,两人见面不是在朝堂就是在谈判时,除此之外,赤西仁就是日日陪着白拓诚,逛山逛水逛大街,仿佛比山下智久还忙。除了见面行礼之外,赤西仁与山下智久连一句话也没说过。他倒没有刻意表现出回避,然而山下智久却分明感到了那拒人千里的冷漠。冷得,透彻心扉。
没关系,没关系的。等白拓诚走了,我们来日方长。想到来日方长四个字,山下智久精神一振,与白拓诚寒暄了几句,这才道出来意:“王子这几日玩得也辛苦了,明晚朕在文华殿设宴,咱们好好热闹热闹。”
白拓诚拍手笑道:“好极了,早听说天朝的美酒,明晚正可以喝个痛快,陛下可别舍不得啊。”
山下智久笑道:“只要王子喝得下,我荣幸之至。”
白拓诚高兴地道:“那咱们就说定了,不醉不归。到时,我还有一份神密的大礼送上,陛下,包你高兴。”
什么叫包你的高兴的大礼?这位王子的汉语听起来怎么都有点怪怪的,山下智久也不去计较,依旧是微笑道:“殿下玩了一天也辛苦了,早点休息,咱们明晚再把酒言欢。”
起驾,回宫。
16
身后,白拓诚一派赞赏:“贵国的皇上还真是客气啊,亲自跑来邀请我参加宴会啊。”
放慢脚步,竖起耳朵。
他说:“自然是王子意义非凡,所以我们皇上才特别地重视啊。”
我们皇上!心里暖暖的,呵呵,没白跑一趟。
月正中天,空气中迷漫着夜来香的香气,不知名的小虫叫得正欢。平常人家此时早睡了,文华殿内,却是灯火辉煌,如同白昼。
山下智久与白拓诚并排而坐,下面东侧是赤华的使者,西侧是天朝的官员,按照爵位与官阶依次而坐。毕竟是交战多年,一开始双方还有些尴尬,幸好山下智久与白拓诚居中调亭,轮流敬酒,气氛这才渐渐热闹起来。王审言与赤西仁带头,参加谈判的官员也纷纷起来与赤华使者互敬,然后是其他的官员,然后渐渐大殿内开始有了喧华欢笑,有了真正属于宴会的气息。
仇恨与伤痛虽然无法抹去,但未来,我们却可以选择和平与欢笑。
乐师奏起了欢快的调子,身着五彩纱衣的少女翩然起舞,引来阵阵喝彩。一舞即毕,白拓诚醺醺然地道:“陛下,你们的歌舞我看了,不错,的确不错,”边说还边竖起了大拇指,“现在我想请陛下允许我献上我们的歌舞,作为一点小小的礼物,感谢您多日来的盛情款待。”
山下智久笑道:“王子太客气了,赤华的歌舞朕还没见过呢,倒要好好欣赏欣赏。”
乐师停了演奏,一会儿,大殿内响起了清亮悠扬的笛声,笛声宛转清彻,让人只觉一阵心旷神怡,仿佛来到了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羊牛的大草原上。笛声渐渐低落下去,正是低徊不已,一个蒙面少女,缓缓舞进人们的视野。她一袭白底梅红的骑马装,外披一件梅红金丝绣边的坎肩,一顶同色小绣帽,手里拿着一条红色的长绸带,她轻轻的转动着,帽上那一根白色的羽毛仿佛也在随着她起舞,轻颤着,一双清澄明亮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滴溜溜打人们脸上转过,被看到的人不由得脸上都露出了笑容。虽然看不到容貌,但,这已不重要了。
笛声忽地拔高,欢快起来。一个少年,奔跑着来到少女身边,他一身梅红镶白边的骑马装,头低着看不清楚,他跑到少女身边,手在少女腰上一托,少女就势一跃,跳上少年肩头,绸带轻舞飞扬,两人配合着不断舞动,恍若飞天,却又带几分率性,仿佛少男少女在草原上嬉戏牧马,自由自在地舒展着,飞扬着……
众人看得目驰神迷,不知不觉,当笛声又一次低下去时,两人的舞姿也渐渐慢了下来。笛声袅袅,余音未尽,这一对少年男女已肩并肩,向着山下智久行礼。当少年抬起头的刹那,山下智久浑身一震,动弹不得。
少女除去了面纱,清亮的眼睛如同两弯明月,带着微笑,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雪白的脸上透出淡淡的红晕,虽称不上绝色,却也是娇艳动人。可惜,她站在那少年的边上,却平凡得只像个丫环。众人的眼光都不由得被少年吸引了过去。
秋水为神,芙蓉如面,荣曜秋菊,华茂春松,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却不是小安又是谁。然而细细看去,与小安又有几分不同。他的肤色不同于小安欺雪赛雪,而是健康的小麦色,眉毛比小安更浓些,额骨也更高一些,比小安少了几分空灵秀气,却多了几分倔强坚毅。这样一来,七八分像小安,又有三分像赤西仁。
山下智久久久不能回神,众人亦被少年的风华所摄,竟无人察觉皇帝的失态。大殿里一时静了下来。白拓诚对此结果非常满意,听说皇帝以前有个很喜欢的情人长得很像这个易华,看来不假,自己送他这一份礼物看来送对了,礼物受人欢迎,那是最开心不过的了。白拓诚自以为是的满心欢喜,开口道:“陛下,易珠易华是我送给你的小小礼物,请你笑纳。说实话,第一次看到赤西大人,我还真吓了一跳,他和易华还有点像呢。”
白拓诚边说边笑着看向赤西仁,却吓了一跳。却见赤西仁脸色发青,眼睛盯着易华。听见白拓诚这句话,向他扫了一眼,那眼光冷得仿佛冰剑,白拓诚只觉遍体生寒,再也笑不出来了。心中隐隐觉得不对,这段日子与赤西仁相处相来,他一向是温文尔雅,让人如沐春风,何曾见过他这么可怕的样子。可怜白拓诚并不知他们之间的纠葛,也不知那个皇帝的情人就是赤西仁的弟弟,不过这件事当年在朝中知道的人也极少,见过小安的人更少,更何况他一个远在西域的外国人。
且不提白拓诚在那里抓破了头也是莫名其妙,山下智久努力平复心中的狂潮。那一刹那,他真的以为看到了小安。心中又是狂喜又是震惊,小安,小安,你没有死!太好了!然而很快,他也发现这个人虽长得像小安,却也绝不是小安。不禁苦笑一声,小安不是死在你怀里的么?也是你亲手下葬的,为什么还会有这样不合实际的幻想。
这个人不是小安,山下智久自已也没发现的松了口气。
山下智久命人将他们带下去安置后,举起酒杯,对白拓诚道:“多谢王子美意,朕敬王子一杯。”说完先干为敬。白拓诚跟着举起酒杯,一气喝下,开始胡思乱想。
为什么呢?可怜白拓诚一肚子疑问,怎么自己的礼物好像不太受欢迎的样子,皇帝笑得那么勉强,自己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难道长得不像?长得不够漂亮?不会啊,看刚才大家的反应就知道了嘛。而且听说皇帝也就是当年的太子还挺喜欢他那个情人的嘛。莫非--偷偷瞄瞄赤西仁,他的情人给他带过绿帽子,那个人还是仁大哥,然后太子因爱生恨,把情人杀了,然后……。白拓诚根据这几天在京城看戏的有限经验,开始在脑海中现学现卖,编起戏来。
殿上丝竹声声,歌舞依旧。
赤西仁一脸寒冰,目不斜视,自斟自饮。山下智久时不时地看他一眼,目光深遂若有所思。白拓诚神游物外,自娱自乐。一场欢宴就这样渐近尾声,大臣们纷纷起身靠退,赤西仁也终于慢吞吞站起来,随着众人退下,山下智久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追着他略有些蹒跚的脚步,看着他慢慢地晃到门口,突然转过身,飞快地看了山下智久一眼,那眼光,冰冷清厉,如箭一般,决不是一个喝醉酒的人的眼光,山下智久一愣,想要叫住他说点什么,他却早已转过身走了出去。
纵使叫住他,又能说什么呢?
17
第二天一早,山下智久就到了沧澜园外。却不料有人起得更早,赤西仁一袭青衫,神清气爽地站在开得火红的石榴树旁,昨晚的酒宴对他仿佛全无影响。见到山下智久,倒是有些意外。行了礼,山下智久道:“爱卿来得早啊。”
赤西仁低眉敛首,冷冷地道:“皇上也很早啊。”
“那是当然,”山下智久语调突然拔高了些,道:“朕其实,其实……”
赤西仁听他期期艾艾地不说下去,不禁咤异地抬起头看着他:“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山下智久的脸上仿佛红了红。
“仁大哥,你可真早啊。”白拓诚被人从睡梦中叫起,着实还不大清醒,人还没到声音老远就传过来了。走到近前,这才看到山下智久也在,诧异地道:“陛下,你也来这么早?”
看到白拓诚,山下智久未完的话也不说了,转而对白拓诚道:“我们这儿有句俗话,一日之计在于晨,不知王子听说过没有。”
白拓诚点点头,道:“听师父说过,只是没想到贵国君臣上下一心,身体力行啊。”而且连黑眼圈都是一样啊,白拓诚心中暗暗诧异,难道这两人都一夜没睡?
一边说着三人走入了花厅,坐定后白拓诚才问道:“陛下亲临,不知有何指教。”
山下智久答道:“没什么事,怕王子昨晚喝得太多伤身,特地拿些宫中特制的醒酒汤来。”
说着,后面李忠捧上青花大瓷盅,还冒着丝丝的热气,白拓诚实在是受宠若惊,道:“这可真是折煞小王了,陛下太客气了。”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下去,不愧是宫中特制啊,不同于自己常喝的苦中带涩,竟是甘甜润喉,喝下去真的舒服不少。白拓诚豪爽地拿袖子擦了擦嘴,看在一边不语的赤西仁,道:“仁大哥,你这么早来有事吗?”
赤西仁剑眉一挑,脸上露出一丝淡笑,道:“我也没什么事,只是来看看王子,顺便带了点醒酒汤过来。”
赤西英把食盒放到桌上,打开盖子,拿出温着的白色大瓷盅。
= =/ 白拓诚无语了,虽然醒酒汤味道是不错,可是刚刚已经灌了一大盅下去,再来就……面有难色地看看赤西仁,赤西仁回看他,道:“这可是赤西家祖传的醒酒秘方,很有效的。”
好吧,我喝就是了。
白拓诚喝下最后一口,长长地舒了口气。只能说,天朝人真是热情好客啊,实在有些让人吃不消啊。
喝完第二份醒酒汤,白拓诚是真醒了,忽然发现眼前的两位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实在让人有点害怕。想要挑个话头,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本来想问问山下智久对易华的看法,但根据自己昨晚的推测这一对貌似情敌,这个肯定不能说。那说什么好呢?白拓诚无比希望自己没有清醒,不用面对这尴尬的沉默时刻。反观另外两位,倒似很习惯这种场合似的静静坐在那里。
三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干坐着,直到白拓诚受不了了,赤西仁突然站起身,道:“这两天积了不少公务,臣要回去处理一下,皇上,王子,臣先告退了。”
山下智久也突地站起来,看着赤西仁道:“慢着,朕跟你一起走,王子殿下,你好好休息吧。”
白拓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刚刚的醒酒汤好像失效了,有点儿晕。直到把两个客人送出沧澜园的大门,他还是摸不着头脑,这两位真是特地来送醒酒汤的?他们君臣的默契还真不是普通的好啊,赤华的王子再一次感叹,天朝人还真是好客啊。
“你真的是来送醒酒汤的?”走在沧澜园外的路上,山下智久问出了白拓诚想问的问题。
赤西仁冷冷淡淡地道:“皇上不也是来送醒酒汤的么?”
“朕不是。”山下智久目光牢牢地锁住他,赤西仁却目视前方脚下不停,淡淡地应了一声:“哦。”
够了!不要再这样冷淡地对我,到此为止吧。
18
挥退了众人,小径上只剩下彼此。山下智久站到赤西仁面前,双手牢牢地钳住他的双肩,看着他的眼睛道:“朕不是去看白拓诚,朕是去找你,因为只有那里才能碰到你。朕要告诉你,其实,朕,其实我……”真要命,说到这里,山下智久又说不下去了。
那一刻,天很蓝,风很轻,阳光还不烈,照得人身上暖暖的,却不热。
山下智久看着赤西仁,说:“其实我……”背后好像热得有些出汗了。
赤西仁本来爱理不理地看着他,突然脸色一变,喝道:“小心!”山下智久被只觉一股大力一推,不由自主地向边上一倒,仿佛不真实地,寒光一闪,山下智久眼睁睁看着一把短刀刺进了赤西仁的胸膛,赤西仁身体一歪,倒了下去,他甚至可以听见刀锋没入身体的声音。
“仁--”山下智久喊得凄厉,一瞬间,只觉心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的揪住,痛得无法呼吸,又仿佛堕入冰窖,浑身彻骨冰冷。
刺客也被他的喊声一震,一时间仿佛慌了手脚。却见山下智久恶狠狠地扑了过来,顺手拔出短刀,抵在赤西仁颈上,叽哩咕噜说了一通。
顿时,赤西仁胸前的鲜血泊泊流了出来,那一袭青衫被浸红了大半。山下智久的眼也被这血浸红了,那女子说什么也听不见,只死死地盯着赤西仁。
“放开他,”山下智久抬头愤怒地看着她:“你不是要杀朕吗?冲我来啊,我站在这里任你动手,你快放了他。”再不放,仁会死的!他会死的!他的气势凌厉之极,然而袖中的双手却微微地发抖。
此时,侍卫早已把周围团团围住,刀光剑气,对准了那女子。山下智久与那女子对恃而立,赤西仁按着胸口,半跪在地。
赤西仁强忍住伤痛,转过头去看了看刺自己一刀的究竟是谁。却见那女子两条乌溜溜的发辫垂在胸前,嘴唇死死咬住露出两个小酒窝,竟是昨晚献舞的女子,依稀记忆得是叫易珠吧。她与山下智久彼此语言不通,越说越僵,皆瞪着对方却不敢轻举妄动。若非此刻性命攸关,赤西仁实在很想笑一笑。
那少女见赤西仁动了动,紧张之极,手中的刀又紧了紧,叫道:“不许动,再动我就杀了你。”
赤西仁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能死在姑娘这么漂亮的人手里,比起什么病死老死,可有趣多啦。”
易珠脸红了红,道:“不许油嘴滑舌,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抓住刀的手却不由得有些微微发抖。
赤西仁吸了口气,胸口传来一阵剧痛,脸色一白,却依旧笑了两声,道:“不敢不敢,姑娘已经杀了一大半啦,也不差这一丁半点儿了。”
易珠心中有愧,道:“对不起啦,我不是想杀你的,你忍一忍,等我见了他,等他安全了,就放你走。”
赤西仁心中一动,暗想这丫头倒单纯得紧。口中继续道:“那你想见谁,告诉我,你说的话他们都听不懂,我来跟他们说。”
易珠略一迟疑,道:“好,我跟你说,你不许骗我,你骗我我就杀了你。”
赤西仁点点头,道:“姑娘放心,我的命还在姑娘手上,不敢骗姑娘的。”
易珠道:“那你叫他们把易华带来,还要两匹快马,待会儿你陪我们出宫。等出了宫,我一定会放了你的。”
赤西仁暗叹一声,心道小姐你确定你是在救他不是在害他?突然一口气岔了剧烈地咳了起来,山下智久一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忽见他咳得厉害不由得又踏上一步。易珠被赤西仁引开了注意力,一时间也没注意。她本是个好心的女孩子,直觉地弯腰问道:“你没事吧。”
赤西仁就等她放松的这一刻,趁着颈上的刀微微一松,按住胸口的手飞快地抬起一推,向边上一避,只是不料自己中刀后终究失血过多,这一推却没多大力道,想要避开却是一阵晕眩,正好易珠又精神极紧张,一受惊直觉反刺回来,这一次只怕弄巧成拙,幸好山下智久站得本就不远,适才又悄悄上前两步,近在咫尺,眼见这一刀赤西仁避不开,不及细思,扑上去一抓,那刀刃正被他握在手里,从赤西仁颈上堪堪擦过,却未伤他分毫。山下智久顺势一扯,易珠便被扯离了赤西仁,早有赤西英上前将她制住。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切也不过电光火石之间,赤西仁软软倒下,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绷的心弦一时便松了下来,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仁,仁,”山下智久紧紧抱着怀中的人,眼见他脸白若纸,气若游丝,心中又是恐慌又是惊痛,只怕一松手怀中的人就会消失,不由得又抓紧了几分,口中只不停地唤道:“仁,仁,仁……”仿佛这样就可以留住他,可以将他锁在怀中。
他自己手上也是鲜血淋漓,却早已不知道痛了。
明黄色的绸缎,绣着双龙戏珠的图案。山下智久睁开眼,看着这熟悉的图案。原来,是做梦啊,他轻轻吐了口气。真是个恶梦,居然会梦见仁浑身是血的倒在怀里,那种心悸的感觉此刻还残留在身体里,身上全是冷汗。山下智久抬起右手,想要擦一擦额头上的冷汗,突然愣住了。手上,被结白的纱布层层裹住,包得厚厚实实的。盯着这手,随着细微的,针刺似的疼痛从手心传来,记忆也跟着复苏,心开始一阵阵的抽痛。仁!仁!仁!仁!
“仁!”山下智久猛地从床上坐起,翻身下床。一边李忠急忙上前道:“皇上,您醒了?”
“仁呢?他怎么样了?”山下智久光脚踩在地上,也没自觉,只是脸色铁青盯着李忠问,腿竟有些发软。
被这样的眼光盯着,实在有些可怕,李忠虽然跟得久,心里也突突地跳,低着头急急道:“皇上放心,太医说了,赤西大人无性命之忧。”
“你没有骗朕吧?”山下智久急切地抓着李忠的手腕,因为太想听到这个答案,听到了竟不敢相信。
“奴才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骗皇上啊。”李忠苦着脸道,骨头要被捏碎了,“因为太医说不宜搬动,所以现在赤西大人现在就在阑珊居里,皇上不信尽可以去看。”李忠熟知山下智久心思,虽然皇上表面上总是处处与赤西大人作对,其实比对谁都关心。
幸好,幸好,仁没有死!仁没有死!
山下智久定了定神,套了件袍子,穿上鞋子急急地赶去阑珊居。
赤西仁静静地躺在床上,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脸色投下一片阴影,伤口已被包扎好了,血衣也早已换下了,如果不是他过于苍白的脸色,看上去就仿佛只是睡着了而已。
山下智久痴痴地看着他,从进门的第一眼,他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就这么看着,这么痴痴地看着。真好,你没有死,真好,还可以这样看着你。山下智久咧开嘴想笑一笑,眼泪却无声地落了下来。这是,劫后的喜悦,是欢喜的眼泪。
山下智久背对着挥了挥手,李忠带着众人悄悄退下,赤西英迟疑地看了赤西仁一眼,终于也跟着出去守在门外。
山下智久伸出手,想要碰碰赤西仁的脸,却在他鬓边顿住了,心里有个声音说,仁会不高兴的,最终,手还是退了回来,轻轻拉起他的手,握住,掌心传来阵阵疼痛,是令人安心的真实,十指纠缠,再也,不要放开。
仁,我再也不要放开你。
为什么会那么傻?说什么相看两相厌。谁会对厌恶的人那么关心,关心到有他在的地方就不由自主目光紧紧相随?明明可以眼不见为净,却总是想着各种理由说服自己,这是为了公事,这是为了小安,装作无可奈何,一见面就斗个不停,心底却是无端的喜悦与兴奋,别后又是再见的期待。一见他受伤就不由自主的焦急,甚至连宫中仅有的三瓶据说可以医死人肉白骨的雪莲灵芝散也被他毫不犹豫地用来治这些皮外伤,谁会这样对待自已厌恶的人?好吧,就当是为了小安吧,却不料那人竟是逛妓院和人争风吃醋打架受的伤,心里只觉阵阵气苦,你怎么能这样?!可是,为什么会这样生气呢?
19
小安死后,不断地告诉自己恨他恨他恨他,没有办法原谅他,所以明知他志气比天高,明知他才华横溢,却只给他封了个礼部尚书,你不是一心想着建功立业么?我偏不给你机会。可是为什么不直接把他贬出去呢?告诉自已只是为了在自己伤痛的时候也不能让他在外面逍遥快活。
说着要打击他,要折磨他,话放得狠却怎么也做不出真正伤害他的事,反倒是一听到他病了就不由自主地跑去看他,看到他伤心难过脆弱的样子就忍不住想要紧紧抱住他给他力量。
这些年顶着巨大的压力坚持不立后,为着对小安的承诺,只是因为,害怕除了这个再没有什么可给你了,曾经答应过一辈子保护他爱他,如果如果连这个也没办法做到小安就太可怜了,恨仁逼他立后,为什么?为什么连最后我可以为他做的事都不让我做?为什么逼我的偏偏是你?恨他,恨他,其实更恨的自己。
可是,不敢放松对他的恨,告诉自己是恨他的,因为害怕一旦失去了恨,有什么就会泛滥而出,不能想也不敢想。
渐渐习惯了,就这样恨着,就这样彼此不断的对立着,偶而,也会有欢笑。几乎以为,可以这样天长地久,突然间,却发现仁会死去,如果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他,再也没有他把自己气得跳脚,回头时再也没有人对着自己淡淡地笑,不!不能想象,只要稍稍一想心就会痛到气都喘不过来。
那么多为什么,不去想也不敢想,其实,答案早就在那里了。无数次午夜梦回,无数次黯然醉酒,心里却无论如何挥不去让人恨得牙痒痒的人的身影,不期然,那个月夜吟诗的少年总是浮现眼前。
小安,对不起,今生我注定要辜负你了,就让我自私到底。因为我不能失去仁,那一刻的心痛与恐惧,我再也不想尝试了。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松手了。
休息是补充体力最好的方法。虽然那一刀被赤西仁避开了要害,但因为流血过多,再加上这之前赤西仁为了接待赤华王子忙得团团转没有好好休息,所以这一次,赤西仁昏迷了二天一夜,直到第二天掌灯时分,方才悠悠醒来。
赤西仁做了个恶梦,梦见手被只大熊咬住,吓得他拼命扯拼命扯,不料那熊一记熊掌拍过来,胸口一痛就醒了。醒来满室昏黄,转过头,却见一个明黄色的身影伏在床前,心中一动,手抽了抽,那人却攥得死紧不放,再抽,再再抽……
好痛!山下智久只觉手心一痛,睁开眼,却对上一双幽黑的眸子。
“仁,你醒了?”山下智久欣喜若狂,紧紧握着赤西仁的手。
我没醒你见到的是鬼啊?
“仁,你觉得怎么样?胸口还痛不痛?头晕不晕?来人,快传太医。”赤西仁没醒的时候山下智久无比坚信他一定很快会醒,等赤西仁真的醒了他又高兴得手足无措了。正应了那句话,关心则乱吧。
可不可以先把手松开啊。赤西仁无力地翻着白眼。握得痛死了。
“仁,仁,你怎么翻白眼了?!你忍一忍,太医马上就到。”
“松手!”赤西仁强忍住翻白眼的欲望,咬牙切齿地道。可惜声音太小,没传到那个兴奋得昏了头的人的耳里。幸好太医效率奇高,大概是就在外面候着,急急地奔进来,终于把赤西仁的手解救了出来,赤西仁总算松了口气。
赤西仁身体底子好,这两天用的又尽是世间难找的疗伤圣药,他的身体已无大碍,只要好好休息,小心伤口及时换药,半个月即可痊愈。太医拍着胸口说。赤西仁微微点头示意,轻声道:“多谢太医,费心了。”
“哪里哪里,能医好赤西大人是下官的福气。”太医偷眼瞧了瞧山下智久,见他面色柔和,这才悄悄松了口气。赤西大人啊,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啊,下官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幼儿,可全仰仗您啦。
太医走后,山下智久坐在床过,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赤西仁想装不知道也不行。想闭上眼装睡觉无奈之前睡得太多,反而精神得要命,清了清嗓子:“那个,皇上,臣想喝点水。”
“噢,好。”仿佛突然被惊醒,山下智久命人拿过早备下的参茶,却不肯假手于人,一手轻轻扶起赤西仁,试了试茶温,这才递到赤西仁嘴边。赤西仁口渴得厉害,一时也没力气计较这个,就着山下智久的手喝了半杯有余,这才止住不喝。山下智久将杯子递了出去,又轻手轻脚的放下赤西仁,只怕牵动他的伤口。赤西仁躺下后却见山下智久又坐下也没走的意思,又是直愣愣看着他。无奈开口道:“皇上,现在是什么时辰?”
“现在戌时,你已经睡了快二天一夜了。”
“这么久了?这儿是什么地方?我怎么没回家?”
“这儿是阑珊居。你失血过多,太医说不宜搬动,你就安心养伤,别跟朕提什么规距不规距,你舍身救朕,这么做不算不合规距。你要走朕也不会放,除非你想让朕被人说是恩将仇报的昏君,然后被百官和百姓暗地里唾骂。”
“……”
“令尊来看过你,昨天和今天各一次,你都睡着,刚刚朕已命人去告诉靖远侯你醒了,你明日就可以看到他了,以后靖远侯随时可以来探望你,你不必担心。”
“……”
“嗯?你想说什么?”西西,这下你没话说了吧。
您都说完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静默啊静默~~
“仁,先来喝点粥,过会儿好吃药。”山下智久端着粥,喜孜孜地道。
有什么可高兴的?赤西仁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可不可以先让我洗漱一下。”不然我饿死也不吃。
山下智久看了他一眼,都这种时候了,哎,真是,还真不愧是仁。将碗递给一边,抱起他,将他锁在怀里固定住,然后让人在背后垫上被子,又铺上软毡,确定舒适了,这才轻轻放下他。这种样子太暧昧了,赤西仁在他怀里一阵僵硬,一动也不敢动,可是见山下智久坦荡荡的要是说出来倒显得自己小气了,只好隐忍不发,直到山下智久放下他才松了口气。没想到接下来,漱口洗脸竟全是山下智久一手包办,赤西仁真是被他吓住了,看他动作利落,脸上笑眯眯地,倒像乐在其中。洗完脸,山下智久接过毛巾给自己擦了擦手,这才重新拿起粥,试了试冷热,那粥搁了会儿,吃进口里倒正好。浅浅的盛了一调羹,递到嘴边。赤西仁终于忍无可忍,拿手挡了,道:“皇上,这个,臣自己来好了。”
静默~
不要瞪着我啊,我是病人耶。“呵呵,那,要不?叫赤西英来好了,怎么敢让皇上亲自动手呢?可不是折煞臣了吗?”
静默~
怎,怎么啦?刚刚还很凶,怎么现在又可怜兮兮的?再看看周围,你们干嘛都这么可怜兮兮地看着我?好,好吧,我吃就是了。
粥很香,不知放了什么原料,吃在嘴里鲜美爽滑,正适合很久没吃的人,还有一点淡淡的甘苦味,大概是放了些药材吧。只不过,再好吃的粥,如果被一个满脸诡笑还死盯着你的人喂,而这个喂你的人正是当今皇上,旁边还站了一大堆虎视眈眈看着你的人,那美味就不免大打折扣了,到最后赤西仁几乎是食不知味地终于把粥吃完了。
呼!一屋子人统统松了口气。(某畏:大家好才是真的好。众:黄金时间,不许插播广告。PIA飞~~)
山下智久放下碗,柔声道:“仁,你要坐一会儿还是先躺下睡一会儿,等药来了朕再叫你。”
赤西仁一脸严肃,道:“皇上,有一句话其实我想说很久了,您就让我坐着说完吧。”
“好,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山下智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皇上,我非常了解您急于报答我救命之恩的心情,当然这是我一个臣子应该做的。不过如果您非要觉得不报不舒服,就我个人而言,还是比较欣赏加官进爵的传统方式。您这样,呃,说实话我实在有点吃不消。”
“……”
静默啊静默~~~
不生气不生气,说好了不要和他生气了。山下智久黑着脸,咬牙切齿道:“你觉得朕这是在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吗?”
你之前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朕告诉你,朕一点也不感激你的舍身相救。朕也不会封赏你,赤西仁,你听好了,要想加官进爵就好好保护好你小条小命,做得好朕自然会论功行赏。别想走什么捷径,封赏是给活人的,你要是再敢给朕乱来,做些不爱惜生命的事,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朕就把靖远侯府给封了,反正也是后继无人了。这是圣旨,朕说到做到。”
是威胁,是宣言,也是,忻求。
20
眨眨眼,再眨眨眼,赤西仁总算听懂了这番话,为什么要生气?这是对待救命恩人该有的态度吗?赤西仁心里一阵委屈。撇撇嘴,负气道:“臣领旨,以后臣看到皇上有危险,一定袖手旁观,这样总对了吧。”
“错。第一,朕身边有的是高手,所以朕遇到危险的机会微乎其微,其次,就算他们一时顾不过来,朕的功夫也不算太差,足以自保,第三,万一出现危险,就凭你那点花拳绣腿,站在旁边看也只会拖累朕,你应该马上跑开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好,还有千万不要离开赤西英。”
赤西仁不是笨人,恰恰相反,他很聪明,这样聪明的人岂会听不出那似轻蔑的话里所包涵的关怀,先前是因为山下智久强硬的态度激起他天生的逆反心理,然而现在看山下智久不以为忤,反倒殷殷嘱咐,虽然话还是不中听,倒也不好再顶下去。点点头,道:“知道啦,以后我一定小心爱惜这条命,就算是乘凉也决不坐到屋檐底下免得瓦片落下来砸到头,这样够了吗?”
山下智久看着他苦笑道:“你要真能做到才怪,朕也不奢求你这样,只望你把朕的话放在心上,遇到什么危险多想想你的责任,别一味逞强充好汉。”
赤西仁不服气,斜着眼道:“我是那种逞强充好汉的人吗?”
“那,你是为了我才这样的吗?”山下智久忽地笑了,笑得灿烂之极,原本憔悴的脸上,因为这笑容仿佛被阳光驱散了乌云,充满了生气。
“忠心护驾,不是臣子该有的本份吗?”赤西仁反问道。
“只因为我是皇帝吗?”山下智久满脸热切。
赤西仁认真地想了想,道:“因为你是个好皇帝。”
不死心,再接再厉:“如果我不是皇帝,你会那么拼命地救我吗?”
“如果你不是皇帝,人家干嘛要刺杀你?”赤西仁一脸你很笨的表情。
唉!山下智久只有叹气的份儿。
经过一番对药碗主权的争权,当然最后以山下智久的胜利告终,赤西仁皱着眉头喝完药,躺下了,眼睁睁地看着山下智久,山下智久笑眯眯地回看他。
静默啊静默~~~
“咳咳,”赤西仁干咳两声,道:“赤西英呢?怎么不见他?”
“就在门外候着,你若要见,朕叫他进来。”
不一会儿,赤西英进来。先给山下智久行了礼,又走到赤西仁跟前道:“少爷,你好些了么?”
赤西仁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道:“不妨事,这两天也辛苦你了,你歇会儿吧,我也要睡了。”
“是。”赤西英行了一礼,走到一边的椅子旁,坐了下来。
赤西仁意在送客,虽不明说山下智久又岂会不懂。却见他笑吟吟地看向赤西英,道:“赤西英啊,昨天朕抱着你家少爷时不知被谁从背后打晕了,你正好在一边,有没有看清楚啊?”
“这个--”赤西英看看赤西仁,走到山下智久面前扑通一声跪下,道:“是赤西英做的,事出紧急,皇上只管降罪便是。”
“哦?”山下智久神情高深莫测,道:“看来你不但武艺高强,连胆子也不小嘛。以前朕倒是小瞧了你。你说朕该降你个什么罪好呢?”
赤西英抬起头,朗声道:“当时草民见皇上死抱着我家少爷不肯放,我怕少爷没被女刺客刺死反而被皇上勒死,情急之下只好打昏了皇上,随便皇上赐什么罪草民领下就是,只要我家少爷没事草民死而无憾。”
赤西英说得一本正经,只可怜旁边一众宫女太监,想笑又不敢笑,憋得痛苦之极。赤西仁涨红着脸,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又是感动。山下智久本来绷着脸想吓吓他,听了这番话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打得好,幸好你当时清醒,当机立断,有胆识,你家少爷有你这样的护卫,我也就放心了。朕不但不罚,还有赏,赏你秋水剑一柄,以后好好保护你家少爷吧。”
喀,终天忍不住,下巴掉了一地了。
赤西英下跪磕头,道:“谢皇上赏赐”
山下智久点点头,道:“好,你下去吧。”
赤西英犹豫地看了赤西仁一眼,赤西仁暗暗苦笑,哪里还能说个不字,点了点头。
山下智久现在心情大好,该赶的都赶出去啦,剩下么,西西。
“你,你干嘛?”赤西仁一脸惊吓地看着他。
“睡觉啊。”山下智久边解衣服边道。
“那为什么要在这里就脱衣服?”
“因为朕要睡在这里啊。”
“呵呵,”赤西仁干笑两声,“这里又没有第二张床,怎么睡啊?”
“朕知道啊,这张床这么大,睡两个人没问题的。爱卿放心,不会碰到伤口的。”
“臣没听错吧,”赤西仁失色道:“皇上的意思是不是在说,皇上要和臣同睡在这张床上?”
“爱卿伤的是胸口,又不是耳朵,当然没有听错,朕有是这个意思。”山下智久笑眯眯地有问必答,手下也不慢。
“皇上说笑了,这可不合规距。”
“谁说的,朕看书上圣明之君与臣子谈得兴处,留宿宫中,抵足而眠也是长有的事。朕这可是效仿先贤啊,怎么会不合规距。”
“那臣跟皇上没那么多好谈吧。”
“没有不要紧,多谈谈不就有了?”
“可臣受了伤,一个受了伤的人听说要多休息。”
“那你快闭上眼睛好好睡吧,朕不扰你。”山下智久边说,边坐到了床上,拉开被子。(是另一床被子,智久可是粉体贴仁仁的说。)
赤西仁翻翻白眼,垂死挣扎:“臣一向独睡惯了,不习惯。”
“多睡睡就习惯了。”山下智久笑得像只刚偷到了老母鸡的小狐狸,只差没流口水下来了。
天哪,这是救命恩人该有的待遇吗?赤西仁郁闷地闭上了眼睛,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侍夜的人在门外守着,屋子里静悄悄的,蜡烛已被吹灭,月亮的清辉从窗格子透进来,撒下一地霜华。有人却不肯安睡。“仁,你睡了吗?”
“……”
“仁,你怎么不说话?”
“……”
“仁,你真的睡着啦?”
“……”
“仁,睡着了就说一声嘛。”
“我真的睡着了。”黑暗里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回答。
“睡着了怎么还会说话?”语气中带着得逞的笑意。
“我说的是梦话。”
“这样啊,仁,你睡着了也和我这么有默契啊。”
不理他,不理他,我睡着了,我睡着了。有人受不了开始自我催眠。
“仁,我跟你说,其实,昨天我是想告诉你,”借着黑暗的掩护,总算可以把这句让自己不好意思的话说出来了:“我没有临幸那个易华,没有去见他。酒宴以后我就回去睡了。本来我是想总要给白拓诚面子,先将他们安置在宫里,等白拓诚一走,就送他们出宫,随他们爱去哪里去哪里。对我而言,他只是一份礼物,就和牛羊珠宝差不多,没别的意义。不过现在既然他和刺客有关,我已经把他关了起来,等查清楚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终天说了出来,他会,怎么想呢?
21
半晌,黑暗中响起:“皇上英明,幸好你没去,不然只怕若是当时遇刺,臣可就没办法挡刀了。”
只有,这样而已吗?
黑暗中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仿佛呢喃似的声音:“明明是绝顶聪明的人,偏偏又这样迟钝呵。”
若是平时,赤西仁早就回了过去,然而此刻直觉告诉他,再说下去会有危险,他选择了沉默。山下智久也没有再说下去,宁静祥和的气氛渐渐把两人包围起来,送入了梦乡。
挖卡卡卡卡~~~床戏啊~~~
晨曦从窗外透进来,数声清脆的鸟鸣唤醒了梦中人。山下智久神清气爽的睁开眼睛,一转头,那梦中的人此刻安稳的睡在身边。一朵微笑不由地染上了嘴角,什么是幸福?这就是幸福吧。
山下智久微笑着起床,微笑着梳洗,微笑着更衣,微笑着再看一眼赤西仁,两眼,三眼……
“皇上,皇上……”
山下智久微笑着轻手轻脚走出了门。
其实赤西仁也是个早起的人。其实赤西仁也早就醒了。其实赤西仁也不喜欢装睡。其实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山下智久。难道你要他躺在床上对山下智久说“臣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岁?”还是说:“今天天真好啊,昨晚睡得可好?”怪只怪圣贤书上写了君臣抵足而眠却没有写抵足而眠的第二天早上臣子该怎么办?虽然赤西仁绝顶聪明,不过人无完人,从某些方面来讲他也是单纯得很。当然这也说明了他和赤西寄恒,赤西文安的的确确是一家子。
正当赤西仁闭着眼睛万分认真思考前人不足时,山下智久上完朝,正在听取侍卫统领严秀的报告。自从易珠被拿下后,就被关在天牢由严秀负责审问。
“启禀皇上,那个刺客什么都不肯说。”严秀无可奈何的回报,说着偷偷抬眼看了看山下智久。
“哦?你审了两日就是这个结果?”山下智久面无表情,只是眉头略略一挑。
扑通,严秀腿一软,一下跪到地上,“回皇上,依臣看那刺客好像的确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依臣推测她一定是受人指使。”
“那依严统领推测她是受何人指使?”
“臣,臣不知道”好可怕,衣服湿了一大片。
“那严统领知道什么?”
“臣,臣,”5555~连裤子也湿了,忽然灵光一闪,“那个女刺客什么都不招,不过那个被囚禁在的浮云阁的易华这两天吵着要见皇上,或许他有什么知道的。”
山下智久愣了愣,随即冷冷一笑:“朕倒要去看看他要耍什么花招?”看了严秀一眼,道:“以后问不出来就说问不出来,不要自己胡乱揣测,朕是要你去问案,不是去猜谜。”
“是,臣遵旨。”严秀连连磕头,冷汗也流了一缸。宫里出了刺客,惊吓了皇上刺伤了尚书大人,却查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幸好皇上为人一向仁厚,不然脑袋早就搬家了。
山下智久坐在浮云阁里,冷冷地看着直直跪在自己面前的易华。旁边站在翻译。山下智久冷冷地道:“你要见朕,朕来了,你有什么话要说就说吧。”一边的翻译正要开口,却见易华字正腔圆地道:“皇上,我也是天朝人,不必通过翻译。”山下智久点点头,挥手让翻译退下。易华却道:“还请皇上摈退左右,臣才说。”山下智久道:“你们都下去吧。”一边李忠担忧地道:“皇上,这个人是刺客同伙,万一他图谋不轨,您万金之躯,还是不要冒险。”山下智久不为所动,道:“难道朕还怕了他一个舞伎?”
待众人退下,山下智久才道:“现在如你所愿,只剩下朕了,你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易华却一言不发,突然伸手扯下了衣带,外袍脱落下了来,他又去解中衣,山下智久也不说话,只冷眼看他到底意欲何为。夏天的衣衫本就单薄,不一会儿,易华的上身已没了衣服蔽体,露出蜜色光洁的肌肤,线条优美的躯体。他又伸手去解裤带,山下智久却开了口,他冷声道:“你急着找朕就是为了让朕看你脱衣服?如果你有这种兴趣等朕走了你慢慢脱,朕可没这种兴趣,你别浪费朕的时间。”
易华愣了愣,大概没料到山下智久会阻止。但他的手没有停,边脱边走到山下智久身边,坐到山下智久腿上,一手勾住山下智久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道:“皇上,易华只是想向您证明,易华绝对不会对皇上不利。”一边说,一边拉起山下智久的手,慢慢按向胸口,眼波流转,脸上一片红晕。
山下智久的手本来被他拉着,突然一出力,重重将易华推在地上。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易华,冷冷地道:“看来你还没有想好要说什么?没关系,朕可以等,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朕什么时候来听。不过你也该知道,朕可以等,有人不能等。想让她少吃点苦头,就看你的态度了。”
易华急道:“珠儿她怎么样了?她是无辜的。”
“她是无辜的?那谁是真凶?”
易华张了张嘴,还是低下头不语。山下智久也不逼问下去,绕开易华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突然转过身,依旧冰冷地道:“你也知道你为什么会被选来送给朕吧。所以,别再让朕看见你顶着这张脸作践自己。”
呆呆地看着门被关上,易华终于忍不住扑倒在地。“别作践自己”呵呵,这世上竟还有人叫自己别作践自己,原因却不过是长得像别人,易华露出一个凄苦的笑容,眼泪一滴滴的打湿了地面。
山下智久在御书房批了会奏折,始终心中不快。刺客的事查不出来,连带朝中反对的结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奏折中也有不少反对结盟的折子。他皱了皱眉,终于搁下笔,决定搬到阑珊居去批,这样也有个人好帮着出出主意。为公,这绝对是为公(?)
山下智久脚步轻快的走到阑珊居,应该可以赶上和仁一起用午膳吧。呵呵,山下智久笑眯眯地跨进房内。一个明眸皓齿,色若春花的少女,轻声细语,精心地选好菜,放在饭上,再动作轻柔,一勺一勺细心地喂着床上的病人,病人一个口令,一个动作,专心地吃着。女子美丽温柔,男子俊俏儒雅,虽然脸色苍白些亦难掩其风采。好一幅温馨养眼的画面啊。
不不不,是刺眼。山下智久黑着脸,走到床前,大大咳了一声。赤西仁一抬头,“皇上?”便要行礼。
= =总算看见我了。山下智久托住赤西仁,道:“爱卿有伤在身,不必行礼。”顺势坐在赤西仁边上,那少女极是乖巧,忙放下碗,盈盈下跪:“胡月儿叩见皇上。”
山下智久板着脸,道:“你可以出去了。”
“可是,少爷饭还没吃完呢。”月儿急道。
“少爷?”山下智久这才看了看她。赤西仁在一边解释道:“今天爹来过了,他说您答应让侯府来人照顾我。月儿就是一直服侍我起居的人。”
山下智久又看了看胡月儿,想起刚才那一幕,心中一阵不快,大是后悔。
“朕知道啦,你先下去吧。”
“可是,我还要喂少爷吃饭呢。”小丫头还挺倔。
“朕叫你下去你就下去,怎么一点规距都不懂?”
小丫头一吓,眼眶儿一红,看向赤西仁,赤西仁看向山下智久。
“朕不是骂你,放心,你家少爷的饭我会喂,你下去吧。”山下智久叹了口气,要不是看在她是赤西仁的人的份上,真恨不得把个丫头片子扔出去。
“可是,这种事情一直都是我做的,皇上也答应让我来服侍少爷,这是我的本分,少爷也是要我喂的。”
“谁说的?那是因为朕不在?”
“仁/少爷,你说是不是?”齐刷刷看向赤西仁。
赤西仁咽下最后一口饭,隐忍笑意一脸无辜地回看着两人。哼哼,你们两个当我死人哪,争争争,我吃完了看你们争什么。
只可惜赤西仁高兴的太早。
“少爷,擦把脸吧。”
“仁,闷不闷,想看什么书,朕让人去拿,宫里有很多孤本包你没见过。”
“少爷,……”
“仁,……”
= =
“皇上,你还没用膳吧,先去用膳吧。”
“月儿,烦你去把药煎了,我比较喜欢你煎的药的味道。”(= =又不是煮菜)
呼,世界,清静了。
半刻钟后
“仁,朕回来了,你该喝药了吧。”这回应该赶上了吧。
“少爷,药不烫了,我喂你。”
碗的这边,一双纤纤玉手,那边,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你不放,我也不放,暗流汹涌啊。
第五只手伸出来,赤西仁面无表情,“放手。”一抬手,一扬脖。
真不愧是我家仁(少爷)啊,连喝药也这么帅的说。*0*
总算喝完了药,山下智久开始披阅奏折,月儿先前在庙里求了个平安符,这时也在边静静地绣着荷包。赤西仁享受着这难得宁静的时光,拿着书翻着,不一会儿困意上来不觉睡着了。他流血过多,本来就极易疲劳,再加上药中有安神的成分,这觉睡得香甜,醒来已是薄暮时分。
山下智久见他醒了,也不再处理公事,坐到床前和他说了会儿话。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自然不像以前说话总是处处针对,也不愿拿朝政的事让赤西仁烦神,只择些有趣的话题说,两人都是博览众家又极有见识之人,自然谈得极是畅快。
不知不觉,日落西山,宫人将各色佳肴陆陆续续端了进来。因为山下智久早就传旨在阑珊居用晚膳,虽然刻意从简了了,却也不少。
赤西仁床前
“仁,朕来喂你。”温柔如水的
“少爷,你不要月儿侍候了吗?”楚楚可怜的
赤西仁看著眼前兩,貌似貓咪,其實都是老虎啊。山下智久就不了,兩天怪怪的,不知道中了什邪,就是月兒,唉,只怪自己當年年幼知,以貌取人,還以為救回家的是只小貓,看她楚楚可,禁不起她軟施硬磨,讓她留下做個丫,還以為可以享受一下袖添香,佳人磨墨,想到啊想到,小貓眨眼成了母老虎,袖添,佳人磨刀,被她從管到,吃得死死的。
命苦啊~~~擦了擦想像中的眼
“那個,”赤西仁看了看兩人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我自己吃行不行啊?”
“不行!”異口同聲,異常響亮。
“仁,中午是她喂你的,你看你吃得那香,昨天朕喂你的候你也不情不願的,所以在讓朕來喂你。”威嚴的。
“那是因為她比你凶。”小小聲嘀咕。
“少爺,你就吧,要不要月兒侍候你。”敢不要試試。
看看個,又看看那個,唉,有有人記得我是病人哪?還不如暈去算了。
咦!赤西仁一動,一把捂住胸口,面露痛苦狀,斷斷道:“别爭了,傷口,好痛!”
“仁,”山下智久大急,抱住赤西仁,道:“仁你急,太医,快傳太医!”赤西仁想也來不及。
月兒也急得湊上前去看,忽然口叫道:“少爺--”
“好痛!”
“赤西英跟我你明明傷在左胸。”
啊?
“那你捂住右胸幹什?”
= =///
22
被揭穿了啊,赤西仁干笑二声,轻轻挣脱了山下智久的怀抱。山下智久虽有万分不舍,又怕触动他伤口,只得放手,看着他道:“仁,你的真的不痛么?”赤西仁被他这样又温柔又真挚的一问,窘迫之至,看也不看他故作镇静道:“我没事,皇上去用膳吧,不然臣也吃得不安心。”山下智久这才放了心,虽然万分不愿,但他深知赤西仁的性子,不愿惹他生气,反正也不急在一时,站起身来道:“好,那朕一会儿再来看你。”又朝月儿狠狠瞪了一眼,月儿笑嘻嘻地朝他扮了个鬼脸,一点也不怕他。
山下智久在灯下看书,眼光不时飘向床那边。哼,死丫头,你得意吧,再过一会儿,你家少爷就是我的了,想到过一会儿又可以和仁同床共枕,呵呵呵呵(某畏递上手帕 山下顺手接过:嗯?给朕这个干嘛? 某畏:口水擦擦= =)
赤西仁被月儿伺候着喝了药,又洗漱了一番,舒舒服服的靠着道:“月儿,我这儿没事了,你不用陪我,去休息吧。”
月儿摇了摇头,道:“我不累,我就在这儿陪着少爷。”
赤西仁微微一笑,道:“那你就不想去看看赤西英?”
月儿脸一红,嗔道:“少爷,你又来!”
赤西仁无辜地看着她道:“我是为你好,宫里进进出出这么多美人,我是怕他把眼看花了,把你忘了。”
月儿嘴一撇,骄傲地道:“他才不像少爷那么多花花肠子,英可是个老实人。”
山下智久在一旁竖起耳朵听着差点笑出来,第一次听见赤西仁被人批评成那样,还是他的小丫头。
赤西仁也不生气,故意逗她道:“你没听说表面越是老实的人坏起来越厉害么?”
月儿却明显不吃他这一套,头一昂无比坚定地道:“少爷你别说了,今晚我就在这儿陪定你了。”说完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为了显示决心,还一把抱住床柱子。
这怎么行?事关自己的福利,山下智久哪里还坐得住,抛下半天也没翻一页的书,走过来道:“小丫头,朕有正事要和你家少爷商量,你下去吧,不经朕传不得进来。”等吧等吧,等明天再来吧。
月儿抱住床柱子不放,抬起头看着山下智久道:“少爷受了那么重的伤,要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不能放在白天谈吗?”
山下智久板着脸道:“不能!”
赤西仁给了月儿一个淡淡的笑容,道:“月儿,你还是出去吧。”
月儿皱着眉头看向赤西仁,道:“不行,我不放心少爷一个人在这儿。”山下智久不悦地道:“不是还有朕在嘛。”月儿小声嘀咕,声音刚够山下智久听见:“就因为你在我才更不放心。”
山下智久眼一瞪,赤西仁却抢在他前面轻斥道:“月儿,这么能这么说话?”
“可是,”月儿委屈地看着赤西仁,悄声道:“我就是怕他欺负少爷啊。”赤西仁也跟着压低了声音道:“你为什么觉得皇上会欺负我呢?”月儿跟着悄声道:“直觉。”
“这样啊。”赤西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喂喂,山下智久在一旁黑了脸,“朕是趁人之危的人吗?仁为救朕受了这么重的伤,朕怎么可能会欺负他。”
“那现在不欺负,等少爷伤好了你就要欺负了?”
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啊,不愧是仁的丫头,还真是一针见血啊。欺负嘛,嘻嘻,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喽。想当然耳,正人君子的皇帝陛下怎么可能承认,当下被他大义凛然地否认掉。
“好了好了,”赤西仁给了月儿一个安抚的笑容,“我昨天不也好好的过了嘛,你再待下去来不及说正事, 你也知道我会睡不着的,你总不希望我因为睡眠不足伤势加重吧。”
月儿想想也是,只得不情不愿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赤西仁看向山下智久,道:“皇上,有何事要与臣商量。”却见山下智久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突然飞快地脱下衣服,赤西仁吓了一跳,:“皇上,你干嘛?不是要谈正事吗?”
山下智久钻进被子,脸转向他笑得眉眼弯弯:“朕想在床上跟你谈谈。”好--暧昧呀,这句话还真是,赤西仁呆了呆,却见山下智久又是一副坦荡荡一本正经的样子,似乎浑不觉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好吧,是我想歪了。
接下来,山下智久却命人灭了蜡烛,退了下去。宽敞的房间里,只余一室月光和床上相依相偎的两人(后者是山下智久的想像,请54掉)。
“皇上,这个谈话不用连蜡烛也灭了吧?”
“这样比较有气氛啊。”
= =/ 你以为说鬼故事啊。
23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不CJ的同志,表误会)山下智久轻柔地把赤西仁放倒在床上,又把枕头调整好,左手撑着头,侧躺在他身边。月光很亮,近在咫尺的两人,连对方的睫手也可以数清。赤西仁躺在他身下,(确切的说,是从眼睛向下看的位置,)仰头看着他,秀眉微蹙,眼睛仿佛天上的星子,欲语还休。(其实,仁仁是在想:搞什么鬼,有什么事就快说,在那儿磨蹭什么?)山下智久要极力控制住自己,才忍得住不去摸摸他的头发,碰碰他的眼睛,或者吻上他想望已久的唇。这实在是一种要命的折磨,却又是如此甜蜜,再辛苦山下智久也不愿放弃。
咳咳,赤西仁终于受不了,再这样下去都快睡着了。(睡吧,有人求之不得。)
山下智久猛地醒来,若是不说点什么仁肯定要生气。这才道:“严秀来回报说那个易珠审了两天,什么也没问出来,这事你怎么看?”
赤西仁听他终于开口,拎起精神,道:“这是自然,这么差劲的刺客,能知道什么才怪。”
山下智久生气的道:“再差劲她也把你伤成这样了,你还这么不在意的样子。”
又来了,赤西仁翻翻白眼,无奈道:“我是说,我若是主谋,真的想要成功决不会派这么个蹩脚的刺客。”
“所以?”
“所以,那真正的刺客还隐藏在暗中,如果真有人要行刺的话。”
“那易珠是赤华人,与朕素不相识也无冤无仇,她没有理由要杀朕,所以,这因该不是因为她的个人恩怨吧。”
“皇上说得不错,那就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了,易珠应该只是个意外。”
“那么真真的刺客应该是……”
赤西仁微微一笑,道:“皇上不知道么?”
山下智久有些狼狈地道:“朕今日去问过易华了。不过他不肯说,朕吓了吓他,希望他能醒悟过来。”
赤西仁点了点头,道:“可是,照计划两天后就要签盟约了,这那之前若他若不肯说实话,找不出真凶,强行签约势必有许多人不服,不签那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山下智久不无忧虑地叹了口气,道:“不错,这正是朕担心的。可是,那个易华狡猾得很,怕没那么容易,朕今天去他又……”说到这里,顿住了。
赤西仁好奇心顿起,问道:“他怎么样?”
山下智久不自在地道:“没什么。”
他越是不说,赤西仁越是想知道,当下严肃地道:“皇上,你说出来,臣来帮你参谋参谋,怎么对付他。”
山下智久一时被他蛊惑,老老实实道:“他想色诱朕,被朕推开了。”
“他怎么个色诱您啊?”
“他脱……”山下智久顺口要说,突然发现赤西仁眼神闪烁,哪里还有半点正经的样子,连忙咬住的舌头,气恼地瞪着他。
赤西仁何等聪明,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恶劣因子发作,笑嘻嘻地道:“原来,他是脱光了衣服色诱的啊……”拉长声存心看山下智久窘迫。
山下智久却突然笑了,俊脸更移近几分,在他耳边悄声道:“你放心,朕,是绝对不会动心的。”
赤西仁的耳朵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痒痒的,笑容当下凝住了,放心?放什么心?轮到他放心什么?
不自在的别过头,扯开话题道:“这个人倒挺有趣的,明日让臣会会他可好?”
“不好,”山下智久拒绝道:“这个人危险,我不要让你再冒险。”
“怕什么,有赤西英护着我呢。还是……”赤西仁看着他笑道:“你怕臣把持不住?您放心,万一他又要脱衣服,我现在就算有心也是无力啊。”
山下智久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想了想道:“你一定要见他,也行,不过一定要有朕在一旁。”
“成,不过皇上在一边看着即可,话还是让臣来说吧。”
成交!
易华跟在侍卫身后走着,心中不断思忖:本以为这两日皇帝不会找他,不料今天却要被带去问话。他们打算刑讯了吗?哼,他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倒也不在意这个,更何况,他所吃过的苦,还有什么刑不能挺过去。只是不知道,珠儿怎么样了?可惜任务也许,完不成了,看那皇帝的样子,似乎看出了什么,可是,不是说自己的样子不是和皇帝的情人一样吗?他怎么会一点也不动心呢?听说皇帝还为了那个死去的情人不惜三年不立后,难道传言是假的?
就这样胡乱想着,穿过重重走廊,不知不觉走进了一间屋子,扑鼻而来的是淡淡的药香。
“大胆,见了皇上,还不快跪下!”
听到斥责,易华抬起原本低着的头,上面坐着那个华贵威严,俊朗出色之极的男子,正是山下智久。
“小人易华叩见皇上。”易华顺从的跪下磕头,带动身上链枷发出丁丁当当的声音,侍卫告诉他要带他出来问话的同时,也给他手上脚上铐上了锁链。
“易华,快去叩见赤西大人,他有话问你,你好好回答,否则,哼!”山下智久话中带着警告的意味,虽然声音并不严厉,却让被警告的人感到莫名威慑。
“小人易华,叩见赤西大人。”
易华抬起头,这才看清坐在右边的软椅上的人,确切的说他倚靠在椅子上。他很年轻,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却出奇的明亮,一袭冰白色绣行云流水的丝质长衫,罩在他瘦削修长的身躯上,流露着说不出的清逸高贵。此时,他正打量着他,易华对自己的相貌素来有十足的信心,虽然为自已带来无尽的痛苦,但被赤西仁这样看着,却无比的不自在。赤西仁的眼光其实是纯粹的打量,即不猥锁也无轻视,比之易华之前遇到的,或目瞪口呆丑态百出,或色迷迷仿佛剥光他衣服,不可同日而语。然而被赤西仁看着,论容貌他们甚至还有几分相像,易华当然美得多,可是易华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升起一种自惭形愧的情绪。 即使只是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也让易华觉得他是那么高高在上,仿佛是天上的云,自己,却只是被人踩在脚下的泥。那是与容貌无关的,贵族世家子弟培养出来的优雅与气势。
赤西仁却不知他转了这么多念头,看够了,才道:“你起来吧。跪着说话不方便。”
易华依言站了起来,身上的锁链又发出一阵丁丁冬冬的声响。
赤西仁皱了皱眉,对侍卫道:“把这些撤掉吧,这儿既不是刑部也不是天牢。”
侍卫为难的看看山下智久,山下智久开口道:“仁,朕也是以防万一,这样朕比较放心。”赤西仁却不说话,只撇过头一味看着山下智久。山下智久苦笑一声,道:“好好好,撤就撤吧。”易华有些惊异地看了山下智久一眼,印象中这个男人该是强势冷酷的,现在竟说改就改,眼前这位赤西大人,真是不一般啊。
赤西仁转回头看着撤去了锁链的易华,淡淡地道:“请坐。”易华看了看山下智久,山下智久的目光却停留在赤西仁身上,易华黯然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赤西仁伸手拿起茶杯,轻啜了一口,入口却是寡淡无味,想起太医说茶会冲淡药性,每天就被逼着只能喝清水,对于他这个喝惯了龙井的人来说,实在是痛苦啊。偏偏山下智久又强硬的要命,一点回旋的余地也不给,抿了抿唇,放下茶杯,开口道:“听说你是天朝人,不知是何方人氏?”
“武安州宁武县清石村人氏”
“家中可还有亲人?”
“没有了。”
“易珠不是你妹妹吗?”
“不是”
“难怪,我说长得一点也不像呢。”
赤西仁明明声音清雅,态度温和,易华却一点也放松不下来,反而比昨日面对山下智久更紧张,忍不住出言挑衅道:“说起来,大人不觉得我和您倒有几分相似吗?说不定我们倒是失散多年的兄弟也不一定。”
赤西仁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他毕竟是贵族公子,虽然不是势利之人但被一个舞伎拿来相提并论,终究心中不快。
对着易华却是微微一笑,道:“既然你是天朝人,为什么会和易珠一起被白拓诚送来呢?”
“因为我和珠儿都是卖艺的,王子来天朝要选艺人相随,我们被选中了,就来了。”
“那王子把你们当礼物送给我皇,你们是心甘情愿的么?”
“是”
“那让你们来做刺客,你们也是心甘情愿的么?”赤西仁淡笑着随口问道。
“你,”易华倏的站起来,神色有些凶狠。
“你做什么?”山下智久厉声喝道,易华眼一花,山下智久已站在了他面前,冷厉地看着他,易华心中一寒,退后一步倒坐在椅子上。
赤西仁轻叹一声,道:“皇上请回吧,您这样我没法子问话。”山下智久讨饶道:“还是让朕坐在你边上吧,朕保证不说话就是”。说完,就用忻盼的眼神看着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赤西仁无法,只得随他去。继续道:“我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也不想冤枉了好人,你可知刺杀皇上是什么罪?那可是灭族的大罪,就算没有成功也是一样的。”
他的语气很柔和,易华心中却是一片冰冷,咬咬牙,道:“我说过,我没想过刺杀皇上,我是冤枉的。”
“可是,易珠刺杀皇上却是众目睽睽之下,我身上的伤就是拜她所赐。你若不说实话,她固然难逃一死,你也一样。”赤西仁娓娓道来,仿佛是老师在教学生。
“我说了我们就能不死吗?”易华冷笑道:“大人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那就是说你知道喽。”赤西仁笑眯眯地道,“说出主使之人,我们皇上素来仁厚,决不会为难你们。”
可恶,易华懊恼之极,上了他的当。亦自嘴硬道:“我不过是一个送人的礼物,哪里知道什么刺杀不刺杀的,更别提什么主使。”
赤西仁玩味的看着他,道:“你这样的人才,竟甘心做一件礼物,一个男宠?实在可惜了。”
“有什么可惜的,这里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好吃好穿的,也不用餐风露宿,不用吃了上顿为下顿发愁,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易华漫不在乎地说着违心的话。
“你也是男子汉大丈夫,想不到竟甘心为五斗之炊折六尺之躯。”赤西仁脸上挂着淡淡的讽刺。
“你懂什么?”易华悲愤地道:“像你们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子哥儿,怎么会知道我们为了活下去,所付出的代价。谁不想抬头挺胸做人,可是,你去我们那里看看,打了那么多年的仗,田地早就荒芜了,耕地的人不是死在了战场上就是逃荒走了,没有饭吃,为了活下去父母可以卖掉儿女,丈夫可以卖掉妻子,只为求一顿饭。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又怎么可能会明白?”
24
赤西仁看着他,收敛了神色,转过头去看山下智久,知道这番话对他的打击一定很大,轻轻拍了拍山下智久的手,山下智久听了这番话,心中本来沮丧之极,感受他的安抚之意,反手握住,赤西仁也不忍挣脱,回握了他一下,山下智久有些吃惊看了他一眼,赤西仁给了他一个打气的眼神,山下智久终于有些释然地笑了笑,轻轻放开了他的手。
“你说的不错,我从来没经历过那些挣扎,所以无权说你的选择对不对。可是,你可想过你的刺杀一旦成功的后果?”赤西仁摆摆手,阻止易华的申辩,静静地道:“一旦成功,两国好不容易平息的战火又会再起,到时血流成河,你所说的情况就会不断延续下去,愈演愈烈,让更多的人妻离子散,痛失家园。就算不成功,如果我们皇上一怒之下,杀了白拓诚,情况也还是一样。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让更多的孩子成为孤儿,让更多的妻子失去丈夫,你也不后悔么?”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也不想的。”易华喃喃地道。赤西仁虽然说的轻描淡写,却一句句打在他心上,他也不想这样的,可是,可是,想到宛如一家的易家班的众人还被关着,不知生死,他也没有办法呀。他只是一个小人物,只想平平安平过日子,却是因为这张脸,受尽欺凌,好不容易被流浪卖艺的易家班收留,像亲人般被照顾,被关怀,又怎么能看着他们因为自己而死。所以才会答应来行刺,不是没想过后果,比起那些陌生人,他更想要保护自己的亲人,这样也不可以吗?可是,被赤西仁一提,心里却还是动摇了。
赤西仁看着他的神色,知道他动摇了,继续道:“你实在不肯说,我也不逼你,不要紧,你只听我说,如果我说的对你就点点头好了。”见易华不相信地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傲然的笑容,道:“让我猜猜,你这么做是有人逼你的,对不对?”易华不自觉的点点点。“这个人很有权势,他的威胁你没有办法反抗,对不对?”再点头。“这个人绝对不是白拓诚,他绝不会笨到做这种自杀行为,对不对?”犹豫一下,还是点点头。“此人不想两国结盟成功,却无法阻止,只好派你来行刺,不论成功与否,就算不能除去我们皇上,也可以除去白拓诚,就可以毁掉结盟,重起战端,这一招果然很毒。那么,有谁是那么恨我们的呢?是天龙国师,对不对。”赤西仁微笑着得出结论,虽是问句,用的却是肯定语气。易华呆呆地看着他,怪不得国师说就算他的行刺不成功,也会放了易家班的人,当时还不懂为什么国师会那么好心,原来是这层原因,这个计划果然狠毒,可是眼前人说得却好似小孩子的游戏,这个人,比国师更可怕。
“你既然都知道了,还问什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易珠是无辜的,她是个好姑娘,只是一时昏了头,要想帮我,才会做出傻事,你们放了她,一切罪责,我来承担就是。”罢了,或许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再不必被欺负,被侮辱,事已至此,救得一个是一个吧。
山下智久在旁哼了一声,提起那个易珠就恨得牙痒痒,不过硬生生忍住没插话。
赤西仁轻蔑地笑了笑,道:“怎么,事情败露了就想一死解脱吗?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
“那你想要我怎么样?”易华警惕地问道。
“很简单,礼尚往来,既然国师送了我们这么份大礼,我们岂有不回之礼?他让你来做什么,我悉数奉还就是。”
“你,你想让我……”易华心惊胆战地看着他,却不敢问下去。
“没错,我要你回去当间谍,伺机除掉国师。”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做得到?”易华惊跳起来,更多的是恐惧。想到国师的手段,身体忍不住轻颤起来。
“美色,金钱,权势,只要你用的方法对,这世上没什么做不到的。”赤西仁说得风轻云淡,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坚定:“你放心,我们会全力支援你的。只要你照我说的做,一定能成功。”
易华无助地看向山下智久,你不是说让我别再作践自己吗?你也要让我再去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了吗?你说的都是骗人的吗?
山下智久看到了他的目光,却转过头避开了。易华心中一凉,果然,你在盼望什么?他也不过是个无情的人。
“还是,你不想救易珠了呢?”赤西仁悠然问道。
“你卑鄙!你这样逼我,跟国师有什么不同?”易华愤怒地道。
“我本来就没说我是君子。她的性命可全掌握在你手里。”
“好,我做。”易华咬牙道:“你放了珠儿吧。”
“等你成功了,我自然送她回去,现在嘛,就请易姑娘在这里先玩两天好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我们皇上也想和新任赤华国的国师建立友好的关系,当然要好好的把他妹妹送回去。”赤西仁笑眯眯地道。
“什么?”易华与山下智久同时惊叫起来,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的意思是……”易华结结巴巴地问。
赤西仁却是慢条斯理地道:“我的意思是,天龙一除,自然有人要当国师,别人做不如你做,你说对不对?好歹我们也算相识一场了嘛。”
“可是,我怎么可能会做国师?”易华惊讶的脑子转不过来。
“我说过了,这世上没什么做不到的,只要你用对方法。”赤西仁皱了皱眉,这人真是死脑筋:“难道你不想做国师吗?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我们支持你,别人可是求都求不来的。”
“我,我做梦也没想过。”易华老老实实地答道:“我只想和亲人在一起平平安安过完一辈子,就心满意足了。如果还能活着的话。”做国师?像神一样那么高高在上的位置,哪里是他们这些小老百姓所能想的。
“平平安安过完一辈子?”赤西仁嗤笑道:“你还真是天真。你可听说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太过美好的东西,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来守护他,只能成为灾难的根源。你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的容貌,又怎会有这样的遭遇。如果你没有办法保护自己,你就永远摆脱不了悲惨的命运。这个世界只有强者才有权决定过怎样的日子。不管你想保护什么人,过什么日子,首先你都必须有足够的力量。”
易华呆呆地听着,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片光亮。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些话,受尽折磨欺凌的时候,总是自问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那样的对待,却从来得不到答案。他想过平淡的日子,只是这点小小的要求却总是得不得,他也有想保护的人,却无法保护他们。赤西仁一席话,却如当头棒喝,对啊,我为什么不能做强者?我有要保护的人,有要珍惜的生活,别人无法给我,就让我自己来争取。国师也是人,我为什么不能做?
25
易华终于答应与赤西仁合作,与白拓诚一起回国伺机除掉天龙取而代之,在赤西仁的见证下与山下智久签下契约,一旦当上国师有生之年决不让赤华与天朝为敌。赤西仁给了他三个锦囊,让他回国后打开。走出大门,回头看了看山下智久,却见他与赤西仁仿佛在说些什么,他的视线只停留在赤西仁身上,专注得仿佛世上唯有他。自己的离去,他全不放在心上。那样出色的人,一个耀如日月,一个灿若星辰,看上去是那样和谐,他们才是一对吧。自己,动了心,却终究只能死心。
赤西仁叫过赤西英:“赤西英,你陪他们跑一趟赤华。保护好白拓诚和易华,等事情结束了,你再回来吧。”
“是。”赤西英点头记下。
“可是你怎么办?”山下智久不赞同地道:“朕不同意让赤西英去,让他留下来好好保护你吧。朕可以另外派高手去。”
“皇上的高手也会赤华语吗?”赤西仁一副认真的模样问着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还是再带个随行的翻译呢?我您尽可放心,总没那么多人来刺杀您吧。”说到最后一句,他脸上又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山下智久无奈地看着他,总是这样,和他说认真的他偏要跟你说些有的没的。
“仁,坐了大半日,累不累,朕抱你到床上休息好不好?”虽是用问句,却没给赤西仁反对的机会,当然知道赤西仁一定会反对了,一边问着又手就自动自发的抱起了赤西仁。呵呵,我等这一刻等很久了。山下智久一边满怀幸福地抱着怀中人,一边无比希望到床上的路可以长一些再长一些,可惜虽然以蜗行的速度前进,还是一下就到了。山下智久依依不舍的放下赤西仁,手却还不舍得放开。
赤西仁实在忍无可忍,先前被他像女人一样抱住,因为知道挣扎也没用,只好忍了,现在他还在这里搂着自己不放,真是太过份了。当自己是什么?板着脸,冷冰冰地道:“有劳皇上了,臣可以休息了吗?”
山下智久叹了口气,放了手。昨晚明明仿佛拉近了距离,一转眼,他又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可是自己,与他这样朝夕相处着,却越来越克制不住,忍不住地要亲近他,抱抱他,亲亲他,还有……
皇帝陛下脸上露出恍惚的笑容,看得赤西仁毛骨悚然,随手拿起一本书,不去理他。
入夜,用过了晚膳,太医进来给赤西仁换药,月儿自觉得跟在一边要打下手。
山下智久看不过去,道:“男女授受不亲,你一个没成亲的女孩子,别待在这儿,等你家少爷换好了药,再进来吧。”
月儿不服气地道:“我不要,反正又不是没换过,以前那么多次都侍候过了,也不差这次啦。”
“什么?”山下智久愕然道:“什么叫以前那么多次?他受过什么伤?”
月儿嘴一撇,道:“不就是……”却听赤西仁低斥一声:“月儿!”月儿一惊,随即低下头嘟着嘴不语。
山下智久心中奇怪,转头看向赤西仁:“仁,你怎么……”
却见赤西仁的衣服已经褪下,绷带外修长匀称的身材,白皙的肌肤,在灯光的映射下仿佛掩上一层淡淡的如玉的光泽,只匆匆瞥一眼,山下智久只觉得心怦怦直跳,连呼吸也要停了,头脑一热,鼻子里有什么东西就要流出来了,不好!
只见皇帝陛下使出他多年练就的上等功夫,以无比快捷之速跑到窗边,赤西英若在,只怕也要自叹不如。
赤西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人,怎么话说了一半突然跑了过去,没什么事吧。不过不说更好,料想他要问受伤的事,省得自己还不知道怎么回答。不过怪呀,皇帝陛下在那儿看什么哪?这么入神,看了好一会儿也不低头。
“皇上,”没得看的人好奇心顿起:“您在看什么?”
静了一会儿,皇帝哼哼着说出两字:“赏月。”
赤西仁摇摇头,怪怪的。
换完了药,太医告退,众人也根据这两天的习惯退下了,月儿出去洗手。赤西仁坐在床上百无聊赖,却见山下智久站在那里如同被点了穴似的,一动不动做仰头观天状。突然灵光一闪,道:“皇上,那边是西窗吧,看得到月亮吗?”
“你不知道赏月的意思是很广泛的吗?通常还可以赏赏星星什么的吗?”那边混着鼻音蹦出一句。
“哦--”这边恍然大悟道:“皇上原来是在赏星星啊,皇上的见识果然过于常人啊,佩服佩服。”
那边顿时恼羞成怒,边走边道:“算了算了,你这种孤陋寡闻的人反正是不会了解朕这样的欣赏眼光的,跟你说了也白说。”
“那皇上您这是去哪儿啊?”
“出去赏、月!”
26
出了门,深呼吸一口,不错不错,终于止住了。皇帝笑眯眯地转身回房,月儿匆匆走过了行了一礼,也要跟着进去。山下智久心中一动,忽然想起她那句说了一半的话,冲她打了个手势,令她跟着自己,走到一边的凉亭里,停下问道:“月儿,老实告诉朕,你家少爷受过什么伤?”
月儿一愣,随即笑着道:“我说着玩的呢,少爷哪有受什么伤啊。”
山下智久板着脸,冷哼一声道:“你可知欺君是什么罪?再不说实话,朕就治你个欺君之罪,你别以为仗着你家少爷护着你就可以给朕打马虎眼,那可是要砍头的。”
月儿委屈地道:“可是少爷真的没受过什么伤吗,您就是砍了我的头我也说不出来啊。”
她一双大眼睛半含着泪光看山下智久,牙齿咬着嘴唇,楚楚可怜之极,若换了别人早就信了,哪还忍心问得下去。山下智久却冷冷一笑,道:“好啊,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你以为朕真的没办法对付你吗?你现在可以不说,朕把你交给严秀,等他招待过你,朕看你还嘴不嘴硬?听说他至少有九九八十一种方法,可以让你身上不见伤却恨不得自己从来没出生过。”
月儿听着他森寒的语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山下智久却又语气一转,温和地道:“别的不说,仁是朕的救命恩人,朕待他好还来不及又怎会害他,朕只想关心他,才问你,你只管说,他什么时候受的伤,怎么受的伤,是谁害的。你只管告诉朕,不管是谁,朕决不放过他。”最后一句,语气又变得凌厉可怕,月儿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
想了想,道:“那我说了,您就当没听见,别跟少爷提起,少爷不想让人知道。”
山下智久心中急切,脸上却是淡淡地点点头,道:“你放心,朕决不会说出来。”
月儿迟疑地咬了咬了唇,终于下定决心,道:“您是皇上,我相信您说的话。其实那些伤是少爷自己弄的。”
“什么?”山下智久失声喊了出来,再也料不到竟是这个答案。
“就是二少爷刚过世的那段日子,整整三个月,少爷他每天下朝回来,总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吃不喝,谁也不让进,直到第二天才开门出去又上朝。别人都不知道,只有我和阿英知道,少爷他为了二少爷的死,总是自责不已,可是他说新皇登基,百废待兴,朝局又不稳,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不可以就这样倒下,他怕自已沉溺在伤心自责中无法做事,每当心里难过的受不了了就在手臂上割自己一刀用痛来阻止自己想下去。就这样,整整三个月,他在自己手臂上割一刀我就给他包一次,我每一次总是哭可是少爷他却还安慰我说我的技术越来越好,比大夫还好了。”说到最后,月儿终于忍不住低低的抽泣起来,想起那段岁月,少爷表面那么坚强,可是又有谁知道少爷心里的苦要靠自残才能减轻。
山下智久僵坐着,心里,仿佛被人用刀一下一下的割,好痛!仁,仁,对不起,对不起。想要回到那时,想要紧紧抱着仁,告诉他不是的,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这样难过,我陪你一起面对,好不好!就算他拒绝,自己也要死死地不放手,紧紧抱住他,不给他伤害自己的机会。
可是,那时的自己,心伤小安的死,明明知道仁也是无辜的,可是他在自己面前总是那样冷静,被仇恨遮住了眼睛的自己只知道尽力的打击他,却没有考虑过他心里是怎样的伤痛。真是个混蛋!
山下智久紧紧捏着双手,好半晌才略略控制住一些,低低问道:“那侯爷和夫人呢?他们就不关心仁吗?”
月儿哭着道:“老爷和夫人那时候都在为二少爷伤心,哪有空管少爷。少爷也觉得对不起老爷夫人,都不让他们知道。”
仁!仁!山下智久听得心中酸痛,一刻也待不住了,恨不得立刻飞到赤西仁身旁,陪在那样孤单又倔强的人身旁。再也不让他独自一个人受苦。
山下智久倏地站起,对月儿和颜悦色地道:“你很好,以后好好服侍你家少爷。”月儿一愣,山下智久却已匆匆离去了。
回到房里,赤西仁却已睡着了,他毕竟累了大半日,睡得极沉。“仁,仁,”山下智久轻唤了几声,他也没醒。皎洁的月光照在他脸上,宁静而安祥,山下智久依着他躺下去,伸出手抱住了他,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抱着他,感觉到他就在自己怀里,心里那一阵阵的揪痛才能稍稍减轻一些。
阳光从窗口斜斜地射进,山下智久想了大半夜,好容易迷迷糊糊睡着了,突然感到被什么一推,不由得睁开眼,却对上一双散发着寒意的眼睛。
“您这是什么意思?”赤西仁脸上犹如挂了一层寒霜,冷冷地问道。
山下智久一愣,却在赤西仁艰难地脱离他的怀抱时领悟到他抱着赤西仁睡了一整晚,好想,就这样一直抱下去,偷眼看了看赤西仁的脸色,依依不舍地收回了双手。
“我……”山下智久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赤西仁却毫不放松,目光如炬,灼灼地看着他,脸上寒意更甚:“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您把我当什么?”
敷衍的话,不是想不出来。也可以嘻嘻哈哈地一笑带过,可是山下智久不愿意,不愿意就这样把自己一片心意一笑带过,如果直说的话,只怕,只怕依着他的性子,会想尽办法绝了自己的念头,到时,连路人也不如了。
所以山下智久索性不去看他,保持沉默,有时候,沉默比说话能表达的更多。
他自顾自起身唤人进来服侍,赤西仁瞪了他半晌,见他打定主意不回答,便不再看他。打理完毕,山下智久看了看赤西仁,有些心虚,又有些委屈,那么聪明的人,为什么,为什么不明白我的心意,难道你真的不明白我的心意吗?为什么一点表示也没有?而赤西仁却淡然沉默着,山下智久终于轻叹一声,道:“仁,朕去上朝了,你,你好好休息吧。”赤西仁依旧默然。自己想想,倒有点像老夫老妻了呢,带着几分涩涩,几分甜蜜,几分狼狈,山下智久走了出去。
朝会完毕,心不在焉地把几个因为刺杀事件又开始反对结盟的老家伙搞定,看看天,已是正午,匆匆地赶往阑珊居,心里想着这么久了仁总该消气了吧。
很快,他就知道,自己实在是乐观过头了。
27
从赤西仁脸上,倒的确看不出生气的痕迹,可是,却是比他生气更让山下智久难受的疏离。他也不是不理你,淡然地行礼,淡然的说话,山下智久为了引他说话,就和他说了些朝中之事,这时他也是用心地和山下智久商讨,可是说完正事,他就不说什么话,不论山下智久怎么引他,他也有法子淡然避开。整整一个下午,那种仿佛你用尽全力打出的拳头,却砸在一团棉花的无力感挫败感几乎把山下智久逼到暴走。当初,他尚未理清自己的感情时,还以为自己恨着赤西仁时,总是和赤西仁斗气,就已经隐隐感到哪怕被赤西仁捉弄,气到不行也比他对自己不理不睬要好过,所以总是不断气他,招惹他,看到他因为自己心情大起大落,当然大部分是以自己气的跳脚告终,心里就会满满的。
可是现在的赤西仁,又回到了那天自己在沧澜园内素波亭里被推开后的冷漠疏离,而自己,明白了心中情感的自己,经过这几日朝夕相处的自己,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冷漠。
无论山下智久如何好声好气,乃至于低声下气,厚着脸皮缠住赤西仁,赤西仁就是彬彬有礼,不卑不亢地将他拒之千里。
“你有什么不满就说嘛,”(给个痛快吧,好过零碎地死)山下智久实在受不了了,“朕向你道歉,就当是朕错了”(只不过是想抱心爱的人错了吗?)“以后朕决不会不经过你同意抱着你睡”(嘿嘿,以后让你心甘情愿地被我抱着睡。)“君无戏言,你就别生气了。来,笑一个嘛。”山下智久扮了个可爱的笑脸,无视身边落了一地的下巴。
赤西仁淡淡地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道:“不敢,皇上言重了,皇上又给臣疗伤,又让臣住在这儿,皇上怎么会错,臣哪里敢生皇上的气,皇上多心了。”
“你看你看,你还说没生气,明明就是生气了嘛,”皇帝陛下开始撒娇:“不生气就笑一个给朕看嘛,那朕就不会多心了。”
(地上再多一层鸡皮痞瘩。)
赤西仁脸色一冷,声音如冰:“我不是卖笑的。”
这话极重,山下智久一怔,再也装不下去,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好。
正好月儿端着药进来,山下智久忙接过月儿手中的药,振奋精神,再接再励,温柔地道:“仁,喝药了。”
盛起一勺,吹了吹,递到赤西仁嘴边。
赤西仁轻偏过头避开,伸手去接碗,道:“不敢劳烦陛下,臣自己来。”
山下智久却不给,右手仍维持原来的动作,轻声道:“别客气,听朕话,喝吧。小心凉了。”
赤西仁死不张嘴,看着山下智久,拿着碗一边不放。
山下智久也看着赤西仁,眼中露着坚定的神色,维持原动作不变。
四目相对,两两无言,一片静默,地上又多一地冷汗,压力好大啊!
山下智久心中,更是叫苦连天,这个动作好累哦,5555~~~仁你就快喝了吧,求你啦。
赤西仁动了动,拿着碗的手向自己这边一用力,却不料他伤后无力,而山下智久又没注意,手一滑,“咣当”一声脆响,药碗当下砸碎在地上,在安静的屋里,声音响得仿佛能震到人心里。一时间,两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眼睁睁看着碗裂开,药汁在地上慢慢流淌开去。
山下智久只觉嘴里一阵发苦,那药不像倒在地上,倒像一点不剩全倒进了他嘴里。
“仁,你到底想怎样,朕已经道过歉了。难道这样还不够吗?”山下智久毕竟是皇帝,从小到大谁敢不顺着,只有对赤西仁,他这样尽力讨好固然是出自真心,决无半分勉强,可是被这样冷漠对待,却也不是他能忍受的。若对方不是赤西仁,他早就把对方打得半死了,当然,若不是赤西仁,他也不会这样对待了。偏偏这人,却是让自己爱得牙痒痒又总是把自己气得牙痒痒,实在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呵。
“臣说过了,皇上并没有错,皇上的道歉臣可不敢当。”赤西仁还是淡淡地道。
“只不过是抱着你睡了一晚上而已嘛,又没做什么事,你……”后半句被赤西仁的眼光冻住,声音低了下去。
“是啊,又不会少块肉,我干嘛那么在意啊。”赤西仁冷笑着接道。
“朕只是想和你亲近一下也不行吗?为什么你非要把朕推得那么开呢?朕照顾你也错了吗?朕关心你也错了吗?朕,想要心疼你也错了吗?”山下智久委屈地窝火,爱一个人怎么就那么难,他怎么就那么别扭啊!
赤西仁的脸色却愈来愈冷,声音也更加地无情:“微臣驽钝,当不起陛下的关心,还请皇上不必费心了。”
山下智久万料不到自己的一片心意竟换来这样一句话,又气又急,吼道:“赤西仁,你真的这么不知好歹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倔,别人对你好你也不要吗?”
“臣要不起。”赤西仁冷冷地道。
“你,你真是,”山下智久气得简直想不出话来,怒道:“你就宁愿一个人孤孤单单也不要朕关心你吗?”
“我已经,习惯了。”赤西仁淡淡地道。
山下智久顿时满腔的怒火无影无踪,心里满是微酸的痛。习惯了,习惯了孤单,习惯了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纵使受伤习惯了独自舔舐伤口,这样寂寞倔强的仁,让自己心疼,想要对他好对偏偏被推开。
我的仁啊,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说实在的,最近写的有些倦怠了,也许是第一次吧,自己觉得总是无法把要说的表达好,有些自暴自弃,啊啊啊啊~~~不如让智久就这么把仁仁叉叉圈圈然后又爱又虐又虐又爱最后抱在一起滚床单算了
房里弥漫着让人不安的沉默,只有侍女收拾碎片的声音显得格外的响。赤西仁仿佛置身事外,说完话就随手拿起书也不理山下智久,山下智久愣愣地坐在床沿,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幸好这时李忠过来禀报白拓诚求见。白拓诚自从刺杀发生后,便与一干随从软禁在居所,现在真凶既已查明,就被山下智久放了出来。他虽是被软禁,却也知道赤西仁受伤之事,一来两人交情菲浅,二来行刺之人又是他带来的,当下便急急赶来探望。
山下智久心中正烦,白拓诚虽是无辜,但赤西仁终究是因他带来的人受伤,一时迁怒,想也不想便道:“不见!他还有脸来,让他回去。”
李忠正要出去传旨,却被赤西仁叫住:“且慢!”赤西仁放下书,看着山下智久却不说话。山下智久转念一想,让白拓诚进来也好,至少可以打破现在的尴尬。便改口道:“请王子进来吧。”
赤西仁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山下智久大喜,叫白拓诚进来果然是正确的,虽然说那笑容看起来好像每次他要算计什么时候才有的,不过只要仁高兴就好。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白拓诚,为了朕的幸福,你就当做次贡献吧。另一只狐狸也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可怜一无所知的白拓诚在门外打了个寒颤,还在想果然要入秋了呢,晚上有点凉。
白拓诚性急地跑到床前,却见到山下智久,奇道:“皇帝陛下也在这里,小王有礼了。”
山下智久微微一笑,道:“王子不必多礼,请坐。”
白拓诚却不坐,转身对赤西仁单膝跪下,无比诚恳道:“拓诚该死,累仁大哥受此重伤,大哥,你只管罚我吧,拓诚绝不敢有任何怨言。”
赤西仁佯怒道:“你这是做什么?当大哥是那么不明是非的人吗?这事与你无关,你是被陷害的,我罚你做什么?快起来吧,我可当不起。”
“可是,”白拓诚不肯起身,只道:“毕竟易珠是我带来的人,如果不是我被蒙蔽,中了奸计,又怎么会害大哥至此。”
赤西仁叹了口气,道:“拓诚,你还不明白吗?人家这是有备而来,你防得了这次防不了那次,要怪只怪天龙太狡猾,我知你是赤诚之人,又怎能斗得过他。这样一来也好,这次他没成功却现了形,对付他就容易了。总比他隐在暗处来得好。”
白拓诚这才站起来坐到一边,怒道:“国师他原本就不支持结盟,可是这次父王态度坚决,他争了好不几次都无效,这才不再反对,没想到他竟贼心不死,暗中搞破坏,实在太过分了。”
“不错,”赤西仁面色沉重地道:“他这次想借易华之手刺杀皇上,再嫁祸给你,来个一箭双雕,让两国不但结不成盟,还要兵戎相见,而除掉你后,他还可以乘乱夺取王位,到时他神权王权合而为一,赤华国就唯他独尊了。”
白拓诚咬牙切齿道:“可恶,皇帝陛下,签完盟约小王即刻就回国,此人一日不除就是我心头大患。”
“好,”山下智久正色道:“若有任何需要,我们两国既已结盟,只要王子说一声,我们自会鼎力相助。”
“这……”白拓诚有一丝踌躇,说到底是自己国家的家务事,却要别国相助,未免太过,只是对方也是一片好意,推辞也不好意思。
赤西仁看出他为难,淡淡地道:“拓诚不必为难,不方便就算了。我只是怕天龙这次不成功,决不会就此死心,必有更厉害的后招,他既如此仇恨我国,又想除去你,而封陵既是我朝大将,又是你师父,他一定视为眼中钉,若有行动,封将军必定首当其冲,你可一定要当心啊。”
白拓诚当下不再迟疑,站起身向山下智久抱拳行礼,道:“如此,白拓诚在此先谢过陛下,以后多有仰仗贵国之处,就不客气了。”
山下智久也站起身,郑重回礼道:“不必客气,自当如此。”心中暗暗佩服赤西仁,明明是自己这边要借助白拓诚之力除去天龙,这样一来却成了白拓诚求他们帮忙除去天龙,虽然结果一样,意义却大大不同,名正言顺之下,行事自然大大方便了。
两人重新坐下商讨对付天龙之策,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这才把计划安排完。白拓诚对赤西仁佩服得五体投地,道:“仁大哥,不如你去我们那边吧,我让你做左丞相。”
赤西仁尚未接话,山下智久就笑呵呵地道:“王子殿下,你当着朕的面挖墙角,还真是坦诚啊。”
白拓诚也笑道:“等我们签完盟约,就可以互通贸易,不如你让仁大哥去做我们的丞相,也算是做个利市。”
“那可不成,”山下智久笑容不变,道:“仁可是非卖品,你就别想了。他生是朕的人,死是朕的鬼。”说完,提心吊胆地瞄了赤西仁一眼,见他脸上没什么生气的迹象,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白拓诚只觉这句话怪怪的,不过他倒谦虚,想来定是自己汉语不过关之故。他皱了皱眉,忽又眉开眼笑地道:“啊,有了。仁大哥,你还没成亲吧,我有个妹子叫芙蓉,今年十八了,长得比花儿还美,你见了一定喜欢,我让她来和亲,你做了我们赤华的驸马,咱们就是一家了。”
赤西仁微微一笑,看向山下智久。山下智久简直要被白拓诚气死了,这人存心来跟自己作对,再也笑不出来,板着脸道:“我们结盟凭的是诚意,哪里需要公主来和亲,仁若要成亲,朕会帮他留心,保证是世上最好的,不劳王子费心。”
28
白拓诚被山下智久的话说的一愣,不知哪里惹他生气了,刚才不是说说笑笑挺好的吗?赤西仁忙安抚道:“和亲嘛倒也不错,其实我们皇上也有几个妹妹正是适婚年龄,与王子倒也算郎才女貌,般配的很。”
山下智久在一旁附合道:“正是,朕的皇妹可都是才貌双全,不如朕这就向贵国皇上提亲,趁热打铁,来个喜上加喜。”
呃~~~这下轮到白拓诚呆住了,干笑道:“不、不用了,皇帝陛下你客气了。”
“哪里哪里,王子少年英雄,这样的妹婿朕求之不得。”
“真的不用,皇上您真的不要费心。”
山下智久脸一沉,道:“王子是看不起朕吗?”
“不、不是,这个……那个……”白拓诚咽了口口水,叫苦不迭,唉,真是自挖坟墓啊。
赤西仁在一旁替他解围道:“皇上,王子不愿意咱们就别强求了,正所谓强扭的瓜不甜嘛。”
“就是就是”白拓诚在一旁连连点头。
“反正王子他只要封将军就够了嘛。”赤西仁笑眯眯地道。
“就是就是,”白拓诚继续点头,呃,不对!反应过来的白拓诚惊跳起来,结结巴巴地道:“不,不是的,仁大哥你别乱说。”
赤西仁暗道:你若真没有这份心思怎么会一下就听懂这句话?你该问的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而非急着否认吧,本来只有五分把握这一诈他赤西仁就有十分把握了。
山下智久一听之下也呆了呆,想不到白拓诚的心上人竟是封陵,心中万分惊讶,不过他知道赤西仁既提了出来就自有他的用意,忍住了不问。
果然,赤西仁淡淡地叹了口气,道:“当我乱说吧。唉,本来还想说我们相交一场,想撮合你和封将军,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白拓诚一听,忙问道:“仁大哥你说多虑是什么意思?”
赤西仁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道:“反正你也没那个心思,我担心什么有什么要紧。就算封将军回来,也没什么关系吧。”
白拓诚大急,道:“师父他在赤华待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回来。”
赤西仁循循善诱:“你不是把他降赤华的原因告诉我们了吗?皇上当然要替他平反啦,正所谓叶落归根,封将军的根在这儿,他的父母,妻子儿子都在这儿,你倒说说,他凭什么呆在你们赤华?”
是啊,师父是不得已才待在赤华的,等两国结了盟,师父平了反,不就可以回来了吗?一想到那时封陵就要离开自己,去陪着他的妻子儿子,而把自己孤孤单单地抛在草原,白拓诚顿时方寸大乱,道:“仁大哥,那我该怎么办才能留下师父?”
赤西仁笑眯眯地道:“你师父能一家团聚,你该替他高兴才是,反正以后我们是盟国,逢年过节的你来送个礼见个面也就是了,还可以多个小师弟呢。”
白拓诚苦笑道:“仁大哥,你就饶了我吧,我错了。我不该嘴硬,我不要师父一家团聚,我只要师父和我在一起,我也只要师父一个。你教教我吧,我该怎么办?”
赤西仁看着他的眼睛,正色道:“你真的只要你师父一个,永远不会变心吗?无论遭遇多少困难,也不会改变你的初衷吗?”
白拓诚面色一整,道:“是,今生今世,我对师父的心意永不改变。无论如何,我也决不会放弃他。”
赤西仁点点头,道:“好,就冲你这句话,我教你个法子,很简单,就是生米煮成熟饭。”
“什么?煮饭?”白拓诚奇问道。一边的山下智久却暗暗一惊,太夸张了吧,这个仁,居然想出这种损招。
“不错,”赤西仁严肃地点点头,招白拓诚附耳过来,咭咭咯咯说了一堆。只见白拓诚脸越来越红,终于说完,白拓诚期期艾艾地道:“这个,师父会生气吧。”赤西仁淡淡地道:“只有这样,你才能绝了他的念头,生气是一定的,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事后你好好对他,他见你一片真心,总会被你感动的嘛。”
白拓诚一想,也对。想像着以后和封陵双宿双栖的幸福生活,兴奋得坐也坐不住了。
等白拓诚走了,山下智久终于忍不住,问道:“仁,你怎么知道白拓诚会钟情于封陵,朕可是万万没有想到。”
赤西仁因事情皆按照他的计划进行,心中得意,山下智久问起,倒也不再爱理不理的。就好比写了篇好文章,总要有人喝彩赞赏才有意思。
“这个么,皇上还记得白拓诚初来总拉着臣往外跑吧。他可是把咱们京城的大街小巷都逛了个够,你想他一个王子何至于这样拼命买东西,若说是要回国赠人只管拣些贵重的礼物也就是了,可是他却是不论粗细贵贱通通往沧澜院里搬,甚至还要我陪他去西山采红叶,去小镜湖摸白石头,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也就是我们京城里土生土长的孩子才喜欢的小玩意儿,他是如何得知,拿去总不见得要送给赤华的那些贵族吧。想来喜欢的也只有我们封大将军了。就算是师父,这样做也未免太用心了吧,倒像是为了讨情人欢心的呢。那个时候臣就些隐隐怀疑了,再想想初见面时他对封陵的遭遇那副感同身受的样子,可见封陵对他而言非同一般。刚刚我也不过是诈他一诈,他若没那心思我随便说两句也就带过了,没想到他一下就露馅儿了,可不就知道了么?又有什么难的!”赤西仁得意洋洋地得出结论。
“厉害!”山下智久真心诚意地夸道:“仁真是厉害啊,这也看得出来。”
“那是当然,我的眼睛可是很毒的。”赤西仁毫不客气的收下。
可是,仁,别人的事你看得这样清楚,我对你的心意,为什么你偏偏就看不明白呢?山下智久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过好容易仁肯理他了,哪里能放过这个机会。继续问道:“你刚刚教他的是什么法子?他脸红成那样,说给朕听听好不好?”
“能有什么呀?”赤西仁轻描淡写地道:“不就是把饭煮熟的法子呗。”
他越是说得轻描淡写,山下智久越是好奇的要命,“封陵可不是好相与之辈,功夫又高,性子又强,白拓诚要成功,哪有那么容易?”两眼亮晶晶一眨不眨看着赤西仁,只盼他说出答案,实足好奇宝宝模样。
“咳咳,”赤西仁清清嗓子,对山下智久的捧场非常满意,笑眯眯地公布答案:“皇上难道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做--春、药!”
“……”
“这招还真是--”山下智久呆了呆,终于消化完这句话,“够下三滥的。”
“过奖过奖。”赤西仁笑吟吟地应道,丝毫不以为忤。
“谦虚谦虚”
“承让承让”
“客气客气”
29
两人不由相视一笑。
“可是,”山下智久到底不是白拓诚,看出了问题,继续将求知精神发扬光大:“封陵是什么样的人,等他醒过来还不弄个天翻地覆?被白拓诚这样对待即便不杀了他也不可能像你说的那么容易就原谅他吧,就算真的能做到两情相悦白拓诚的苦头还有得吃呢!”
“那就是他的问题了,我操什么心?”赤西仁凉凉地道,一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模样。
啊?!山下智久还真是跟不上赤西仁的不按常理出牌,可怜的白拓诚,在心里为他默哀,谁让你碰到仁了呢,自求多福吧。
“皇上,你觉得白拓诚被臣整得很可怜,对吧。”赤西仁淡淡地问道。
“没有,绝对没有。”山下智久连连否认:“朕怎么会这么想呢?不经一番寒澈骨,哪来梅花扑鼻香?年轻人嘛,多遭受点挫折,才会更珍惜得之不易的幸福啊。仁,你的良苦用心朕是明白滴。”山下智久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开玩笑,白拓诚这么大个前车之鉴摆在面前,他可不想没好日子过。
赤西仁却不领情,冷冷地道:“皇上您这又何必呢。臣向来就不是这么好心的人。皇上您不是早就知道臣是冷血无情之人么?我也不是为了什么他们的幸福,这么做只不过是为了把封陵留在赤华,白拓诚真按我的话做了,定然绝不会再对封陵放手,他是赤华未来的国君,虽说现在结下盟约可也要以防万一,有封陵在多多少少可以牵制住白拓诚,虽不是公主,却实在是和亲,再说封陵若归,以白拓诚用情之深,难保他不来个冲冠一怒为蓝颜。”
仁!
赤西仁眼中露出讥诮之色,对象却是自己:“那个易华,我知他在赤华受了许多苦,却不顾他的心意硬逼他再跳回那个火炕,我明知白拓诚对我一片赤诚,却利用他对我的信赖算计他,说什么样撮合他们两个其实根本就不是替他着想,只不过是为了让封陵能牵制住他,封陵也算是我故交,他忍辱负重在外流浪这么多年,我却硬生生断了他回来重享天伦之乐的可能,害他一生只能留在异国他乡。他们在我心中,都不过是棋子罢了,我……”
“够了仁,别这样说你自己,”山下智久静静地看着他,别再把自己孤立起来了,仁,别想这样把朕推开。
“正如你所说,你的无情,朕早就知道,你不需要再一一说明。易华的路,是他自己选的,你不过给他指了个方向,其实你很希望他可以得到幸福,否则何必让他去做国师,那会平添多少麻烦,你还让赤西英去帮他,你若真能无情到底,又何必做到这步。若没有你的破釜沉舟,只怕白拓诚拖到封陵回国,未必能表述心意,到时天各一方,想在一起更难,或许只能一生相思,现在他们的关系虽然可能就此破裂,同时却也有了在一起的希望,正是所谓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再说你若真的只把封陵当棋子,又何必让白拓诚许下一生的承诺,封陵回国,真的对他就是最好吗?他虽然沉冤得雪,但毕竟在赤华待了五年,还做了白拓诚的师父,他回来你让朝臣如何看待他,能真心接纳他吗?说实在的,连朕也不知该如何对他。所谓的守得云开见月明实在是天真的想法,人心的险恶绝对不是他所能承受的,还不如把他留在赤华,虽然他会失去很多,可是他也会有白拓诚一生一世对他好,足够弥补他失去的。”山下智久极力压下心中不舍,冷静地分析道。
赤西仁嘲讽似的淡淡一笑,道:“利用就是利用,这样粉饰,不觉太虚伪了么。”
山下智久笑了,道:“说的好,朕的确虚伪,与爱卿的无情正是珠联璧合,天造地设啊。”随即又正色道:“仁,你一心为朝廷,为朕,当朕真的不知么?所以,你也别那么看轻朕,朕岂是那种迂腐之人,这世上多的是阴谋诡计,治国平天下,哪里能真的处处讲究仁义道德。”
说不感动,是骗人的。纵然再我行我素,心底深处,何尝不渴望有人能了解自己,用骄傲掩盖了寂寞,并不是真的不寂寞啊。这一刻,是欣喜,是悸动,是安慰,终是无言。
“不早啦,”山下智久打了个哈欠,趁着赤西仁发呆脱了衣服熟门熟路爬上床睡下。嘻嘻,没被赶下。*0*
月光似水。
某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终于还是故作不经意地问出心里最想问的问题:“仁,朕有句话想问你,你不想说就算了,朕也就随便问问,可不许生气。”
“皇上尽管问,臣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真的可以不答你还问来干嘛。
“假如,当然,朕是指如果啦,如果有人对你做白拓诚对封陵做的事,当然,他也是真心的,你会怎么做?”先问问好,正所谓知已知彼,百战不殆,唉,人聪明就是没办法。
“……”
“皇上真的想知道?”
“当然,”急忙回应,又一想不对不能表现得这么急切,“朕也就是一时好奇,好奇而已,呵呵。”
“以前的确有个人想这么做,皇上你知道他后来怎样了吗?”
谁?!山下智久怒。不对,还是先问:“怎样了?”
“哼,”这边阴恻恻地传出声音:“他坟头的草已经比阑珊居的屋顶还高了。”
“爱卿可真会开玩笑啊。”好冷的笑话。
“这不是玩笑。”
静默啊静默~~~
知已知彼的皇帝陛下,一夜恶梦到天亮。
30
第二天签完约,又用盛大的仪式送走了白拓诚,再处理完政务日已偏西,不过大半日不见,心里竟起了相思。想着那人现在不知在做什么?是在看书,还是在和月儿聊天,他的神色常是淡淡的,仿佛一切毫不在意,然而就是这淡色的神色,却总是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山下智久兴冲冲的往阑珊居赶去,若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现在至少也算是隔了两秋了吧。
走到门口,却见月儿满脸焦急,站在那里探头探脑的,不由笑问道:“小丫头,怎么不进去,看什么哪?”
月儿一见他,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似的嘟着嘴道:“侯爷来了。”
山下智久更是奇怪,道:“侯爷来了怎么就进不得了?”
月儿一听,更是委屈:“侯爷也不知怎么的,和少爷说了几句少爷就不开心了,还把我也赶出来了。可是,少爷没人伺候着,我会担心的嘛。”她与赤西英都是赤西仁心腹,赤西仁待他俩素来亲厚,所以难得被疾言几句,心中自然委屈。再加上担心赤西仁,所以才站在外面团团转。
山下智久闻言不由皱了皱眉,命众人留下,自己放轻脚步走了进去。穿过花厅便是厢房了。却听里面道:“爹,你这么说就是不相信我了。”
“小仁,爹不是这个意思。你可知道,这几日外面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爹知道你一定受不了这些闲气,所以才提醒你,你看你,爹才说了一句,你就气成这样了。”
“爹,你怎么不明白,那些闲人的话,管他们做什么?嘴长在他们身上,他们要说就由他们说去,你理他们做什么?让我生气的是你怎么可以也这么想啊。”
“爹这不也是担心你嘛。”
“爹,你儿子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还不清楚吗?那要是别人说你儿子要造反,您也信啊?”赤西仁的声音显得很激动。
“别胡说,这种话怎么能乱说,那个怎么能和这个相提并论,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轻没重的!以后可不许再说。”赤西寄恒紧张地道。
“那种话您也根本就不该提,您把我当什么人了?”
“小仁,我知道,你从小就聪明懂事,没让爹娘操过半点心,可是现在爹只有你了,爹只是害怕你受到伤害,只是希望你不要出事而已。”
“爹,该怎么做我心中自有分寸,你就别操心了。更何况您平常总教儿子忠君爱国的,难道说皇上在您眼中就是这样的人吗?”赤西仁反将一军。
听到这里,山下智久是何等人,心中也明白了大概。赤西仁为自己抱不平,山下智久心头一暖,更多的却是生气。他与赤西仁清清白白,别人不信也罢了,赤西寄恒却是以关心之名,这样怀疑他们。以赤西仁的性子,被自己的父亲这样不信任,不知要气成什么样了。就是赤西仁的父亲,也不能允许他这样对待他。长脚一伸,跨进房里。
赤西仁半倚半坐在床上,赤西寄恒坐在床沿上,见山下智久进来,一惊,恭恭敬敬地下跪行礼:“臣赤西寄恒叩见皇上。”赤西仁也在床上跟着行礼。
山下智久点点头,淡淡地道:“免礼,平身。”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赤西寄恒,道:“父子俩在说些什么?别让朕扰了兴致,继续说啊。”
赤西寄恒脸上略些尴尬,他本是耿直之人,也不会拐弯抹角,道:“皇上,小嘉他在这儿打扰多时,现下身体也好多了,臣想让他回家养伤。”
山下智久却不轻易放过赤西寄恒,道:“侯爷是听说什么了吧,这才急着带走仁。”
“这……”赤西寄恒有些尴尬,他本不会说谎,一下子也不知说什么好。赤西仁心中赌气,也不出来解围。
幸而山下智久自答道:“你也别这那了,刚才你们说的朕都听到了。朕和仁是清清白白的,侯爷,仁是你儿子,别人那样污蔑他的时候你更应该站出来支持他才对,怎么可以跟着怀疑,你难道不觉得惭愧吗?做为一个父亲,连对儿子起码的信任也没有,你就不怕仁寒心吗?你满腹经纶,难道连曾子杀人的典故也不懂吗?”
他声音不响却极有威严,赤西寄恒虽然年纪一把却还是被训得抬不起头,心想我自己的儿子我不是信不过,可皇上您对我儿子好得过火我才害怕,当然没他胆说出来,只好在一旁唯唯喏喏。
赤西仁这时已恢复了冷静,见自己父亲被山下智久说得头也不敢抬,虽说是满腹委屈,还是忍不住出声道:“皇上,家父也是关心,臣原本也是想回去了,正没机会跟皇上提呢,既然家父提出,还请皇上恩准。”
山下智久顿时愣住了,半晌才涩涩开口道:“住得好好的,怎么说回就回了?”
“这里毕竟是宫里,臣一个外人到底不方便,伤也好多了,赖在这儿做什么?”赤西仁冷淡地说,细听却有些赌气的成分。
山下智久忧伤的看着他,明知他说的都是事实,明知这一天总要到来,可是因为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太幸福,所以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才宁愿刻意地不去想,不去记,仿佛这样就可以不用面对这一刻。然而该来的总要来,而自己却再也找不到挽留的理由。仁又是那样说到一定做到的人,山下智久苦笑一声,道:“准奏,不过今日天色已晚,仁还是再住一晚吧,明日朕就送你回侯府。”
侯府离皇宫也远不到哪里去,更何况赤西寄恒也要回去,赤西仁和他一起回去本是顺理成章之事,可是看着山下智久那流露着淡淡悲伤的眼睛,赤西仁迟疑地咬住下唇,终于开口道:“臣遵旨。”
赤西寄恒也不敢再说什么,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表面上温文尔雅,性子却是极倔,把他逼急了,他一个不高兴给你来个弄假成真也是极有可能的。
赤西寄恒本想再和儿子说几句体已话,可看山下智久一动不动坐在那里,总觉得自己好像多余似的,受不了这股压抑的气氛,匆匆告退。
赤西仁自赤西寄恒走后,就绷着脸坐在床上,也不说话,只直直的看着前方,似是神游物外。
31
山下智久心中早已是一片愁云惨雾,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也没有心情开口,一时间,两人就这么默然坐着。
终于,还是山下智久忍不住先开口道:“仁,你生朕的气么?”
赤西仁反问道:“臣为什么要生皇上的气?”
山下智久不安的道:“因为是朕执意要你留下养伤,才会惹来这蜚短流长,是朕害你如此,你,怪不怪朕?”
赤西仁傲然一笑,道:“留下是臣自己愿意的,为什么要怪皇上?皇上一片好心,臣岂是恩将仇报,不辨好歹之人。若臣真的不肯,皇上难道还能砍了臣的脚不成。”
“那你为什么要走?”
“我为什么要留下?”赤西仁反问道。
“因为,因为……”山下智久怔然无语。
“因为,”赤西仁接下去道:“臣找不到留下的理由,所以臣当然要走。再不走,岂不真成了他们所说的。”
“他们要说就由他们去说,咱们自己问心无愧就好,仁,不如你留下,朕倒要看看谁敢出来反对。”
赤西仁歪着着斜看他一眼,淡淡地嘲笑道:“留下做什么?皇上是想看臣的笑话吗?”
“不,当然不是,”山下智久慌忙否认道:“仁,你说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传得污秽不堪,实在也太冤枉了,还不如你真的留下,那才不吃亏。”装做开玩笑似的说着,心里却紧张的怦怦跳。
“这是圣旨吗?”赤西仁眉一挑,看着他问道。
“不是。”
赤西仁冷然一笑,道:“臣虽不才,还不至于做男宠。”
“不是男宠,仁,你怎么能这么看轻自己呢?”山下智久急急地道:“你是独一无二的,是朕的伴侣。”
赤西仁脸上露出淡淡地鄙夷的神色:“还不是一样,换汤不换药。”
山下智久气恼地道:“跟朕在一起,就让你那么丢脸吗?”
……
赤西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也不说话。山下智久被他看得倒有些惴惴不安,半晌,赤西仁突然“哎哟”一声,山下智久被他吓了一跳,扑到床边道:“怎么了?”
赤西仁用手轻轻一拍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难怪我说肚子怎么这么饿呢?已经这么晚了?皇上,我可是明天才走,今晚就不给饭吃了么?”
= =////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山下智久无奈地看着赤西仁,他总是这样,常常天外飞来一笔,让你措手不及。可是他既不愿说,自己也不敢勉强,叹了口气,传旨摆膳阑珊居。
御膳房早已准备妥当,只等一声令下,各类水陆珍奇一时间摆满了桌案,赤西仁由月儿扶着坐到了桌边,与山下智久两两相对,看着满桌珍馐,笑了笑道:“有菜无酒不为席,皇上是嫌我这个客人太赖皮,所以连酒也不肯赐么?”
山下智久摇头道:“你有伤在身,不能喝。”
赤西仁笑道:“想不到皇上也有小气的时候啊。”
山下智久苦笑一声,看着他温柔地道:“等你好了,要喝什么只管跟朕要,朕没有不给的,这样总行了吧。现在是真的不能喝。”
一边的李忠见状,上前道:“启禀皇上,奴才记得宫里还有几坛月氐国进贡的药酒,还没开封,听送来的人说这酒养气补血,最是适合赤西大人这样受伤失血的人喝。”
山下智久倒不记得了,听李忠这样说,点点头道:“真有吗?去拿两坛来,省得朕被人说成小气。”
言罢似笑非笑地看着赤西仁,赤西仁也不尴尬,懒懒地倚在椅子里,等着李忠拿酒来。
一会儿李忠领人取来了酒,打开封泥,倒进杯子,玉杯里那酒轻轻晃动,宛如流动的琥珀,酒香夹杂着药香扑面而来,未饮已有三分醉。
赤西仁举杯道:“这一杯,臣借花献佛,敬皇上,这段日子皇上对臣的照顾,臣铭记心头。”说完,抬手仰脖,一杯酒喝得干干净净。
山下智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直到赤西仁喝完看着他,才跟着干了一杯,放下杯子道:“记得就好。”
赤西仁接着示意月儿再次续满,举起酒杯道:“这一杯臣还敬皇上。”
山下智久将酒杯拿在手里,微微一笑道:“这一杯又是为什么呢?”
赤西仁略想了想道:“多谢皇上肯喝下上一杯酒。臣生性驽钝,常常冒犯天颜,幸好皇上宽洪大量,不计前嫌,还对臣关怀备至,这一杯为此而敬。”
山下智久叹了口气道:“你也知道你常常惹朕生气啊。你可知道,朕有时候还真恨不得杀了你呢。可是,这次你真的受伤了,我才知道原来在我心里你的命有多珍贵。”后面两句他的声音忽地低了下去,只是喃喃自语。
赤西仁一时听不清,奇道:“什么?”
山下智久一抬头,却是一脸灿烂的笑道:“好一个不计前嫌,仁,你也别说得那么客气,以前怎样我们心知肚明,朕也有不对的地方,总之,过去种种辟如昨日死,以后就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赤西仁略呆了呆,随即道:“臣求之不得。”
赤西仁第三次举起杯子,山下智久却抢在他前面道:“这第三杯么,就让朕祝你早日康复,回来为朕分忧。”
赤西仁笑道:“臣恭敬不如从命。”
32
两人喝完三杯,相视一笑,山下智久道:“仁,你敬得这么勤,该不会是为了骗酒喝吧?”
赤西仁故作惊讶地道:“皇上好厉害,这都能被你发现。”
“哼哼,”山下智久骄傲地抬了抬下巴道:“他们不是老爱说皇上圣明么?这点都看不出来朕还能叫圣明么?”
赤西仁看着他笑嘻嘻地摇了摇头,拿起一只筷子,以筷击碗,漫声吟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君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他吟几句,便喝一口酒,一首诗吟完,半壶酒便已下肚,那酒入口醇厚绵长,后劲十足,再看赤西仁,苍白的脸上透出一层薄薄的红晕,眼睛虽则依然清亮,实则已有些醺醺然了。
他还待再去拿酒,酒壶却被山下智久移走了。山下智久换了位置坐到他身边,拿走他的酒杯道:“仁,你醉了,别再喝了。”
赤西仁歪着头看着他,眨了眨眼,笑道:“醉了吗?我倒是觉得更清醒了呢。”
他离山下智久很近,不知是身上还是杯子里的酒香阵阵钻进山下智久鼻子里,看他红着脸轻笑的样子,山下智久忽然一阵口干心跳,心中闪过痴迷,是啊,到底是他醉了还是我醉了呢?
赤西仁看着他,视线却又仿佛不在他身上,茫然地道:“我还从来没醉过酒呢,不知道醉酒是什么味道。”
“醉酒啊?”山下智久想了想,说:“不好过,第二天起来头会很痛,如果你吐了会很难受,不吐会更难受,所以还是不要尝试的好。”
赤西仁轻笑一声,道:“皇上看来很有经验嘛。”
山下智久脸一红,不太好意思回答。赤西仁却看也不看他,只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我以前一直看不起买醉的人,只觉得那不过是逃避现实的懦夫,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从小,我最敬佩爷爷,只望有朝一日能像爷爷那样建功立业,所以刻苦读书,自恃有几分聪明,只当天下任我驰骋。”
山下智久听到这里,心中一凛,顿时抛开绮思杂念,仔细听他说下去。
“可是,回首二十四年来,我光耀门楣的事一件没做,反倒是丢人现眼害人害已的事做了个十足十。赤西仁啊赤西仁,原来你也不过如此,志大才疏说的就是你啊。”赤西仁倒在椅子里,自嘲地喊了出来。
山下智久暗暗松了口气,他知道赤西仁心中不痛快,可是他那样倔强自制的人是不可能在别人面前坦露自己的脆弱的,宁可憋着让自己更难受,山下智久最怕他就这样走进死胡同,从此对自己不理不睬,现在他醉着酒发泄出来,倒好多了。
想要安慰安慰赤西仁,却发现自己实在没什么安慰人的经验,暗自急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道:“仁,你别难过,其实朕也没做出什么成绩啊。”第一句话说了,后面的也就好说了,他也不管赤西仁听了没听,滔滔不绝地道:“朕登基三年了,也没做出什么事迹,只是因循守旧,每天这么上朝,批折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忙得团团转,还什么建功立业,朕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每天光是应付一堆罗哩叭索的事,就够朕焦头烂额的了,朕不是更没用吗?”
“不是这样的。”以为在发呆的赤西仁突然冒出一句,打断了山下智久的话。山下智久停住看他,赤西仁却仍茫然看着前方,看也不看山下智久一眼。就在山下智久放弃准备继续的时候,他却又突兀地开口道:“皇上不要妄自菲薄,建功立业,哧咤风云固然是了不起,可是一将功成万骨枯,这背后不知有多少血泪,多少悲剧,自己固然垂名青史,牺牲的却是无辜百姓。皇上登基三年,没有大的改革,也没有发布什么新的政令,不以变革彰显自己,让百姓得以安定的休养生息,对老百姓来说,这才是最可贵的。在我心里,真的很高兴,你是这样的皇帝。真的,真的很高兴。”
在我心里,真的很高兴,你是这样的皇帝。山下智久反复咀嚼着这句话,仁,在你心里,是不是我是不一样的呢?否则,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呢?你倒底是清醒着还是醉着呢?
借着酒意,赤西仁不负责任地沉沉睡去了,留下山下智久,为了最后的这句话,辗转反侧,颠倒不已。
这一夜,山下智久时而想到赤西仁离去就是一阵难过不舍,时而想到赤西仁醉后吐真言(他坚持这么认为)就是一阵激动欢喜,翻来覆去颠颠倒倒地折腾了大半夜,想想这是最后一夜可以同床共枕,心里痒痒的直想做点什么,可是一想到上次不过抱着他第二天赤西仁就那么冰冷地对他,不由得临阵退缩,患得患失之间东方渐渐露出鱼肚白,就该准备早朝了。
好容易挨到下朝,急急地往阑珊居赶去,想来赤西仁也该起床,正好可以送他回家。走到阑珊居,只觉周遭一片寂静,不由得放慢脚步缓缓走进去,心也提到嗓子眼里去了。
果然,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床铺也叠得整整齐齐的,他,走了。
33
几个太监宫女见他来了,急急跑过来跪在地上,山下智久却根本没有看见。他走了!他走了!他走了!心里反反复复只有这句话,恍恍惚惚地走到床边坐下,手一寸一寸抚过他睡的地方,指尖仿佛还可以感受到他的体温,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萦绕鼻端,那是他的味道。
仁,仁,为什么走的这么匆忙?你连道个别也不肯吗?心头好像沉甸甸地压了块大石头,堵得嗓子眼也痛了。
倏地,山下智久站起来,仁,没关系,你不肯来道别,就让朕去和你道别吧。
想到就做,山下智久又是精神百倍,轻车简从,只带了李忠一身便服到了侯府。侯府的人倒还认得他,见了吓得急忙要去通报,却被山下智久阻止了。熟门熟路的穿过花阁水榭,目标直对赤西仁住的自在居。
才走到门口,就见月儿从里面走出来,见了山下智久,忙行礼。山下智久摆摆手,道:“不必多礼,朕只是来做客,看看你家少爷。”
“这样啊,”月儿面露难色:“今天赶着回家,忙活了半天,少爷也累着了,这会儿正睡的香呢。皇上来了,就让奴婢先去唤少爷起来吧。”说着福了福转身就要进去。
“别,”山下智久忙拦住她,心中虽然万分不愿,仍强打精神道:“他身体弱,就让他好好歇着吧,朕过两天再来就是了。”让李忠留下些补品药材,怏怏不乐的回宫了。
回到宫里,只觉心浮气燥,做什么都不对劲。和赤西仁朝夕相对也不过短短数十日,大多数时间两人也是各做各的,连话也不说,即使说话也大多是商量对策,偶尔天南地北的聊一些,可是,即使只是这样,也会觉得幸福。批奏折的时候只要一抬头,就可以看见那个清俊的身影,是幸福;睡觉的时候闭上眼,也可以听到他在一旁安静的呼吸,是幸福;早上睁开眼,就可以看他睡在身边,是幸福;看他捉弄自己的时候眼睛会笑得弯弯的,是幸福;看他喝药的时候总是会皱着眉露出厌恶的表情,偏偏还装得很豪气的一饮而尽,像个孩子似的,也是一种幸福。点点滴滴,像春雨,不知不觉就把心装得满满的。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幸福,习惯了有他在身边,总觉得一辈子就该这么过吧。可是,一下子,他突然就走了,就像他突然地来,可是,心里明白,没有他的日子,自己已经,没有办法习惯了。
接下来十几天,山下智久几乎天天往侯府跑。说来也怪,每次他去,赤西仁必定是在睡觉。早上去,说是还没起,下午去说是在午睡,好吧,那中午去,说是昨晚没睡好,早上才刚睡着的,那傍晚去吧,说是白天累着了,已经睡下了,气得山下智久几乎要三更半夜跑过去了,被李忠死命拦住说是没半夜里去探病人的,山下智久这才想起自己看赤西仁是借了探病的原由,只得恨恨的作罢。
这日风和日丽,天气已入秋,正是金风送爽,山下智久打点精神,再一次雄纠纠气昂昂向侯府进发。
侯府的人见了他也是见怪不怪,行完礼也没人想着要进去通报,山下智久一路躲躲闪闪,专拣没人的地方走,走到自在居,门也不敲,直直闯了进去。
阳光穿过树荫,被剪成点点碎金,都撒在树下那人的身上。赤西仁一身白衣,沐浴在阳光之下,微风轻拂衣摆,宛若仙人。
好久不见,仁。山下智久站在门口,一动也不能动,痴痴地看着他,心中有千言万语,在这一刹那,都不重要了。
赤西仁听到脚步声,一回头,就见到了山下智久,怔了怔,随即脸上露出一个微笑,刹那间如同春风拂过开满鲜花的草原,山下智久不知不觉跟着露出了笑容。
“你来了?”他轻声说。
“是的,我来了。”山下智久应着,走了过去。
月儿又去搬了把椅子来,山下智久坐定了,又仔细看了看赤西仁的脸色,果然比在宫中好多了,又恢复了往日的风采,这才安下心来。赤西仁也不出声,只微笑着由着他看,见他收回了目光,这才开口道:“这两日臣已经大好了,正想着过两天上朝销假呢。”
山下智久又想起前事,不由得哼了一声,道:“每天除了睡还是睡,当然好得快了。”
赤西仁忽然看起风景,当作没听见。倒是一边月儿忍不住,扑嗤一声笑了出来。
山下智久越想越委屈,埋怨道:“仁,那天你走怎么也不说一声,至于这么急吗?你这样可知朕会担心的。”
“不过是回家而已。皇上国事烦忙,臣哪能为这点小事劳烦皇上,是不是?”赤西仁一脸无辜的样子。
山下智久更气,道:“你就这么急着跟朕划清界限吗?”
“皇上您这是怎么说的,”赤西仁一脸吃惊的样子:“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臣上哪儿去跟您划界限啊?”
“那好,朕问你,为什么朕每次来看你你都在睡,还是说你每次都拣朕来看你的时候睡呢?”山下智久言之凿凿。
“什么?有这种事?”赤西仁大吃一惊,看向月儿。我叫你挡驾,你不会每次都给我用这个理由吧。
“少爷,是真的,皇上每次来你都在睡啊,那皇上又不让我叫你,所以我就没告诉你。”月儿眨眨眼,反正每次都灵啊,我想不用换了吧。
“太过分了,”赤西仁生气地道:“真不像话,以后不许这样了,否则决不轻饶。不过皇上,臣真的是在睡。”下次给我找个象样的理由,一点脑筋都不肯动,真是的。
“月儿知道错了,再也不会了。”月儿可怜兮兮地说,真是命苦啊,我这么天真纯朴的小姑娘,被逼着骗人已经够可怜了,还嫌我理由编得不好,唉,真是红颜薄命啊。
山下智久看他们眉来眼去的看的不耐,道:“好了,仁你也别装了,你觉得朕看起来像很好骗的样子吗?”
“不,当然不像,”赤西仁严肃地说:“皇上您智勇双全英明神武天纵天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所以绝对不好骗。”
唔,山下智久满意的点点头,赤西仁正暗松一口气,山下智久突然露出一个灿烂得让人心跳的笑容,“仁,你说谎的样子真可爱。”
= =///
34
赤西仁眨了眨眼,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山下智久越靠越近,越靠越近,一副说悄悄话的样子:“仁,你说吧,为什么急急的避开朕,是不是发现朕的好,怕自己会爱朕?”
赤西仁顶嘴顶得习惯了,顺口道:“才怪,我是怕你会爱上我!”
已经太迟啦。山下智久心里暗暗回答,满脸笑容地看着赤西仁,赤西仁忽然发现刚才的话太过亲昵了,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转过头去不看他。
明明喝的是茶,为什么会有醉的感觉呢?山下智久心里闪过一丝模糊的念头。风里夹杂着丝丝甜香,温柔地包围着安静地坐着的两人。赤西仁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地喝着茶,只当山下智久不存在。
山下智久会让赤西仁当他不存在吗?当然不会。安静了一会儿,山下智久开始没话找话。
“仁,好香啊,是什么?”
“龙井。”
“这个朕知道,还是朕给的呢。朕是问你,这风里什么这么香?”
“桂花。”
“哦,府上的桂花开了?好像比往年早一些呢。”
“嗯。”
“咳咳,朕想大概是今年秋天比往年暖一些吧。”
“皇上英明。”
“……”
“仁,你也太小气了吧,就拿杯清茶来招待朕。”
“臣不知道皇上要来。”又不是我请你来的。
“那现在朕都坐了半天啦,有什么好东西就拿点出来嘛。”
“没有。”
“没有?怎么可能?你可是堂堂礼部尚书,正一品啊,说出来就不怕人笑话?”
“谁敢笑话?”
“哈!哈!哈!”山下智久大笑三声,手一指鼻子,“就是朕。”
赤西仁眨眨眼,撇了撇嘴,道:“没有就是没有。臣可是清官,清官啊!”最后一句那叫一个语重心长。
切!山下智久满脸不信,“那你堂堂一等世袭靖远侯府还有两千户食邑呢,难道连招待朕的点心也拿不出来?”
赤西仁叹了口气:“皇上想吃什么?”
山下智久眼睛一亮,回忆以前在侯府吃过的东西,开始兴致勃勃的点菜:“金丝芙蓉卷,枣泥杏仁酥,八宝蛋卷,翡翠甜藕,对了,不是有桂花么?再来一碗桂花酒酿圆子。先就这些吧,麻烦的就算了。”
赤西仁朝天翻了翻白眼,一指门非常有礼貌地说:“皇上,这个门洞您看到了吧。”
“嗯,看到了。”
“那好,”赤西仁指向门外:“从这儿出门直走右拐再直走,就可以走出侯府。出了侯府,您向东走五十步,再左拐沿大街直走一直过桥,再沿河岸走一百步,就是琼林阁。”
“干嘛?”山下智久茫茫然地问。
“那儿的大师傅这些点心都会做,皇上不是想吃么?要多少有多少?”
“仁,”山下智久终于反应过来,气鼓鼓地道:“不要,朕就要吃这里的,以前朕在这里吃过了,你别想随随便便打发朕。”
赤西仁淡淡地道:“以前有不代表现在也有。”
月儿在一旁解释道:“少爷不太爱吃这些甜食,府里不做这些点心很久了,所以也没有材料。”
月儿虽然讲得晦涩,山下智久还是听明白了,以前小安总爱吃这些甜食,所以侯府总做着备下,而今小安不在了,赤西仁不喜欢吃,自然也不会有准备了。
仁,山下智久忐忑地看着赤西仁,心中无比懊恼,刚刚还高高兴兴的,却是自己把气氛弄僵了。虽然赤西仁脸上一片淡然,也没有生气的表情,可是那却比生气更糟。他不怕赤西仁更他生气,跟他斗嘴,只怕赤西仁不说话,一个人默默难过。
不过山下智久自有绝招,那就是拿正事来引开赤西仁的注意力:“对了,仁,白拓诚走了也有大半个月了,应该回国了,赤西英有消息传来吗?”
果然,赤西仁恢复精神回道:“还没,不过估计也在这两天了,一有消息臣立刻通知皇上。”
“好,你直接来找朕吧,不论什么时候都行,”山下智久一本正经的点头道:“就算是半夜也行,朕给你令牌,你可以直接进朕的寝宫。”
“皇上,臣也是要睡觉的。”赤西仁冷冷的提醒。
唉,想做一个勤政的皇帝也是件不容易的事啊!山下智久无比感慨。
“那个,”山下智久干笑两声,“朕不是为了避人耳目,怕打草惊蛇吗?”
三更半夜跑进宫叫避人耳目?只怕天没亮整个朝廷都会知道了吧。赤西仁在心里暗暗反驳,口中道:“那皇上奸细的事查的如何?有眉目了吗?”
“朕想过了,天龙远在千里之外,居然知道小安此人,还知道……咳,可是小安平常认识的人并不多,所以奸细应该就是朕身边的人。朕已经命人在宫里暗暗查访了。相信很快会有结果。”
赤西仁边听边沉思,道:“这话固然不错,我只怕没那么简单。天龙意在挑取战端,那么那人帮助天龙的目的又是什么?想置皇上于死地?他们是怎么联络上的?朝中还有没有同党?”他抬起头看着山下智久,叹了口气,道:“皇上您这样鲁莽地跑出来,万一有个差池,怎么办?”
山下智久先前严肃地听着,听到最后一句,却不由得笑了,心里暖暖的,虽然心上人总是若即若离,又爱冷嘲热讽,一副无情的模样,可是不经意间,却总是泄露出关心。
“仁,你是在担心朕吗?”
“皇上一人身系天下安危,臣难道不该担心吗?”
“如果我不是皇上呢?你还会担心吗?”
又来了!赤西仁在心里翻翻白眼,为以绝后患干净利落地回答:“会。”
不错,不错,有进步。山下智久开心地看着赤西仁,开始构画未来甜蜜的场景,作为一个有作为的皇帝,有理想的年轻人,梦想是很重要的。以至于对于赤西仁后来的话,皇帝陛下一句也没听进。
赤西仁说了两句,既然某人神游物外,他也就从善如流,不再对牛弹琴。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默默的相守(只属某人一人之见),一同享受着桂花的清香,午后的微风,直到赤西寄恒过来见驾,山下智久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回宫。
过了两日,赤西仁收到赤西英寄来的消息,想起山下智久那日一本正经的的嘱咐,不由得一笑,也不再耽搁,匆匆进宫。
35
他拿了令牌,一路通行无阻,正走到御花园,忽然斜里冒出一个小宫女,拦在他面前,道:“赤西大人,我家主子有请。”
赤西仁吃了一惊,道:“你家主子是谁?”
那小宫女道:“我家主子是谁,等赤西大人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赤西仁皱了皱眉,对方连身份也不愿透露,只怕不是什么好事,他也不愿多耽搁,便道:“我现在有事,没空见你家主子,他若有事,叫他来侯府见我就是。”说完,便要绕过那个小宫女继续走。
那知那小宫女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哭道:“赤西大人,求求你就跟奴婢去吧,你不去,主子会打死奴婢的。求你救奴婢一命吧。”
赤西仁对女人向来尊重礼让,平常在侯府小事也都是由着月儿作主。见小宫女哭得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中倒不忍了,叹了口气,道:“你起来吧,我随你去就是。”
那小宫女闻言顿时笑逐颜开,脸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泪珠,宛如晨雾中的小花。
赤西仁随着小宫女穿过重重宫殿,眉头皱得更深了。这里分明是内宫,也就是皇帝妃子住的地方,外官不得见妃子,这是规矩,他现在的行为,说严重点拖出去砍头都可以了。可是既然答应的事,就要做到。这是赤西仁的性格,就算对方是一个小宫女,也不例外。等见到正主,还是说一声就走吧。赤西仁心里想着。
“赤西大人,到了。”小宫女终于停下脚步,向赤西仁福了福,退下了。
赤西仁一个人站在华丽的房间里,只觉安静的诡异。重重的帷幕,挡住了视线,熏炉里龙涎香袅袅升空,带出一丝神秘的气氛。
赤西仁正在四周打量,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赤西大人,臣妾这厢这礼了。”
赤西仁忙转过身,那女子徐徐起身,只见她年约二十上下,容貌极美,脸上却带了三分憔悴,别有一股动人的风致。
赤西仁一看她的服饰,应是妃嫔穿的,忙躬身行礼道:“臣赤西仁叩见娘娘。”
那女子掩嘴一笑,道:“不敢当,折煞臣妾了,赤西大人免礼。”
赤西仁却不起身,低着头道:“臣不知娘娘见下臣有何事,但于礼不合,臣这就告退,请娘娘恕罪。”
那女子微微一笑,道:“见都见了,这会子才说走,不嫌太迟了么?”
赤西仁脸色一变,道:“亡羊补牢,犹未晚也。”转身就要走。
那女子却突然幽幽开口道:“流光进宫三年,却被关在这一片小小的天地里,只怕要守到青灯白发,这辈子已是无望,赤西大人,流光只想求你帮个小忙你也不肯么?”
赤西仁抬出去的脚顿住了,他对女子素来尊重,也同情这些被关在深宫的人,空有所谓的荣华富贵,却不能享受普通人家的天伦之乐。一辈子的幸福,就此葬送,着实可怜。
转过身,道:“娘娘要臣帮什么忙?”心中暗下决心,能帮的一定要帮。
流光脸上一喜,更显得荣光焕发,道:“求大人让皇上来见见臣妾,臣妾入宫三年,还没伺候过皇上呢!”
什么?赤西仁愕然。他知流光乃是贵人,不想皇帝竟从未宠幸过她,赤西仁对她虽然同情,可是对她居然向自己提出这种请求,却也不悦:“娘娘,这种事臣帮不上忙,娘娘找错人了。”
“不会不会,”流光连忙摇头,道:“只要你说,皇上一定会来的。我也没有什么非份之想,只想为皇上留下一儿半女,也好陪我度过以后的漫长岁月。”
这又是从何说起,赤西仁叹了口气,耐心地解释道:“娘娘,这种事是皇上的家务是,臣真的插不上嘴的。再说,臣既非月老也不是送子观音,娘娘的要求臣真的无能为力,娘娘还是另想办法吧。”
流光却扑通跪在他面前,拉住他的衣角苦苦哀求:“赤西大人,我知道你说的话皇上一定会听的,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帮帮我吧。”
赤西仁本待走,可是这样如何走的掉。总不好一脚踹开她吧。叹了口气,道:“娘娘,你别这样。”边说边扶她起来坐到桌边,见她情绪激动便帮她倒了杯茶。流光微微平静了一些,也动手给赤西仁倒了杯茶,道:“赤西大人请喝茶。”赤西仁一边构思劝她的话,一边顺手拿来喝了。
“娘娘,”赤西仁抬头刚要说,流光却抢先开口道:“赤西大人,我不愿帮就算了,我只问你一句,请你老实告诉我。”
赤西仁松了口气,道:“娘娘请说。”
流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赤西大人不肯帮妾身的忙,是不是只想一人独占皇上的宠爱?”
赤西仁勃然变色,再也坐不住,倏地站起,道:“娘娘这话什么意思?”
流光冷冷道:“这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赤西大人留在阑珊居,皇上夜夜专宠,宫中谁不知晓,被宠幸的滋味如何?赤西大人可别藏私啊。”
赤西仁气得浑身发抖,虽然早知外面传得不成话,可是当面听到,还是怒不可遏。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道:“这是没有的事,娘娘信也罢,不信也罢,臣言尽于此,告辞。”
流光冷冷一笑,道:“你以为你还走得掉么?”
春药啊春药啊,偶终于可以用到你了,颤抖着伸出双手~~~
“是吗?”赤西仁转过身,剑眉一挑,“你以为你能留的住我?”
流光得意地笑道:“我原本留不住你,不过幸好,你喝了我倒的茶,幸好我在茶里加了点东西,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太不小心。”
赤西仁心中大悔,脸上却不动声色:“看来娘娘早有准备,不知加的是什么?鹤顶红?牵机?还是断肠散?娘娘身处深宫,要得到这些怕是不容易吧。”
流光拍了拍手,笑得天真妩媚,道:“赤西大人好聪明啊,大人放心,不是毒药,只不过是一点春药而已。”
春药?赤西仁脚下一个跄踉,无语问苍天。天啊!你、你耍我啊?现世报也没报得这么快吧!难道真的是春药人者人恒春药之?不过,春药总比毒药好吧。
36
赤西仁边安慰自己,边冲到门口。他快流光更快,娇躯压在门上,抛了个媚眼,娇滴滴地道:“赤西大人,这就忍不住啦?别那么性急嘛。”
赤西仁若要出去,只有赶走流光。毫不迟疑地,赤西仁出手了。只听“嗤啦”一声,流光被抓下一大片衣袖,露出一截凝脂也似的藕臂。赤西仁一击不中,暗吃一惊。他的功夫虽然不高,但对付一个弱女子怎么说也是绰绰有余。这一抓本是必中,可没想到居然只扯下她一片衣袖,莫非,她会武功?
“娘娘给臣下了春药,若不放臣走,吃亏的可是娘娘自己。”赤西仁沉声道。
“这一点本宫当然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要山下智久亲手杀了你。我要他也尝尝心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更何况,是他亲自下的命令。”流光神色渐渐阴沉,脸上的恨意让赤西仁心中一寒,身上却越来越热。
“你究竟是什么人??”赤西仁极力保持住清醒,“为什么这么恨皇上?”
“皇上?不,他不配。爷才是真命天子,山下智久不过是个窃国大盗。”流光恨恨地道。
“你是成王的人。”赤西仁失声道。
“不错,”流光骄傲地承认,看着赤西仁的眼光却更加仇恨:“你终于想起爷了。爷待你这么好,你却背叛了他。我本来是不想对付你的,可你居然成了山下智久的人!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跟爷的仇人在一起?绝对不可原谅!”
“住口!”赤西仁厉声喝道:“他对我好?他杀了小安叫对我好?赤西某效忠的是朝廷,他一个乱臣贼子,我对他何来背叛之说。”好难受,眼前仿佛升起一片片红雾。
“你!”流光冲过来一把拎住赤西仁的衣领:“爷那么爱你,即使被你害死也不许我们为他报仇,你竟这么无情!好啊,”她的神色渐渐平静下来,眼中却射出令人心惊的疯狂的光芒:“我真期待山下智久知道你强暴他老婆后会有什么反应,那想必很有趣。呵呵。”
流光松开手,退后两步,对着赤西仁妩媚的笑了笑,一件一件缓缓地脱下衣裳。
不可以,不可以,赤西仁一步步退后,拼命控制自己。可是体内,仿佛有一只猛兽狂嚣着要冲出来。
扑通,赤西仁被凳子一绊,坐在了桌边。眼光撇到刚才喝茶的茶杯,不及细想,拿起杯子往地上一摔,杯子顿时碎成几片。赤西仁拿起一片就往手臂上一割,一阵剧痛传来,立时清醒不少。
“你长的这么难看,我真强暴了你还怕晚上会做恶梦呢。”流着血,赤西仁故作轻松道。
流光却也不急,不屑地道:“你就嘴硬吧,这药本是我用高价从太医那里弄来为山下智久准备的,药性极猛,没想到他居然一次也不来这里,倒便宜了你。”
“你陪上自己的清白和性命来杀我,值得吗?”赤西仁不解地问。
“值得,为了爷没有什么不值的。”流光只着一件小衣,酥胸半露,吐气若兰,眼中犹带几分忧伤,轻轻倒在赤西仁怀里。温香软玉在怀,赤西仁只觉一阵迷迷糊糊,不由自主要去伸手抱住。
“看看,你都有反应了呢!”耳边响起调笑,赤西仁浑身一震,咬牙一推,流光没防备,被推了出去,自已也因为用力过猛,一下跌坐在地上。
流光站在原地冷冷笑道:“我看你能坚持到几时。”
“你一定会失望的。”赤西仁回答的很镇定,心中却明白,只怕快坚持不住了。
山下智久,你再不来,我真的死定了!关键时刻,你现身啊!
赤西仁的运气一向不错,所以,好像听到了他内心的呼唤,只听室外高声宣道:“皇上驾到。”
真的来了?!赤西仁如释重复的松了口气。
37
山下智久那日才一回宫,就开始思念了。偏偏赤西仁对他鲁莽地去侯府极不赞同,他也不敢造次,生怕惹赤西仁生气。好容易熬过了一日,想到可以借询问赤西英消息的名义,又兴冲冲地赶到侯府。一到侯府,月儿却告诉他赤西仁进宫去找他了,真巧,仁,我们可真是心有灵犀啊,呵呵,山下智久又一路甜蜜蜜的傻乐着飞速回宫。
谁知回到宫中,却得知赤西仁根本未来过,山下智久顿时从甜蜜中惊醒。好端端的,人怎么会不见?尤其在这种危机四伏的时刻。山下智久惊出一身冷汗,急忙命人四处寻找,又问派去查奸细的人可有消息,那人回道流光身份似有可疑。
山下智久话没听完,就急急冲了出去,仁,你千万不要出事,心中默默祷告,赶到了那从未涉足的夜华宫。
夜华宫的宫女太监从未见过皇上,乍见之下又惊又喜,满满跪了一地,山呼万岁。山下智久举手推门,却发现门被从里面锁住了,更是惊急。怒道:“还不快把门打开?”几个太监连忙起身合力把门撞开,山下智久闪身抢进门去,就见赤西仁满身血迹委顿在地,直吓得魂飞魄散,“仁,仁,”山下智久一下扑到赤西仁面前,连话也说不出来,只会一声声地唤着,双手急急的抓住他,想要确认到底伤在哪里?
赤西仁反抓着他颤抖不止的双手,仿佛能感受到他的惊慌失措,“我没事,放心,死不了,只是手臂上割开了点而已。”
“真的吗?”山下智久双眼直直的盯着他,眼中满是脆弱。他本也是沉稳冷静之人,只是那次赤西仁中剑,让他一想起就后怕,心里总不时担忧赤西仁会死去,眼见赤西仁衣衫上全是血,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失去了最起码的观察力与判断力。
“真的,”赤西仁不自觉地安抚着他,保证道:“我没骗你,倒是你,地上都是碎片,小心弄伤了。”
呼,山下智久安心地大大松了口气,刚才太过紧张,心被攥得紧紧的透不过气来,此刻放松了些,才感觉心又恢复了跳动。
转身看向旁边的女子,眼中闪过一抹杀气:“是你伤了他?”
“皇上,”流光眼见大势已去,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哭哭啼啼地道:“他要非礼臣妾,臣妾不得已反抗,求皇上为臣妾作主。”
她衣不敝体,头发散乱,哭得梨花带雨,真是我见犹怜。只可惜山下智久一心只惦着赤西仁的伤势,不懂得欣赏,不愿花时间与她纠缠,只是森冷地道:“把她带下去,关起来不准任何人见她。”若非还有许多疑点要靠她来解答,山下智久真恨不得立时杀了她。
山下智久命人去打来水,对赤西仁道:“你忍一忍,朕先给你清洗伤口,不然会发炎的。”边说边去卷赤西仁的袖子,不料却被赤西仁一记重手打掉:“别碰我。”赤西仁喊道。
山下智久一愣:“仁,怎么了?”
赤西仁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我,我吃了春药,你快去找太医要解药。”
山下智久这才发现赤西仁面色潮红,眼中水光潋滟,唇色嫣红,全不是往日清俊的模样。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咬牙切齿道:“她给你吃春药,朕杀了她。”
赤西仁怒道:“那个不是重点,重点是解药!解药!”
“春药有解药吗?”山下智久愣愣地看着赤西仁移不开眼,呆呆地问。
“毒药都有解药,春药为什么会没有?”赤西仁急怒攻心地嚷道,也忘了山下智久的身份,“快点去啊!”天哪,救命啊!怎么还在那里夹缠不清啊!
“好,好,仁别急。来人,快去太医院,叫他们把春药的解药都拿来,不许泄露半点风声。还有,都给朕退下。”
好奇怪,为什么心跳的这么响,山下智久只觉得心里隐隐地充满了不知原因的兴奋与激动。
屋里的人顿时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山下智久与赤西仁。安静的空间里,只有赤西仁的喘息声与山下智久越来越响的心跳(其实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把那盆水给我。”昏昏沉沉的赤西仁开口命令,浑然忘了对方是皇帝,只想要一时的清凉。
呈石化状态的山下智久只顾看着赤西仁,完全没听进去。只到赤西仁不耐烦的重复了一遍,他才如梦初醒,将水端过来。
赤西仁一把夺过,当头浇下,脑子顿时清醒了些。
“仁,”山下智久拦之不及,眼睁睁看着他浇下,后半句才出口:“别这样。”
“干嘛?”赤西仁侧头撇了他一眼,随口问道。
几络黑发紧紧地贴在他脸上,透露出几分不羁,水珠沿着他光洁的额头一路向下,划过红唇,流进领口,被湿透的单薄的衣衫紧紧包裹着修长优美的身材。不行了,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心越跳越快,春药也会传染吗?山下智久不敢开口,怕一开口心就会跳出来。
“到底怎么了?”被山下智久这样直勾勾的看着,赤西仁只觉一阵莫名烦燥,浑身上下更热了,不由自言地舔了舔嘴唇:“你……”
轰!
赤西仁的后半句话就这样被生生逼回了肚里,睁大眼睛瞪着眼前这张俊脸。身体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唇被轻含住,温柔地舔舐着,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就像被万分珍视着,心好像飘向了云端,软软的无处着力。
“仁,”山下智久闭着眼,带着满足的叹息,声若蚊语:“我们做吧。”
啪!山下智久一下惊醒,赤西仁退后三步,大口大口喘着气,愤怒地道:“你太过份了!”
“仁,”山下智久捂住脸,急着上前解释:“我……”
“你别过来,”赤西仁赶紧跑到桌子另一边,心里暗暗唾弃自己的行为,搞得像遇到色狼的少女,真是一世英名一朝丧啊!
“仁,你听我解释,”山下智久不敢上前,只好站在原地急急地道:“我是想说春药不一定有解药,而且你那么难受,你这样强忍对身体不好的。”
赤西仁冷冷的道:“那是我的身体,跟皇上无关。”
“对朕的身体也不好。”皇帝小小声说(?)
“你分明是乘人之危占我便宜。”赤西仁愤怒的指控。
“冤枉啊,”某人大声喊冤,窦娥见了也要自愧不如,“仁你要相信我,我绝对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我真的是为了帮你啊。”
“帮我?”赤西仁生气地道:“你真的帮我就离我远远的,别过来。我要是和你做了,岂不是真的被他们说中,那样的话,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赤西仁手抵在桌上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因为用力不曾包扎的手臂上沁出血丝,山下智久心惊胆战的看着他,脸上那抹苦苦挣扎的倔强让山下智久止不住的心痛。
38
仁!
“好吧,仁,你那么在意的话,就换你抱我吧,”山下智久下定决心,眼中透露着坚定:“我,让你抱。”
挖卡卡卡~~~我得意的笑,又得意的笑,以前每次看文大大们都卡在这种要命的地方,现在终于也可以出出这口鸟气了~~~哦活活活~~~
“你说什么?你真的清楚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吗?”赤西仁一脸震惊地问。
“废话,朕当然清楚。”山下智久一脸不耐地说。
赤西仁愣了愣,两眼呆滞开始喃喃自语:“幻觉,这绝对是幻觉。皇上怎么可能说这种话?不可能,绝对、绝对不可能。我听错了,一定是被春药弄坏了脑子了,再去找盆水,快点去找盆水。”摇摇晃晃地站直身走过来。
“你、没、听、错,”山下智久一把拉住他,咬牙切齿的说。刚才的勇气突然消于无形,竟不好意思再说一遍,绷着脸皮故作庄重道:“那个,咳,朕是念在你对朕毕竟有救命之恩,才,才勉为其难,古人云,那个,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戏文里都这么演的!”说到最后,山下智久大吼出来,脸上止不住红了起来。(这个人偶不认识,这绝对8是偶家的小孩。)
“扑嗤,哈哈哈哈……”赤西仁终于忍不住当场笑倒,一下子软倒在凳子上,趴在桌上一边笑一边拍桌子,原谅他,不是他不识好歹,实在是那句以身相许太搞笑了,再加上山下智久涨红着脸羞答答的模样,实在,实在不行了:“哈哈……以身相许,哈哈哈,不,不行,我没力气了,呵呵,真的笑不动了……救命啊!”
咔拉拉拉,一颗纯纯的少男心碎掉鸟~~~~
“你春药不是还没解吗?到底要不要?”某人恼羞成怒,“一句话,说!”
呃!赤西仁僵住,直起身呆看着山下智久,仿佛被点了穴,不动不动。见状,山下智久倒有点担心,晃晃,再晃晃,“仁,仁,你怎么了?你没事吧?你别吓我。”
“我刚刚笑得太专心,忘了这回事了。”赤西仁回过神一脸无辜地看着山下智久。
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山下智久要抓狂了。这是吃了春药该有的反应吗?好吧,他是没吃过啦,可是俗话说没吃过猪肉也该看过猪走路吧,书上不是说吃了春药不是要被人这样这样再那样就是要对人那样那样再这样吗?(= = 智久,你看的都什么书啊?)怎么轮到他就居然会笑着笑着给把药笑忘了?!真是超级别扭不合群!(汗~~这个跟合群不合群没什么关系吧。)
“啊哟!”赤西仁突然捂住肚子大叫一声,把走神的山下智久吓了一跳:“又,又怎么啦?”
赤西仁两手抱着肚子,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山下智久,“可能是刚刚笑得太用力了,肚子痛~~”
= =///// 这什么人哪!山下智久满头黑线的看着赤西仁,心中哀叹:真是,遇人不淑啊!
山下智久气鼓鼓地瞪着赤西仁,却见赤西仁眉头越皱越紧,原本通红的脸上也越来越苍白,汗珠大滴大滴落下,这才慌起来:“仁,你怎么了?还是肚子痛吗?还有哪里难过?”
“我也不知道,”赤西仁痛苦地道:“别有没什么,就是肚子越来越痛了,好痛!”
山下智久忙伸手到他腹下帮他揉,另一只手也不闲着放在赤西仁背上帮他轻轻拍着,只觉触手一片湿冷,却不知自己手心也满是汗水。
正在这时,门外李忠问道:“皇上,太医来了,要不要让他进来?”却听里面道:“快宣。”
李忠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一条缝,顿了顿又将门打开了些,让太医进门。
太医一路跌跌撞撞被拖来,早已跑得晕头转向气喘嘘嘘,一进站就趴在地上,头也不抬:“林太清叩见皇上。”
山下智久不耐烦地道:“平身,快过来看看,赤西大人怎么样了?”
那林太清不愧是太医,久经风浪,叩头道:“臣遵旨。”站起来走到赤西仁身边三指搭上赤西仁脉搏,立马进入状态。
林太清诊完脉,又仔细看了看赤西仁的,听赤西仁说茶里有春药,又拿起茶杯仔细闻了闻,检查了茶水,本来还想去按赤西仁的肚子,不过看了看那上面的第三只手,伸出去手就改为摸胡子了。
“咳咳,”太医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宣布诊断结果:“启禀皇上,赤西大人的这是吃了过期的春药,所以才会引起腹痛,过一会儿就会腹泻,待臣给大人开两副清泻的药,把余毒排清就没问题了。”
原来是这样啊。赤西仁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怪不得后来就没那种感觉了呢,原来是药过期了,药力当然就小了,想想流光进宫也有三年了,那药可能刚进宫就备下了,放了三年,当然过期了。真是,害自己虚惊一场。
看了看旁边,某人呈石化状态,奇怪,他怎么了?怎么一脸备受打击的样子?
咕噜咕噜,不行了,“皇上,您老人家能不能移驾到外面啊?”赤西仁咬牙切齿地问。
“干嘛?”还没回神。
“人有三急!”真的,给他受不了了!
门外,皇帝陛下化身黑面阎罗:“查出来谁给那个贱人春药的,逐出太医院,永不录用。”没用的东西,做个春药也会过期,真是,太太太可恶了!!!
灯光,拉幕~~某畏内穿防弹衣,外罩白大卦上场:“下面是生活小贴士时间,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用药前请先看好有效期,谢谢!”不许扔砖头,不许打脸~~被群殴下台
原本赤西仁打算销假回朝,春药事件后山下智久坚持让他在家多休息几天,赤西仁竟奇异地没有反对,乖乖答应了。
秋日特有的明朗的阳光洒落在院子里,山下智久倚在门口,俊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眼中满是温柔,专注的看着不远处坐在树下看书的男子。
“皇上,您怎么还没在这儿?”月儿端着放满点心的食盘,站在门口惊讶地问。一见山下智久来,她吸取上次的教训,自觉的跑去做点心。“都一柱香的功夫了,您都没有进去吗?”
“这么久了?朕可真没觉的。”山下智久闻言怔了怔,又看向赤西仁。这么说来,他发呆的时间也有这么久了吧,或者,更久?从看着他到现在,他虽然手里拿着书,却一页也没有翻动。赤西仁会这样发呆,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迹啊。(你也不差了,居然能在门口罚站这么久。= =)
为什么呢?仁,你心里在想什么?和朕有关吗?说不出原因的,山下智久心里直觉这么想着。
奇异的,两人的说话声竟还没有惊动赤西仁,看着依然神游物外的赤西仁,山下智久童心忽起,让月儿站在原地不动,自已蹑手蹑脚的走到赤西仁面前。还没发现?
“仁!”山下智久凑到赤西仁面前,突然大喊一声,笑得阳光灿烂。
“啊!”赤西仁惊了一跳,手里的书啪地掉到了地上,直觉抬起头,撞进一双晶光灿烂的黑眸,没由来心头一阵狂跳,人向后仰了仰,一边急着起身,没控制好力道不由向后摔去。
“当心。”山下智久眼疾手快,伸出手揽住赤西仁的腰,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背,用力一收,下一刻,赤西仁就被山下智久牢牢地锁在怀里。
啪啪啪啪,掌声响起,“好厉害!”月儿满眼冒星星看着这一幕拼命鼓掌。好美的画面啊,一袭青衣的少爷,清俊如竹,被如太阳般俊朗而又不自觉地散发出霸气的山下智久搂在怀里,微风轻轻拂动两人的衣摆,几缕散乱的发丝纠缠在一起,说不出的动人心弦。
“多谢。”山下智久朝月儿点点头,意思意思答谢观众。回过头专注地看着赤西仁,嘴角不由得咧开:“仁,你没事吧。幸好有朕在,不然可不就摔了。”所以啊,没有朕不行吧,某只得意洋洋的想着。
39
赤西仁无声地瞪了罪魁祸首一眼,以示抗议。会摔跤是谁害的?刚刚那个吓人的人是谁啊?果然是做皇帝的人,连脸皮也不是一般的厚。赤西仁愤愤不平地想着,“那就多谢了,皇上,可以放开臣了吧。”赤西仁板着脸道。
“噢。”山下智久满脸失望依依不舍的松开手,光顾着舍不得错过了赤西仁脸上一闪而逝的红晕。
赤西仁站直了身子,狠狠的瞪了月儿一眼,月儿笑着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识趣的走了出去。
“皇上请坐。”赤西仁指了指石凳,这才发现石桌上摆了各式各样精美的小点心,真是的,这,这是谁的丫头啊?
山下智久笑眯眯地坐下,顺着赤西仁的眼光看了看这些点心,拣了块枣泥杏仁酥,放进嘴里,唔,甜而不腻,香酥适口,“味道真不错,”山下智久热情地招呼道:“仁,来来来,你也来尝尝,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里啊。”
废话,这本来就是我自己家,我客气什么呀我。赤西仁气鼓鼓地坐下来,拿起一块扔进嘴里,一抬头,却见山下智久自己不吃,单手撑着下巴,满脸笑意的看着自己,下意识的伸手在脸上摸了摸,以目光示意我沾到什么了吗?
“仁吃东西的样子真可爱。”山下智久痴迷地看着他笑道。
赤西仁僵住,嘴里的东西无论如何也噎不下去了,幸好茶杯就在手边,连忙灌了几大口茶,这才送下去。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下定决心,以后决不在山下智久面前吃东西了。
“皇上来此何事?”山下智久的眼光里藏着一种自己不懂,不愿懂,或者不敢懂的东西,赤西仁竟不敢去看,只好盯着手里把玩的茶杯问。
“朕来看看你啊。”山下智久盯着他嘻皮笑脸地说。
“那陛下看到了,陛下国事烦忙,臣愧不能为陛下分忧,还劳陛下亲自过问,实在过意不去。还请陛下早些回宫,稍减臣心中不安。”赤西仁对那盘撒上白芝麻香喷喷亮晶晶的琥珀桃仁恭恭敬敬地说。
仁,你就这么急着赶朕走吗?山下智久叹了口气,道:“流光死了。”
“死了?!”赤西仁惊讶地抬起头,“死因?”
“据说是服毒自尽。”山下智久着重“据说”据说两个字,道:“一群沉不住的饭桶,以为杀了她就万事大吉?朕本来还不敢确定,现在可是他们自己暴露出来,急着送死的话,朕就成全他们。”山下智久冷冷笑着,裨睨天下的霸气展露无遗。
赤西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惋惜地道:“卿本佳人,奈何作贼。”
“仁,你舍不得她?”山下智久干巴巴地问。
“其实她也挺可怜的,好好一个女孩子,原来该拥有美好的人生,只可惜被仇恨遮住眼,牺牲了青春,自由,乃至于生命。”赤西仁对金丝芙蓉卷惆怅地低语,似有所感。
“可是她下春药害你,光凭这一条就绝对不能原谅。”山下智久生气地道。
“为什么?”赤西仁对十步之内那株芍药说:“你对我一点怀疑都没有呢?当她说我对她不敬的时候,你为什么一分疑虑都没有呢?”
“因为我相信仁的眼光,那种货色,仁怎么会看着入眼?”山下智久不在意的挥挥手。
“可是,”赤西仁疑惑地歪了歪头,“我觉得她长得也不错啊。”而且,如果说她不漂亮,那封她为贵人的皇上您不是显得更没眼光吗?
“仁,你,你,”某人大受打击,委屈地道:“你真的喜欢她了?朕不许,就是不许。”化身为耍赖的小孩。
赤西仁头痛的揉了揉额头,刚刚谁说相信自己的眼光的?不过是说出心里的想法错了吗?诡异啊诡异,从什么时候起这位英明的皇帝陛下智力开始退化了呢?而且最近还越来越有变本加厉的倾向,难道他也吃了什么过期的药材不成?
“仁,仁,”咦?仁走神了,为什么啊为什么?今天他不是发愣就是走神?难道是因为朕?西西。
“仁,朕要告诉你一件事。”山下智久非常严肃非常正经的说。
“是。”赤西仁被他难得严肃的样子吓到,也正经危坐,凝神细听。
山下智久嘴角缓缓露出一丝微笑:“为了安全起见,有鉴于这次的事件,所以朕决定将除徐贵妃外的妃嫔一律遣送回家,这三年入宫的宫女也一样放出宫,其余的由其自愿选择留在宫里或出宫。”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这是你的家事,为什么要跟我说?明明和我没关系的,不是吗?赤西仁脑中纷乱地想着,半晌,才悠悠地道:“果然安全。”院角那棵隐隐露出火红的石榴,三生有幸,得以荣任皇帝陛下的替身,真真阿弥陀佛。
“所以,”皇帝陛下作最后总结发言:“为了朕的安全,为了朕的江山,隐藏在幕后的那帮人是时候铲除了。白拓诚和易华已经开始行动了,朕也要行动起来。朕决定来一招引蛇出洞,你陪朕一起去微服私访,把这里留给他们,让他们闹腾朕好来个一网打尽。”
40
(这两只的Q版哦)
“仁,仁,”粉嫩嫩,肥嘟嘟的山下宝宝摇摇晃晃跑过来,大眼睛一闪一闪:“妈咪叫我们去拍公益广告咯。”
“出场费拿到了没?”一样粉粉的仁宝宝酷酷的问。
“没有。”
“笨蛋,白工有什么好做的。”仁宝宝拽拽的说。
“可是可是,”山下宝宝委屈的说:“妈咪说有个什么妖干妈给了你一堆好吃的,你不去她就不给你吃。”
“还不快走?”仁宝宝酷酷的转身,山下宝宝蹬蹬蹬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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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摄影,准备——
山下宝宝,满面笑容:“首先,大家要克服不必要的恐慌心理,一些常规性的接触是不会传染的,下面我们来给大家作示范。”
牵起仁仁的小手,摸摸,再摸摸,嗯,口水擦擦继续
一根黑线
“这样不会咯。”
放下小手,肥嘟嘟的山下宝宝抱住嘟起嘴的仁宝宝,蹭蹭,好香哦,陶醉ING
两根黑线
“这样也不会咯。”
看着仁宝宝红扑扑的小脸蛋,红艳艳的小嘴唇,“哧溜,”咽口口水,啾,亲一口,啾,啾,啾……舔舔,仁宝宝脸上一脸口水
“这样也不会咯。”
满头黑线,烈火雄雄燃烧
镜头开始摇晃~~(以下内容儿童不易,十六岁以下请在家长指导下观看)
砰砰砰砰……噼哩叭啦……
奄奄一息的山下宝宝爬到镜头前,努力摆出个最帅的POSS:“所以,以上行为不会引起A病传染,不过可能引起鼻梁骨折,肋骨骨折,小腿骨折及全身粉碎性骨折……”
镜头摇上——
仁宝宝一只脚踩在山下宝宝背上,双手拍拍灰,头抬得高高的:“哼,小样!”
画外音:妈,工伤报销阀?
第二场
全身绷带木乃伊状的山下宝宝再度上场:“现在,再来告诉大家A病的传播方法有三种,第一种,静脉注射,因为我们这里还没有,跳过跳过,第二种,”
旁边仁宝宝狐疑地看着他:“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有吗?没有啦,你看错了,看错了,呵呵,我赶时间给大家作示范,仁你别打岔。”
……
……
“你脱我衣服干什么?”
……
“你手放哪里?”
……
嗖~~~一根漂亮的抛物线,划向天际,山下宝宝小腿蹬蹬,远远传来一声:“我还没说第三……”(背景音乐:一闪一闪亮晶晶,多了一颗小星星……)
41
唉,陷在暖洋洋的澡盆里,赤西仁叹了十天来第一百零一口气。
事情还得从十天前他们一行人离京微服私访说起。
因为是微服私访,所以山下智久只带了李忠和四个侍卫,赤西仁也只带了月儿,赤西英还在赤华。
“仁,”站在京城郊外一望无际的原野上,成熟的稻花缓缓起伏,如同一层层的波浪,山下智久站在赤西仁身前,四名侍卫在身后一字排开,“赤西英不在,这几个人功夫还可以,你挑一个做你的贴身侍卫,让他寸步不离的跟着你,否则,朕不放心。”只要一想到赤西仁先前因为落单以致被人有机可乘,差点引来杀身之祸他就会惊出一身冷汗,他知道幸运不可能永远跟着一个人,这样的事情只要再发生一次他不知道还能不能保持冷静,就算,仁依然可以逃过,可是再也不能承受这种惊怕的自己疯狂之下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也许,他会打造一个密不通风的笼子从此把仁关起来也不一定,那样的话,仁一定会很恨自己,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了,可是,他却没有办法阻止自己往这方面想,所以,为了杜绝这种可能的发生,他一定要把仁万无一失的保护起来。
赤西仁却不领情,瞄了一眼他身后,撇撇嘴道:“不用了,我没那么弱,还是让他们保护皇上吧,皇上安全了我们也好放心。”除了月儿和赤西英,他一向习惯于和人保持距离,一想到被不熟悉的人缠着,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所以他倒也不是存心矫情,实在是天性使然,没有办法的事。
“你没那么弱?”山下智久嗤之以鼻:“就你那点三脚猫功夫也好意思在朕面前逞强,这儿除了那个小丫头哪个不比你强?”
“你!”赤西仁气结:“这世上的事可不是光凭打打杀杀就能解决的,重要的是智慧,智慧啊,这种东西嘛,皇上您明不明白?”
“智慧啊——”山下智久拖长了尾音,装腔作势大笑两声:“哈!哈!请问那个连女人的当也会上的人是谁啊?是谁啊?”
可恶,真是太太太恶劣了。赤西仁怒气冲冲的看着他,怎么有这么恶劣的人啊,专揭人伤疤。“我不要。”赤西仁板着脸说。
“不行,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这是圣旨。”山下智久难得严肃,显得威严无比。
好汉不吃眼前亏,反抗是不可能的。赤西仁眼睛一转,道:“既然如此,臣盛情难却,请问皇上,是否眼前之人都可随臣任意挑选?”
“自然。”
“皇上不反悔?”
“朕金口玉言,决不反悔。”
“那,臣选皇上如何?”赤西仁得意洋洋的反将一军。
山下智久大吃一惊,赤西仁一脸挑衅的看着他。山下智久脸上吃惊的神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明显的笑意:“仁,你真是太有眼光了,好,就这么定了,从今天起,不不不,从这一刻起,朕就是你的贴身护卫。”
“不,不用了,”赤西仁连连摇手,结结巴巴说,身上的寒毛根根竖起,总有种感觉仿佛自己是只掉进狼窝的兔子,“皇上,臣开玩笑的,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谁跟你开玩笑?”山下智久一本正经的说:“货物出门,概不退换。”
汗~~~
托这位新任护卫的福,赤西仁对贴身这个词有了重新而深刻的认识。果然,从那一刻起,山下智久跟他可说是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他走到哪儿,山下智久就如影随形跟到哪儿,连上个茅房也要跟着,晚上睡觉更是死命要和自己睡在一张床上,客栈里的床自与宫里的无法比,赤西仁说皇上一张床挤的慌,山下智久说没事出来就没那么多讲究,赤西仁说要不臣睡地上得了,山下智久说哪有雇主睡地上保镖睡床上的道理,万万不可,赤西仁说要不让人加一张铺,山下智久说出门在外,花国库里的钱能省则省,那叫一个大义凛然,赤西仁心道你连整个院子都包下了还差这张铺子?幸好,入秋天凉,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张不大的床上倒也不热,只是让赤西仁郁闷的是明明头天晚上睡下去的时候和山下智久是桥归桥路归路两人隔得楚河汉界似的,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自己却总在山下智久怀里,被紧紧抱着。头一天赤西仁冷静地问这是为什么?山下智久委屈地说是赤西仁自己把被子弄掉了他不忍心看赤西仁着凉,只好贡献出自己的被子,因为被子不够大,所以靠得不免稍稍紧了点。第二天赤西仁火大地问这又怎么了?山下智久更委屈地说他不习惯这么硬的被窝,赤西仁的比较软。赤西仁满脸不信,可是看看山下智久一脸憔悴,还有两个不明显的黑眼圈,忍了,就说那晚上换吧。第三天,唉,赤西仁看看身边的人,习惯了。
幸好还有一个时候是他一个人待着的,那就是他洗澡的时候。他虽不算有洁癖,但一路上风尘大,晚上每到一处落脚处他总是要洗个澡才舒服。每到这个时候,山下智久总是一脸痛苦状的跑到外面去等着,因为这来之不易的清静,让他洗澡的时间不由得越来越长,而山下智久的脸色也随之越来越痛苦。赤西仁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每当看到山下智久露出这种表情,他的心情总是很愉快,于是,他越洗越慢,越洗越慢,山下智久脸越来越黑,越来越黑,如此不断,循环往复,往复循环~
唉,门外某人,心有灵犀的同叹了口气。
42
这一趟的目的因为是为了引蛇出洞(官方解释),所以众人也没什么特定的目的地,只是一路南下,若非山下智久每日与京城信鸽联络,还真让人以为就是游山玩水了。尤其是山下智久几乎逢山必登,逢水必游,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每日里与赤西仁谈谈笑笑,顺便找机会吃点小豆腐,神仙般的日子让山下智久恨不得一路走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这一日众人买下一条船,准备顺江而下,不日即可抵达杭州。此时正值秋天,天高云淡,江水格外清澈。映着湛蓝的天空,淡淡的白云,江水两岸皆是悬崖峭壁,崖上野花野草生得蓬蓬勃勃,还有各种叶子变得鲜艳斑斓的树木夹杂其中,只让人觉得尘俗皆忘,心胸舒畅。
赤西仁懒懒的坐在船头看景致,倚着舱门,一条腿盘着,一条腿屈起,几络发丝散落额前,这个粗俗的动作他做来却意外的潇洒好看。
山下智久走出来坐在他身边,赤西仁也不回头,一动也不动的看着前方。山下智久也不说话,只静静陪他坐着,淡淡的静谧却又安心的感觉围绕着两人,无从说起,却又分明沁入心底。
许久,山下智久缓缓道:“看不厌么?”声音轻的仿佛自言自语。
旁边却有人接口道:“小时候读书,见到两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印象特别深。特地跑到小镜湖划船,在船上坐了一天,回家因为耽误了功课还被爷爷打了一顿,可是心里,却一点也不后悔。”赤西仁回思从前,脸上露出了淡淡的恍惚的微笑:“后来,好像再也没有这种闲情逸致了。想不到现在,终于可以真正体会到这首诗的意境了。”
“哦?你体会到什么?”
赤西仁歪头想了想,道:“其实躺着看比坐着看更好。”
“真是个好主意。”山下智久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胸口,道:“既然想到了就试试吧,我这里借你躺。”
赤西仁没有拒绝。
他只是略一迟疑,就轻轻靠向山下智久,山下智久伸手接住他,力道很轻,很温和,只是把他引向自己的怀抱。倒在山下智久怀里,赤西仁不安分的动了动,给自己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山下智久待他安静了,双臂拢得更紧了紧,只是为了防止他滑下去,却不致于让他觉得不舒服。毕竟这么多晚的默契不是白培养的。
秋日的江风毕竟带了些凉意,可是相依相偎的两人彼此温暖着,连心也是滚烫的。
赤西仁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躺在舱里。不愧是皇上啊,连做人肉垫子也怎么出色,让人舒服的只想睡,赤西仁揉揉眼睛,没心没肺的咕哝着。
一张俊脸倏地凑到眼前,喝!赤西仁吓得拍了拍胸口。果然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啊。
“仁,你醒啦。肚子饿不饿?我等你半天了。”山下智久笑眯眯地问道。
“噢,吃饭啦。我还真饿了。”赤西仁干净利落的起身,却见山下智久连忙摇头,道:“不不不,仁你误会了,吃饭还要再等一下,再等一下。”仿佛火烧似的,山下智久跑了出去,赤西仁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再等一下就是还不能吃饭喽,不能吃饭的话,那就再睡一下吧。叭嗒,赤西仁再次倒在床上。
可是先前睡着不觉得,这一次饿着肚子等,实在是越等越饿,越等越饿,啊~~赤西仁烦躁的起身,走进饭厅,却见众人皆在大厅里安安静静的坐着,就是不见山下智久和李忠。
“山下公子呢?”赤西仁问道。
月儿见了他,忙迎上来道:“少爷,你醒啦。山下公子不让我去打扰你,他这会儿正忙着呢。”
赤西仁奇道:“忙什么?”
月儿一抿嘴,笑嘻嘻道:“山下公子不让说,我可不敢告诉你。”
赤西仁故意凶巴巴地道:“小丫头,你拿的是谁的钱啊?越来越没规矩了。”
月儿和他闹惯了,才不吃他这一套,顶嘴道:“我说了那可是什么之罪,要是被砍了头不就没人伺候少爷了?所以啊,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少爷您。”
“伺候我?”赤西仁笑骂道:“你不气我就谢天谢地了。”
两人正说着,那位曹操就到了。
“啪”一个热气腾腾的盘子放在赤西仁面前。赤西仁看看盘子,再抬起头看看人,再看看盘子,再看看人,
“别看啦,”山下智久喜孜孜地道:“这个就是我做的,鲤鱼跃龙门。仁,来,尝尝我的手艺,这可是我第一次下厨。”
不是吧?赤西仁下意识的避了避,聪明人都知道,你能对一个第一次做菜的人抱什么希望。
赤西仁抬起头,左看看,右看看,被视线扫到的人不由自主都低下了头,唉,在心里叹了口气,抬头看看山下智久,就见他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像是一只等待主人称赞的小狗,只差没根尾巴在后面摇了。
看着死不瞑目的鱼先生,抖抖,再抖,山下智久看着赤西仁拿筷的手,狐疑的问道:“仁,你抖什么?”
“激动,我是想到有幸第一个吃到您第一次下厨的作品,激动的。”赤西仁干笑两声。
“哦,这样啊,没关系,以后我做的都给你吃,而且只做给你吃,好不好。”山下智久笑得一脸灿烂。
喀,托山下智久的福,赤西仁正中靶心,一下戳在鱼肚上,来个开膛破肚,拉下一大块。
“不好意思,被我弄成这样。”赤西仁抬头不好意思的说。
“没关系,这本来就是为你做的,你怎么弄都没关系。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山下智久温柔地笑道。
呃~~赤西仁呆了呆,不知不觉把鱼放进嘴里。哇!就见赤西仁突地瞪大了眼睛,眨眨,再眨眨。
“仁,怎么样怎么样?”山下智久一脸兴奋的问。旁边众人纷纷围上,露出好奇的眼神。
赤西仁把鱼含在嘴里,视线缓扫一周,使劲一咽,下去了。慢条斯理的拿起茶喝了一口,再拿手巾优雅的擦了擦嘴,吊足一众人胃口,这才微微一笑,道:“不错。”
43
“不错?哪里不错?”山下智久不满足的问。
赤西仁略一沉思,小心翼翼的措词:“酱香浓郁(想象一下吧,一条鱼,放了足够让鱼在里面自由自在游一圈的酱油),色泽鲜艳(理由同上)。”
“那味道呢?”
“精彩分呈,别具一格。”不尝过的人是绝对不会知道一条鱼可以烧出这么多味道滴。
“那合起来就是色香味俱全喽。”山下智久惊喜的喊道:“我真是天才啊,哈哈哈哈。”某人陷入盲目自恋中,请54。
月儿好奇的道:“真的那么好吃么?我也要尝尝。”说着就拿起筷子,却被赤西仁拦住,赤西仁微笑道:“傻丫头,这可是山下公子赐给你家少爷我的,没你的份儿,吃别的吧。”
山下智久闻言,心中一暖,应和道:“是啊,这个只有仁能吃,你们都吃别的吧。”
赤西仁加了一句道:“那可是你说的,你给了我,那你也不许碰。”
山下智久闻言更是高兴,连连点头道:“好啊好啊,仁你多吃点。”
赤西仁笑道:“放心,我一定会吃完的。”
一顿饭众人吃的皆大欢喜,赤西仁也果如所言吃完了整条鱼。碗筷撤走后,山下智久找了个借口跟了过去,叫住端盘子的船工,见那盘鱼还剩些汤,也不顾什么样子,端起盘子喝了一口,呸!山下智久苦着脸吐了出来。
仁!仿佛被点了穴,山下智久痴痴站着,心里却掀起了甜蜜的波涛。
船在离岸不远处稳稳停下了,水手下来利落地搭好跳板,两人侍卫率先上岸暗暗检查了一遍,山下智久和赤西仁才缓缓走了出去。
这是一个群山中的小村落,只有二三十户人家,鸡犬相闻,恬然自安。上岸的时候正是傍晚,晚霞映红了整个天空,家家户户升起白色的袅袅的炊烟,在这青黛色群山的怀抱中,仿佛一幅画,却有着无论哪个国手都画不出的温馨祥和,美好的让人感动。
终于脚踏实地了,看着眼前的景致,山下智久长长出了口气,道:“不想世间竟有这样的好地方,若能长居于此,岂不胜似神仙。”
赤西仁似也被这画面陶醉了,满脸欣赏的看着,口中却道:“就怕您受不了这儿的苦日子,不出十天,仙境也成地狱。”
山下智久侧过头看着他不满的道:“仁,你就会打击我。”
霞光给赤西仁身上披上层淡淡的光芒,眼角眉梢,俱是明亮的神采,嘴边犹自噙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山下智久不觉看呆了,忘了接下去要说什么。
感受到他视线,赤西仁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依然淡然温和的微笑,道:“先去安顿下来吧。”
这种事自然不劳山下智久和赤西仁操心,两人谈笑的功夫,李忠和月儿自去打点好一切。
找了户农家,问主人要了两间空房,还给了一些碎银子,几个人就开始忙碌起来。原本船上什么都有,也不必特地上岸来住上一晚,可是山下智久见赤西仁虽然不说,精神却越来越差,想必是在船上待的不惯,却偏偏要强不说,他不去点破,只说想要上岸看看风景,皇上都开了口,别人自也不能有什么意见。虽是只住一两晚的功夫,却也马虎不得,水手帮忙把一堆堆的东西搬进屋子,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浓眉大眼,模样倒也可爱,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这些陌生人在自己家里进进出出的忙碌,不但孩子好奇,大人也是一样,山里人难得见一回外人,还是看上去这么气派这么多人,尤其那个姑娘比画上画的还美,门口围了一堆人,点点戳戳的看着,议论着。李忠他们都是见惯了场面的,倒也不怕看,只自顾自忙着,由他们去。吃饭皇帝大,满足好奇心看了一会儿,便在肚子的咕噜声和老婆(老娘)的叫喊声中作鸟兽散回家吃饭去也。主人夫妇约莫二十来岁,具是老实本分的样子,一下子见到一大堆客人还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幸好那些人也不必招待,都是自己动手,就弄妥了。
山下智久和赤西仁在外面溜了一会儿来的时候人已经散了,走进屋里赤西仁匆匆和夫妇俩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只觉昏昏沉沉地就在收拾好的屋里躺下了,山下智久一脸担忧跟了进去,直到赤西仁无数次保证只要歇一会儿就好,然后看着赤西仁睡着了这才带上门轻手轻脚的走到外面。
出了门见夫妇两人局促地站着,一副手脚没处放的窘迫模样,微微一笑,拱了拱手,道:“敝姓山下,山下无言,刚才那位是我的朋友,赤西仁,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男主人愣了愣,依稀听懂他的意思,回道:“原来是山下大爷和赤西大爷,我姓吴,吴二官,这是宝儿他娘。”
山下智久点点头,道:“原来是吴大哥吴大嫂,打扰两位了,真是过意不去。”
吴二官一听,忙摇头道:“哪里的话,进门都是客,山下大爷别客气了,更何况您还给了那么多钱,我们这么可实在没什么招待的,过意不去的是我们。”
山下智久微笑道:“您太客气了。”
山下智久和颜悦色,问些收成年景,风土民情,吴二官渐渐放开了手脚,不一会儿就说得热络起来。天色更暗了些,月儿和女主人陆续把菜端上来,船上本有不少食材,搬了一些来,再加上山里的新鲜果蔬,倒也摆了满满一桌。赤西仁也起来了,小睡过后精神恢复了不少,又是一派翩翩佳公子的模样。重新见过了吴二官夫妇,就招呼他们一起吃饭,吴二官本来不肯,山下智久道:“哪有客人上桌却把主人挤一边的道理。” 硬是拖了来,让李忠和四名侍卫去外面院子里吃饭,吴二官虽不愿,但这位山下大爷说话虽然和悦,却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他连一个不字也说不出来。
月儿手段佳妙,连女主人也不知自家的菜竟能做出这般滋味。那个小娃宝儿更是一个劲的往嘴里塞,吴二官一脸尴尬,叫也不叫不住,看看两位贵客俱是不在意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打开了自家酿的山果酒,清洌洌的香味飘散开来,虽然与宫里的不能相比,却也自有一股山野趣味。三个男人干了几杯,吴二官越发自在了。
44
“两位大爷这是要上哪儿啊。”吴二官几杯酒下肚,总算不再处于你问我答状态了,开始扯起话题。
“杭州。”赤西仁道:“吴大哥,别再叫大爷了,听着挺别扭的。你就喊我一声赤西兄弟,喊他一声山下兄弟吧。”
“这可怎么敢当。”吴二官忙道。
“别客气,你就喊吧。”山下智久也在一旁道。
“成,那我就不客气了。”到底是年轻人,再加上几杯酒下肚,吴二官倒也爽快起来。“赤西兄弟,你们去杭州做啥?”
“游玩。”
“好啊,听说杭州可是个好地方啊。对了,赤西兄弟,山下兄弟,你们娶亲了没有?”
吴二官突然问道。
“我还没有,”赤西仁微笑着道,瞟了山下智久一眼,又道:“他可是好几房都娶了。”
山下智久涨红了脸,想要争辩又不好在人家面前说,闷闷地不说话,忍得那叫一个难受。
“哟,看不出来,山下兄弟厉害啊,”吴二官吃惊的道,不过他也知道富贵人家娶个三妻四妾也是很平常的,笑呵呵的道:“那赤西兄弟怎么还没娶,不是眼光太高都看不上眼吧?”
某人不说话,两只耳朵高高竖起。
赤西仁还是淡然笑着道:“吴大哥说笑了,怕是人家看不上我呢。”
谁?谁敢看不上你?不对,仁,那个人家是谁啊?
“听说杭州那可是个专出美人的地方,赤西兄弟去玩说不定还能找上个好媳妇儿了。”吴二官热络的说。
赤西仁笑道:“承您吉言。”
某人黑着脸坐在一旁,盛了碗鸡汤,放在赤西仁面前,道:“仁,别光顾着说话,喝点汤吧。”
赤西仁点点头,顺口道:“多谢。”
他们自己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何不妥,吴二官喝得酒酣耳热自也不会去注意,只有吴家娘子看着这一幕总觉得说不出的怪异,长这么大除了父子没见过两个男人这样的,倒有点像自己男人吃饭是时不时夹一筷给自己,不是客气的意思,她也说不清是什么,只不过那应该是夫妻间才有的亲昵。女人的直觉常常是很灵的,她存了这样的感觉就越看越不对劲,看山下智久看赤西仁的眼神,那不经意间流露的,很像自己的男人常常看自己的样子。这么会这样?难道是自己看错了?山里人质朴,看见是一回事,看懂又是另一回事了。
吴家娘子怀着满腹的疑问睡下了,明天一觉醒来她就会把今晚的怪事扔到脑后,怎么招待这些客人又会成为她脑中唯一思考的事情。
另一间房,回思晚饭桌上的话,山下智久越想越心惊,一直以来都觉得赤西仁是会陪在自己身边一辈子的,后来明白自己的感情,又认定赤西仁会成为自己的爱人。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女人会出现在赤西仁身边。或者说是刻意忽略了这一点,赤西仁是侯府世子,未来的靖远侯,他又是那样处处以侯府为重的人,自然要娶妻生子,将靖远侯府传承下去。山下智久原本不是那样不明事理的人,只是人总是会下意识的避开痛苦追求快乐,所以他也总是选择装作看不见,可是想想赤西仁已经二十四岁了,这样年纪的人富贵人家都已经儿女成群了。真想问问,为什么你不成亲呢?难道是为了我吗?不过山下智久还算有一丝理智,记得前两年两人水火不容,他不见得会为了一个敌人不娶吧。不管是什么原因,山下智久在心里暗暗道:仁,既然你错过了,那以后你就不必娶了,乖乖做朕的人吧,活活活活。
下定决心的某人终于不再翻来覆去,消停了。
“仁,我们不去杭州了好不好?”某人开始闹小孩子脾气。
“说去的是您。”
……
“仁,我们明天去爬山好不好,我听吴二官说他们这儿山上有块三生石,很灵验哦,我们去看看吧。”
“不去。”
“去嘛去嘛。”
“不去,不去。”
“去啊去啊。”
……
……
“去。”
“不去。”
“仁,你说实话吧,是不是你爬不动山?放心,我不会笑你的,毕竟你年纪也比我大了些,很正常的。”某人“诚恳”无比的说。
“哼哼,去就去。”
次日山下智久喜孜孜的拖着不甘不愿的赤西仁上了山,四个侍卫跟在后面。去的时间及早,晨雾刚散,一路上踩着还挂着露水的野草,阳光很明媚,天很蓝,山下智久高兴的哼着歌跑在前面,恨不得蹦蹦跳跳才好。赤西仁在跟后面慢慢跟着,山下智久不得不常常停下来等他。
“仁,你快点嘛。”
看了眼兴奋的有些诡异的山下智久,赤西仁越发慢吞吞地道:“嫌我慢?那我回去了。”说完转身作势要走,山下智久连忙拉住,陪笑道:“哪有?仁你误会了,慢慢来,不急不急。”
45
也不敢跑在前面,极力按下心中激动,踩着赤西仁的节奏慢慢走着。山路渐渐越走越险,终于看到那块三生石,却是远远的倚中危崖上,山下智久艺高人胆大,看准落脚点轻轻一跃,就站到了石边。伸出手去要拉赤西仁,赤西仁却不领情,道:“我自己的路,我自己来走。”他功夫不及山下智久,只能一点一点攀爬上去,看的山下智久心惊胆战的,幸好终于也有惊无险,和他并肩站在了石前。
那石头其实也无甚特别,只不过是因着山里的传说,据说有一对相爱的年轻人,因为家里反对不能成亲,绝望之下就跑到这里跳崖殉了情。奇的是不久以后村里一个产妇产下一对龙凤胎,那对龙凤胎从小感情很好,父母也没多想,不料有一天两人竟手牵手对父母说两人是前世那一对情人转世,竟想这一世结合成亲,想当然被父母当作发了疯,被关起来不许见面,还想让他们各自成亲。然后在某个夜黑风高的夜里两人逃了出去,又来到这悬崖上手牵着手跳了下去。跳崖前两人对追来的人平静的说,虽然这一辈子不能在一起,可是下一辈子两人一定要在一起。又过了十几年,村里人渐渐淡忘了这件事,不料有一天,一个外乡人闯进了这个村子,口口声声说要找他的妻子,还说出了前世的约定,他当然找到了那个姑娘,两人终于幸福的在一起了。
因为这样,这块石头被传的很玄乎,据说相爱的人只要来这里求求石上的神灵,那不管经历多少波折,最终也能在一起。只不过因为石头生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所以村民都不敢上来,只敢远远的在看的见的地方磕上几个头,不过他们相信石上的神一定会保佑自己的。
赤西仁听完不屑地撇撇嘴,道:“要是连自己的爱人都守不住,求块石头有什么用?”
山下智久也不反驳,拔出随身的软剑,凝神在石上一个字一个字的刻着:“山下智久 赤西仁 情定三生 不离不弃”
撒花撒花~~某人要表白鸟~~
晚睡的鸟儿有虫吃哦,写到现在,感觉一气呵成,好过瘾哦~~
写完最后一个字,停下了手,抬起头定定的看着赤西仁。收起一贯的嘻笑,脸上是认真的凝重。
“仁,我想要和你一起……”话完没说完。赤西仁猛地转过脸看着他,那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竟满是雾气。
“不要,不要说下去。当是我求你,不要再说下去。”他缓缓的摇头,眼里满是绝望的哀求,仿佛可以看见他心里的惊慌与悲伤。
为什么?为什么会悲伤?我只是,把我的心交给你啊。
你明明看懂了,为什么还要逃走?
“仁,”山下智久叹了口气,一把拉住他的手,阻止他想要向后退却的脚步,道:“别退了,后面是悬崖,已经没有路了。”
冰冷而颤抖的手,被坚定而温暖的手紧紧握住,想要退却,却被握得更牢。
赤西仁只是,无言的看着他,从没见过,他脸上流露出那样的神情,好像迷路的小孩,那样无措的,忧伤的看着他,无声的祈求着,山风吹得他衣袂飘飘,那单薄的身影,显得那么孤单而伤感,虽然被用手紧紧的拉着,却给人一松手就会被吹走的感觉。
一阵阵的心酸,止不住的如潮水般涌上来。想要表白的决心,一时间竟起了的松动。如果一直装不知道,如果一直这样糊涂着,会不会更快乐?如果可以,一直的欺骗自己下去,只是当作好朋友,会不会更幸福?
可是,仁,人是贪心的,拥有了就会想要更多。以为只要这样爱着你就好,以为可以握着你的手,就能满足,如果,不能让你爱上我。
可是,你偶尔的回应,不经意的温柔,却让我再也无法满足。忍不住想要更多,想要你也一样爱我,想要大声对你说出我爱你的时候,你也可以对我说,你也一样的爱我。
你也许没发现,有时候你不经意的回头,好像总是在搜索我的身影。所以再也无法忍受,哪怕只是想像,你的眼睛看着别人。因为你曾,那样看着我。
你可知道,虽然每晚你总是故意睡的离我远远的,可是当你睡着以后,你的身体却总会自动的钻进我的怀里,每当这个时候,我总是无法抑制的狂喜,想要紧紧拥抱你,又怕把你惊醒,只好死死咬住嘴唇,才能把狂热压下去。
尽管你从来不说,尽管你每一次温柔的后面只是更加的冷漠,可是仁,我可以感觉的出来,你对我,也并是无动于衷,在你的心里,我也是特别的,对不对?
所以我,再也不能放你逃开了。
46
硬下心肠,山下智久拉着赤西仁的手,绕过巨石,在巨石的背后,和山崖形成一个空隙,足可容下两人,又可挡去吹得猛烈的山风,而阳光也正好可以照到。山下智久拉着赤西仁坐下,因为地方不大,所以两人只得紧紧靠在一起,山下智久却还是嫌空隙太大了,赤西仁歪着头,支在一边的巨石上,硬是和他拉开了一丝距离。
山下智久的手却始终没有放开,牢牢的握着,好像这样,就可以把自己的心意传达给他。
“仁,你看见了,我在三生石上刻了字,这辈子,我再也不会放开手,就算你你逃走,我也会找到你,缠住你,直到你爱我如我爱你一样,所以,别再逃避了,你现在不爱我也没关系,就让我先来爱你,然后你再慢慢的爱上我,我们一起老去,过完这一辈子,再过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不贪心,只求和你情定三生,好不好。”他的语调温柔似水,阳光中散发出奇异的蛊惑,让人忍不住直想说好。
“可是,为什么要爱我呢?”赤西仁竟没有太多的惊讶,也不再像先前那样拼命的抗拒,他看着山下智久,眼中的雾气散尽,流露出淡淡的迷惑:“为什么说爱我?你曾是,那样的讨厌我,恨我。可以这样,就爱上吗?”他低低的说,好像在问山下智久,也像是,在问自己。
是啊,为什么要爱上你?竟是说不出理由。
“为什么爱你?我也,不知道呵。”仿佛是在回答,也仿佛是在寻找答案:“我曾经以为,我爱小安。因为从小,我的周围只要勾心斗角,只有尔夷我诈,遇见小安,他很单纯,很善良,对我,只有全心全意的依赖,和他在一起,我可以很自在,也因为他单纯的崇拜与信赖,让我很满足,也想要保护他,怜惜他,那样的感情,我以为我找到了我一生的至爱。
而你,明明就是个很有心机的人,你很冷漠,也不善良,别人若敢对你使坏,你必定十倍回报,无论如何也绝不让自己吃亏。你这样的性子,一点也不可爱。”
赤西仁听得大怒,用空着的手抓起一把泥沙,朝山下智久撒了过去。
“呸,呸,呸。”毫无防备中招的山下智久连吐了几口,这才觉得嘴里干净了些,看着赤西仁笑道:“瞧瞧,才说着就来了不是?”伸出手抓住那只行凶的手,赤西仁挣了挣却没有挣开,只好由他握着。山下智久将他的双手合在自己的手里,放进了自己怀里。
“那个时候,我真的很讨厌你,不想理你。现在想想,其实那是你的事,我为什么要那么生气呢?从小父皇就告诉过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当时我周围那么多人,良莠不齐,有人才能大些,有人小些,也不见得个个是君子,他们的所作所为,不足为外人道的多的是,可是我都能容得下,量才而用,只要他们能为我做事就好,独独你,其实并没有做什么坏事,偏偏我却容不得。
后来你为封陵那件事来求我,还说把小安送给我,明明我的心里应该很高兴才是,可是你知道吗?当时我竟是说不出的失望与愤怒,心里闷闷的,我对自己说是因为我在替小安抱不平。
再后来,我们合力救出了封陵一家,每天你跑到我那里,和我商量救人的事,我又见到了一个与原来印象中不一样的你。那样聪明,机智,还有常常不自觉流露出的骄傲,总是让我移不开眼,不知不觉忘了你明明是那个让我最讨厌的人,心里还会莫名的松了口气。你可知道,那十几天,我每天睁开眼,想着过会儿你要来,心情就奇怪的好。我本不是鲁莽之人,却不知为什么对你那个大胆的计划一点疑虑都没有,或者说是对你完全的信任,的想也不想就照做了。”回忆起那段并肩作战的岁月,山下智久嘴上露出一个淡淡的却甜蜜的微笑。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十七岁的他,虽然才智能力卓越,足可独当一面。可是终究太年轻,太骄傲,所以真正的感情,反而被迷惑了。
“再后来,封陵一家救出来了,小安也到了我身边,该做的我做到了,该得的我也得到了,我觉得很心满意足了。那一夜元宵节,我们在船上吟诗谈心,我忽然觉得其实有你这个知已也不错,不过你要是能改掉那些缺点就更好了。回去以后,我一晚上没睡,奇怪的是我没想小安,只想着要怎样劝你改过自新。”
赤西仁冷哼了一声。
“第二天我再去找小安,其实也想和你谈谈,可是你却不在。再后来,我发现我每次去找小安,却总是看不到你。除了在偶尔在朝堂上能看到你以外,我发现你竟忽然离我离得很远很远。元宵节那一夜,我几乎以为那是个梦了。那时我有了小安,又贵为太子,还有满腹的鸿图壮志要展,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静下来心里就止不住空空的难受。
那一次在小巷里遇到受伤的你,看着你浑身是伤的样子,你知道我不是嗜血之人,可是那一刻,我真想杀了那个打伤你的人。可你却告诉我居然是跑去妓院跟人争风吃醋,我觉得自己真好笑,居然会为你这种人着急心痛,真像个傻瓜。再见你,就忍不住生气,气你,也气自己。明知你是那样没心没肺,却总是一再为你牵肠挂肚。
我对你的感情,究竟是什么?那时候的我,心里很迷惑。可我知道,绝不仅仅是讨厌而已。虽然我们总是见了面就吵,可是每次和你针锋相对的时候,心里总是会觉得很充实,那块空的地方也好像被填满了。
47
那个时候我想,你那么有才能,实在是治国良才,而且我也知道你满腔的雄心壮志。所以等我登基,我就提拔你做宰相,就像那时候一样,我们君臣联手,并肩作战,作出一番事业来。每次想起这个,我心里就充满了期待和憧憬,我故意不告诉你,就是想给你个惊喜。
可是,没想到父皇突然去世,成王居然谋反,虽然我们稳操胜券,不料小安却落到他手里,还被他拿来威胁我。可是,你却拦住我,不让我去救小安。其实我心里明白你是对的,我要以大局为重,可是因为是你,因为拦住我的是你,所以我才那么恨你,没有办法原谅你。其实换作是任何一个别人,我也许一时会恨,可是过后我也许还会嘉许他,毕竟他也是为了我为了朝廷。只可惜,偏偏是你,你拦住了我,所以我让自己恨你,你知道吗?仁,其实我最恨的是我自己。因为那一刻,你跪在我面前对我说,如果我去救小安,那就前功尽弃了,与其看着我去送死,倒不如死了干净。所以我若要去,就从你的尸体上过去。你说的那么决绝,那一刻,我居然,居然忘了生死未卜的小安,眼里,心里只想着我不要你死,不要你死。”
“小安死了,无法原谅你,也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已,只好让自己恨你,才能不去想别的。每次上朝都会看见你,对我来说都是一种折磨,可是一想到把你调出京城,我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虽然看到你很痛苦,可是见不到你却又更痛苦。
那一次,易珠刺杀我,你中剑那一刹那,我才明白,我不能失去你。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无论你做过什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果没有你,我活着也是空的,这个道理,我用了五年才明白。
人生有几个五年?我不想再浪费,剩下的时间,我要和你厮守在一起。我知道,先前我的任性,让你吃了很多苦,所以,仁,你无论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要拒绝我。因为我,想要让你幸福,也只有我,能让你幸福。不要拒绝我,不只是为我,也是为你。因为我,再也不想看仁一个人孤单寂寞下去。”
握着赤西仁的手,山下智久眼里,盛满了阳光。
赤西仁一动不动坐着,手被他握着放在怀里,目光茫然地投向远处云雾飘渺间。山下智久热切地看着他,却见他眉头紧锁着,脸色凝重,心中似有极大的疑难,便也不出声,只静静地陪着。
一时间,周遭一片寂静,只有山风吹过的林梢,传来呜呜的声音,偶尔也有数声鸟鸣,更添几分幽清。
久久,赤西仁的眉头终于展开,神色也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奇异的,山下智久的心开始忐忑起来。
转过头看着山下智久,赤西仁脸上竟露出了微笑,那微笑很暖,不是平日略带嘲讽的清冷,也没有捉弄人时的狡黠,仿佛春日艳阳天里的微风,温暖而清新。
“原来,这就是爱啊。”赤西仁看着山下智久,开心的道。仿佛弄懂了什么疑难问题。
“仁,”看着赤西仁的笑容,山下智久的心顿时放下了大半,还好还好,仁没有生气,这样说来,自己的希望还是很大的。“这就是爱,你,爱不爱我?”
“爱。”没有半分迟疑的,赤西仁点点头,坚定的说。
空白,一片空白,山下智久的脑海中一时竟是一片空白。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听。“仁,你,你再说一遍。”山下智久结结巴巴的说,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赤西仁,好像这样可以听得更清楚一些。
“我爱你,我一直不知道,原来这就是爱,现在我知道了,原来,我也爱你啊。”赤西仁高高兴兴的说,手被山下智久握的生痛也没有皱一下眉头,他的激动一点也不下于山下智久。
仁爱我!仁说他爱我!原来仁也爱我!山下智久的嘴不自觉的裂到了耳边,只想要跳起来纵声大笑,又想告诉全天下的人,还想要抱着赤西仁狠狠的亲他一场,惩罚他让自己单相思了这么久,一颗心只觉得欢喜的要炸开了,再也没有办法冷静的坐着。一跃而起,顺带拉起赤西仁,激动的跑到崖边,大声喊着:“赤——西——仁——爱——我,赤——西——仁——爱——我——。”声音远远的传到对面山崖,又被撞了回来,山谷中不断回响着:赤——西——仁——爱——我——赤——西——仁——爱——我——
山下智久听得有趣,又大声喊道:“山——下——智——久——爱——赤——西——仁——,山——下——智——久——爱——赤——西——仁——”
转过头笑眯眯的看着赤西仁,赤西仁会意,也对着山谷大声喊:“赤——西——仁——爱——山——下——智——久——,赤——西——仁——爱——山——下——智——久——”
两人手牵手,肩并肩地站在一起,静静地听着山谷中的回声,山下智久爱赤西仁,赤西仁爱山下智久,这一刻,有天地山川为凭,有三生石为证,这一刻,飘泊已久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归宿。相视一笑,便胜却,人间无数。
“仁,我爱你。”山下智久紧紧地拥抱着赤西仁,纵使这样也不够,恨不能让他和自己合为一体才甘心。
伸出手绕到山下智久背后回应着他的拥抱,赤西仁把头轻轻的搁在山下智久的肩上:“我也一样,赤西仁也,爱着山下智久。”
“山下智久爱赤西仁”
“赤西仁也爱山下智久。”
“山下智久爱赤西仁。”
“赤西仁也爱山下智久。”
……
48
仿佛牙牙学语的稚子,嘴里只会傻傻地说着一句话。堂堂一朝天子与聪明绝顶的一品尚书,此刻也不过是,一对刚刚发现彼此相爱的年轻人罢了。
“仁,你从什么时候爱上我的?你爱我多久了?我怎么都不知道?”山下智久一脸兴奋的问,眼中散出急切的光芒。
赤西仁歪了歪头,道:“我也不知道啊。”又是一脸天真无辜的看着山下智久,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可是此时的山下智久哪里是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打发的,“告诉我嘛,仁,告诉我嘛,别害羞啊,我都跟你表白了那么一大堆,你怎么忍心什么都不说。说嘛说嘛。”使出小孩子要糖的粘劲,俊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耍赖的表情,让人无法拒绝。
赤西仁想了想,道:“不是我不愿说,而是我真的是直到刚刚才发现原来我是爱你的啊。”看着赤西仁眼中一片纯真,山下智久挫败的垂下了肩,唉,他的爱人哪,有时候精得像只狐狸,有时候又迟钝的要命,实在是——太可爱了。
“那你从哪里发现你是爱我的呢?”山下智久不死心的问。
“嗯——”赤西仁眨眨眼,开始深思熟虑:“我对你的感觉和对别人不一样。”
山下智久精神一振,眼巴巴地看着他,赤西仁点了点头,道:“就是这样,我对别人一向是奉行君子之交淡如水,实在看不惯的可以不来往,既然有来往的就是客客气气的,遇到你,我却总是忍不住要和你唱反调,把你气得内伤心里就说不出的舒服。”
山下智久满脸黑线的看着他,上一句收回,我怎么这么命苦啊,会爱上这个家伙?!虽然这样抱怨着,可是看到赤西仁说着说着露出开心的笑容,顿时刚刚的抱怨又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两眼冒星星的开始发痴。
赤西仁想到得意处不由笑了笑,继续道:“爷爷过世以后,我一心只想重振侯府声威,你也知道,朝中皆是尔夷我诈,谁肯袒诚以待,家里,爹爹耿直,小安单纯,我若是再不担起侯府这副担子,我们家只怕早被人踩到了脚底下了。我每天在外都要戴在面具做人,在家里也不敢稍有松懈,要做出坚强无虑的样子,在遇到你以前,我一直过得很习惯,以为这样一辈子也没关系的。”
山下智久一阵心痛,将赤西仁拥到怀中紧紧抱着,想要告诉他,没关系,现在,我可以给你依靠。
赤西仁就势懒懒地躺在他怀里,嘴里却说道:“刚认识你的时候,虽然觉得你这样那样的,我就不一一细说了,不过后来相处下来又觉得太子殿下人还不错。每次我有不同意见的时候你总是能用心倾听,我出言顶撞你也不怎么怪罪我,那个时候我想,为人君者须有容人的雅量,这一点太子殿下就很不容易呢。那夜元宵灯会我在船头吟诗,只觉天地茫茫纵然你英雄盖世千载之下亦不过空余江水滔滔,不免有些恍惚,可是回头却见你,就站在我身后,带着人间的灯火,忽然觉得很温暖,仿佛有了依靠。我不懂那种感觉是什么,可是我习惯了和人保持距离,不喜欢和人太过亲近,尤其您又是太子殿下,所以想想还是避开吧。”
山下智久想起当初的情形,心里又是酸楚又是甜蜜。原来不是自己自作多情,原来自己一直不孤单,原来,我们一直相爱,错过了那么久,幸好,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傻孩子,这一次,你避不开了吧。”山下智久凑近他耳边,低低的说。带着几分得意,带着几分宠溺,心好像飘浮在云端。
赤西仁恍若未闻,依然自顾自的说道:“在你面前,我总是不由自主的剥下面具,和你斗嘴,和你抬杠,原来,是因为你在我心中是不一样的。我一向是我行我素的人,别人的话从不在意,可是对你,你说句重话,我心里就会很难过。明知你是为着小安故意气我,可是我就是一样会上当,原来,是因为我爱你。可我,一直不知道呢。
自从受伤以后,你突然对我很好,好得很奇怪。我明知这其中必有蹊跷,可是却包住自己的心,说皇上这是报恩呢,然后心安理得的享受你的好,其实我的心,也是一样很贪婪啊。你说,我这样算不算很卑鄙?”赤西仁突然抬起头看着山下智久,山下智久温柔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待你更好。”
“其实我一直希望,我们可以这样下去,虽然不明白你那样对我是因为你爱我,而我,其实也是爱着你的。可是,当我看见你在三生石上刻下了字,我就忽然什么都明白了。其实,我早就该明白了,没有一个皇帝会这样对待一个臣子,那早就逾越了君臣的界线,可我,却一直不去想,一直装糊涂,可是终于,还是避不开啊。”赤西仁幽幽叹了口气。
山下智久渐渐笑不出来了,为什么仁的话越来越沉重?心里隐隐起来不好的预感,想要平静的问,声音却有些颤抖:“仁,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爱你,你也爱我,这样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避呢?”
赤西仁直起了身子,看着山下智久的眼睛,缓缓道:“你若不说,我还可以欺骗自己,可是你既把话挑明了,我也只好明白的告诉你,我不能,和皇上厮守在一起。”
“为什么?”山下智久瞪大眼睛看着他,刚刚还在云端,一下子被打落下来,竟有些回不过神。幸福太短暂,还没来得及回味,突然就消失了,一点真实感也没有。
“您不明白吗?”赤西仁一字一顿的道:“还是那句话,靖远侯府的世子,岂能做皇帝陛下的男宠!”
阳光温暖地撒在身上,山下智久却只是觉得冷。从心底,从骨髓里,一点一滴地透出来,看着赤西仁宁静的表情,心里隐隐约约明白,他越是平静,就越不可动摇。
“可是,你说你爱我,我们明明相爱,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山下智久满是苦涩,哀伤地看着眼前人儿,好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小猫,目光竟让人不忍直视。
49
赤西仁却没有回避,直直地回看他,忧伤而无奈:“我也,很想和你在一起。想要和你谈天说话,想要看你被我气得没有办法,就算,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呆在一起,也会觉得幸福。想要吃你为我做的菜,虽然那条鱼难吃的让人宁可去吃毒药。你说以后只为我做,只做给我吃,我后来自己一个人想想,也会忍不住开心。”
“既然这样,你就陪在我身边吧,只要我们相爱,又何必去管世俗的眼光。”山下智久急切的道:“明明你也想和我在一起的,既然幸福就在眼前,为什么要拒绝?”
“因为我做不到,”赤西仁打断了他,声音渐渐激动起来:“我做不到,只要一想到别人说靖远侯府原来是靠着给皇上暖床才得来的荣华富贵,一想到爷爷一生的心血会因我而毁,一想到我赤西仁从此以后在别人眼中只是一个依附皇上而活的男宠,就会觉得心寒。”
“为什么你要这么想?有朕在谁敢说三道四?”山下智久又是愤怒又是伤心:“朕是皇帝,可以保护你,可以为你扫平一切障碍,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难道你不相信朕吗?还是,你根本就不爱我。”
“不爱你?你居然这样就怀疑我的感情!”赤西仁心情本就不好,又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当下怒道:“你以为我是什么人?若是不爱你,会任由你随随便便就睡在我身边?当我那么喜欢被人当抱枕啊!”
山下智久不服气地争辩道:“明明是你自己靠过来的,你把我当火炉,我只是没推开罢了。”
赤西仁气结:“你分明是颠倒黑白。”
山下智久也不服输:“我实话实说。”
“你强辞夺理!”
“你不可理喻!”
“你歪曲真相!”
“你恼羞成怒!”
……
所以说习惯养成了就很难更改,牛牵到北京还是牛。两人的对话渐渐下降到三岁以下水平,山下智久气急败坏的一把抓过赤西仁的领子,很有诚意的威胁道:“你再说?再说我就吻你了哦!”
赤西仁轻蔑的看了他一眼,哪儿那么多废话。薄薄的双唇倏地贴了上去,开始只是轻柔的碰触,带着阳光般的温暖,不由自主的闭了眼,伸出舌头试探的想要描绘去那温暖的形状,却被对方接引了过去,温柔的纠缠,气息相交,唇齿相依,万般柔情,绕上心头,明明是甜如蜜,偏带着一丝苦涩。
赤西仁推开山下智久,默默无言地整了整略有些凌乱的衣服,转眼又是风度翩翩的佳公子。山下智久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理好衣服,一开口声音有些喑哑:“既然要放弃又为什么这么做?你明明放不下,又何必去管别人怎么说?只要我们在一起,又有什么不能克服的呢?”
赤西仁看着远处苍苍茫茫的群山,悠悠地道:“你说的对,我可以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我过不了的,其实只是我自己这一关,有一些坚持,虽然很莫名其妙,可是如果我放弃的话,我就再也没办法找回我自己了。”
“真的,那么严重吗?只是和我在一起,真的让你那么为难吗?”唇上还残留着甜蜜的余韵,分明是近在咫尺,却偏又那么遥不可及。
赤西仁回过头看着山下智久,他眼里的哀伤那么浓,那么深,看的人也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要碎了,可是,他只是静静的说:“很多事,对别人来说是不可能的,对我来说,可以轻易的做到,可是,有一些事情,对别人来说可以轻易的做到,对我来说,却是不可能的。”
“那,如果朕立你为后呢?”山下智久郑重的问:“不是男宠,而是皇后,总无损于你的身份,不会折辱你的骄傲了吧。”
赤西仁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他是认真的?脑海中自动勾画出自己满头枝枝桠桠,金光闪闪,横拖着女人的长裙,嘴涂成血红大口,走一步路扭三扭,恶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开玩笑?!”
“不,认真的。”
赤西仁叹了口气,他还是不明白啊。
“并不是身份或称呼的问题,而是一旦赤西仁成为皇帝陛下的人,男宠也好皇后也罢,那赤西仁就不存在了。不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别人都看不到了,看到的只是皇上的附属品而已。那样的话,对赤西仁来说,活着只会比死更难受。”
转过身,坚定的向山下走去,不再回头,山风吹得他衣袂翻飞,他走得从容潇洒,可是背影,却是那样孤单。山下智久痴痴的看着他,原来,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就在你身边,而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两个人明明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仁,等等我嘛,别走那么快嘛。”
不理他,自顾自走。
“仁仁,叫你怎么不停啊。”
不理他,埋头继续走。
“仁,哎,你小心——”
叭叽,身影一晃,某人五体投地,和大地作亲密接触。
“小心——前面有个坑。”终于说完,不过好像迟了一点点。急冲冲地跑过去,赤西仁坐在地上,手捂着脚,呲牙咧嘴地看着他,“你故意的,等我摔了才提醒我。”
“冤枉啊,天地良心,”山下智久指天发誓,陪笑道:“你走得太快了,我说都来不及。”
哼哼,抬起下巴不理他。
“痛不痛?”
“当然痛啊,痛死了,你自己去摔个一跤试试啊。”
山下智久好脾气的笑笑,不理会他故意的挑衅,小心翼翼的替他除下鞋袜,仔细地检查,还好还好,没见肿,只是稍稍扭到了,膝盖上有一点破皮。
“摔得很重啊,”山下智久看着他,道:“好可怜,一定不能走了吧,我来背你。”
替他穿回了鞋袜,转过身,赤西仁趴到他背上,双手环过他的脖子,其实伤没有那么严重,其实并不需要背着才能走,可是两人都没有点破。
西斜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融在了一起。就这样吧,回了京,你是君我是臣,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干。所以,就让我任性一回,好好把握此刻的温柔,多留一刻,便是一刻的幸福。
回到吴家,月儿早已备下一大桌热腾腾的饭菜。好像先前的事没发生过似的,两人极有默契的有说有笑,聊着天吃着饭,气氛很轻松也很热闹。
吃过了饭,已是星光漫天,赤西仁静静地站在院子里,山里人家睡得早,四周静静一片,只有不知名的小虫不知疲倦的叫着,月光洒在他身上,脸上也仿佛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却是沉静似水,无喜无忧。山下智久心头忽然浮上一句诗:为谁风露立中宵。一时间,骄傲,欢喜,心疼,惆怅万般滋味涌上心头,却终究只能静静地站在他身边,仁,仁,回头吧,我一直,都站在你身边啊。
赤西仁回过头,背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声音却是平静之极:“回去吧,夜凉了。”默默无言地并肩走到屋门口,赤西仁突然后退一步,道:“你——,你早点歇着吧,我去睡隔壁。”山下智久一把拉住他:“为什么?”
赤西仁头撇向一边,淡淡地道:“不为什么。”山下智久看着他只是不说话,也不放手。
赤西仁叹了口气,转过头来又是笑嘻嘻地道:“我怕有人夜袭啊,岂不闻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山下智久只是无言的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的疼惜,被这样看着,赤西仁只觉得笑得越来越坚难,然而他还是笑着回看他。半晌,山下智久松了手,淡淡地道:“何必,你进去睡吧。”转身走出了房门。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静静的走进房,倒在了床上,连灯也不点。黑暗中,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卸下笑脸,什么时候起,我竟变得如此软弱,是因为已经习惯了他在身边吗?所以,不可以再这样下去,这样坚决的拒绝掉,不给自己后退的机会,这样,才能恢复以前的自己吧,可是为什么?会这样痛,就好像心里被凿了个洞,而且越来越大。
忽然眼前一亮,温暖明亮的烛火顿时驱退了黑暗与清冷,赤西仁抬起手遮住有些刺目的光亮,就见山下智久拿着烛台,站在床头。
“仁,”山下智久坐了下来,微笑着看他:“先别睡,我给你去拿了盒药膏,扭伤那里要擦一擦,听说这药舒经活血,你今天走了那么久的山路,我给你擦上揉揉,不然明天起来会很酸痛的。”
赤西仁怔怔地看着他,一个声音在说:不可以,不可以,拒绝吧,拒绝吧,你会越陷越深,很危险。可是,不能,真的不能,至少这一刻,放纵一下,享受他的温柔,然后,就可以,狠下心放弃。
于是,夜晚起来喝水的某个小丫头无意间就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痛——,痛死了,你就不会轻一点。”
“好好好,仁我轻一点”
“都是因为你,嗯……嗯……,哎哟——”
“是是是,都是我不好,你忍一忍,过一下就舒服了”
……
“再上面一点,对对对,就是这里”
“这里吗?……舒服吧。”
“嗯……啊 ,技术不错。”
……
50
第二天习惯了早起的赤西仁刚走出房门,月儿刷一下窜到他面前,笑意盈盈:“少爷,你这么早就起了?我给你准备了好东西,快来吃。”
赤西仁点点头,走到桌前坐下。
这是什么?赤西仁瞪大了眼睛,红豆汤,红枣银耳汤,枸杞当归百合粥,“这个,”赤西仁指了指,奇问道:“你确定是给我的,不是给某个做月子的产妇吃的?”
“少爷,”月儿气得跺跺脚,嗔道:“我知道你昨晚一定很辛苦,所以才特地为你准备的。”
昨晚?赤西仁疑惑地望着她,他很辛苦吗?怎么自己不知道。
月儿朝他挤挤眼睛,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道:“少爷你就别不好意思,我昨晚听到了,那个,人家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这种事情总不好直说,少爷你就别装了啦。”她低下头作羞答答状。
赤西仁满脸黑线地看着她,汗,有一个乖巧灵俐的小丫头,有时候实在是让人郁闷啊。
“月儿啊,”赤西仁干巴巴地说:“那个,你误会了,我其实不是……”
“少爷你放心,”月儿一脸忠仆状:“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我保证。您就安心的用吧。”
赤西仁翻翻白眼,山下智久神清气爽的走出来,看见赤西仁,高高兴兴的道:“仁,早。”
赤西仁眼睛一转,嘴角拉出一个小小的弧度,笑眯眯地道:“早。”将眼前的大碗小碗移到山下智久面前,道:“你多吃点,这可是月儿特别为你准备的。”
山下智久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迷得七荤八素,幸福地两眼冒星星:“仁,谢谢你,你对我真好。”
“哪里哪里,昨晚辛苦你了,我对你好是应该的。”赤西仁非常有含义的道。
某人掉入陷井而不自知,乐呵呵道:“仁,这不算什么,为了你再辛苦我也甘之如饴。”
怎么回事?月儿在一旁眨眨眼,赤西仁对点点头。原来如此啊。月儿“恍然大悟”,凭着对自家少爷的盲目崇拜,月儿心想:皇帝陛下真是不容易啊,我家少爷真是厉害啊。
跑过去热情得吓死人的对山下智久道:“山下公子,背酸不酸啊?腰痛不痛啊?啊,对了,我炖着的人参鸡汤快好了,去给您端来,稍等啊,马上就来。”
山下智久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下意识的点点头,直到看到她的背影消失,这才压低声音悄声问道:“仁,这小丫头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平常不是这样啊。”
赤西仁满脸通红,憋笑憋到内伤,听山下智久问起,立刻正襟危坐,也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你可千万别问啊,这丫头老是担心我会不要她,想啊想啊想不开了就会钻牛角尖,然后就会对人特别特别好,这其实是一种病,可受不得刺激,你一问,万一她受了惊吓,到时候搞不好会得失心疯。不过你也别担心,过几天她平静了,就会好的。”
山下智久“恍然大悟”的点点头,道:“想不到世上还有这种病啊,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放心,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不会问的。”唉,可怜天真纯朴的皇帝陛下,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蒙上了“不白”之冤。
赤西仁一本正经的点点头,道:“这就好,这就好。山下公子真是英明啊。我去看看她。”
唉,实在不行了,真是要笑死了,还是找个地方痛痛快快笑一声场吧。
在能够快乐的时候,就不要悲伤,还是,尽情欢笑吧。
51
赤西仁手中拿着一张纸条,走进船舱,笑吟吟地对山下智久道:“山下公子,好消息。”山下智久却不去接,也笑道:“先别给我看,让我来猜一猜。是不是天龙被除掉了?”
赤西仁点点头,道:“正是。”打开张条一看,正是赤西英的字迹:天龙已除,易华继任。山下智久看着纸条沉思片刻,道:“我们既已知道,他们也该收到消息了,少了个外援,他们势必沉不住气,要动手也在这两日了。”
赤西仁看着他道:“那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山下智久抬起头看着赤西仁,他虽然一脸平静,可是他的眼睛,却泄露了他的心情,那一丝不舍,那一丝忧伤,越是藏得深,越是让山下智久不舍。
“不必,”山下智久微微一笑,胸有成竹的道:“我早已安排妥当,只要他们敢动,王审言和宁风就会立刻把他们拿下,他们若是够聪明,就该悬崖勒马。”
赤西仁剑眉一挑,道:“若他们悬崖勒马,你会不会放过他们。”
山下智久冷冷一笑,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赤西仁不再多问,只道:“我这就传讯给赤西英,让他在杭州和我们会合。”转身出了舱,脚步却是轻快。
山下智久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心中何尝不知,赤西仁这些天与他言笑不禁,看似亲近,实则只是为了告别,等到了京城,赤西仁势必与他划清界限,只是心中虽然明白,却不敢点破,怕的是点破了,连这镜花水月般的欢喜也没了。所以,宁可装糊涂,宁可在心里百转千回的担忧着,只要每日里能这样说说笑笑,能这样相依相偎看山看水,只求守得一时的快乐便是一时。
只是,只是看着他那样欢笑着,心里却会闪过疼痛,心疼这样欢笑的他,也心疼这样为他心疼的自己。
明明是绝顶聪明的两个人,偏偏遇到情爱之事,却又是那样的笨拙。
剩余几日过得颇不平静。到杭州水路不过三天光景,却已遇到了五批刺客,幸而那些人因为路程遥远,派遣不及,只得在江南就地收买杀手,山下智久虽然只带了四名护卫,却都是以一当百的高手,他本人功夫也极高,李忠亦是高手,只要赤西仁和月儿每次只有被保护的份。当然,赤西仁自己是绝对不会承认的,不过山下智久这时会难得凶恶的说你忘了答应过我什么?于是赤西仁只好乖乖地坐在一边和月儿做观众。这是指开始两次,后来习惯了,两人也会准备点茶啊瓜子啊点心啊桂花糖啊什么的以助余兴,毕竟看戏的时候吃零食是千古不变的定律。不过每次两人兴奋地坐在那里点点戳戳的时候,山下智久的嘴角都会有点抽搐,招数却使得越发帅了。
因为船家被吓得不轻,不敢再继续做下去,山下智久也不愿连累无辜百姓,第二天一行人就弃船上岸,改从陆路去杭州。这一走就多了两日,加上两人还要看看风光,考察考察民情,一百多里居然给他走了五天,优哉游哉逛到杭州,赤西英也到了。一行人会合以后,京城传来消息,忠勇伯晋洪,左将军尚清,侍中马辉谋反,幸发现及时,被宁风及王审言及时拿下,现已被下入天牢,只待山下智久回京,就按律处决。山下智久收到消息,只是黯然叹一口气,这些人本是当年成王旧部,当年成王被除,山下智久初登大宝,人心尚不安稳,他下旨除去罪大恶及的首犯,其余人既往不咎,于当时稳定朝纲起了极大的作用。本以为这几年兢兢业业,将天下治理太平,对臣子也是奖罚公正,自问不曾亏待了他们,不料这些人竟不死心,还想着为成王报仇,心中不免黯然。
赤西仁只作不知,留他一人在房中,出去与赤西英月儿逛西湖逛了半天,晚上回来带了许多美食点心,拉着山下智久品尝,山下智久被他一闹,也忘了心事,心情好了许多。
夜晚,赤西仁自动地睡在了他身边,原本自两人说开以后,虽然还是同房,赤西仁却硬是在房中另加了一张床,山下智久万般不愿,却知这已是赤西仁的极限。黑暗中,山下智久心扑通扑通的跳得大声,不知赤西仁何意。只觉一只温暖的手伸过来,摸索着握住了自己的手,张开手十指相扣,心忽然安定了下来。耳边传来温润低沉的的声音:“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
够了,这样就够了。还有什么放不下,还有什么可在意,这一生,这一世,有这样一个人陪在身边,夫复何求。
紧紧握住手中的温暖,山下智久微笑着入梦。
52
第二天,山下智久兴致极高,听说赤西仁他们昨日游湖,便埋怨他没叫上自己。赤西仁也似忘了昨日的事,笑着直陪不是。山下智久便拉着他去游湖,一行人租了两条船,慢慢划开去,秋高气爽,湖上游人如织,山下智久与赤西仁俱是风采出众,只引得别家船上仕女淑媛纷纷侧目,山下智久一皱眉,手下便会意向清静处划去。过了几处残荷,人渐渐少了,山下智久挥挥手,让侍卫上另一条船,这边只余赤西仁和自己。赤西仁微微一笑,道:“山下公子是怨我昨天独自逍遥,所以今天罚我划船么?”山下智久笑骂道:“就你小心眼儿,这样也能歪曲,我只是想和你单独说说话,你怕吃亏,我来划船便是。”
赤西仁笑着一挑眉,道:“这可不单是力气活儿,还要讲究技巧,您要不行可千万别硬撑啊。”
山下智久好胜心一起,尤其在赤西仁面前,哪能叫他看轻了去,哼哼两声,昂然道:“看我的。”当下运劲于臂,想着船夫的样子,拿起浆来划。原以为这是手到擒来的事,没想到到了手里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那船既不前进也不后退,只是原地团团转,赤西仁开始还忍着,后来就笑得前俯后仰,倒在船舷上起也起不来,山下智久越急那船越是转的欢,也不知另一艘船上的人要笑成什么样了。
山下智久又急又羞,瞪着赤西仁脸上却忍不住红了,赤西仁边笑边接过一边的浆,将正确方法告诉他,慢慢将船拨正,向前滑去。
“所以说,”赤西仁得意洋洋地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这道理是半点不错的。你不用太佩服我,真的真的,太夸我我会不好意思的。”挺了挺胸,只待身边小徒儿上前发表一下对自己的崇敬景仰之情。
“仁,”山下智久突然一把抱住他,把赤西仁吓了一跳,却见他眼中星星闪烁,道:“你好厉害啊,怪不得人家说十年修得同船度,百年修得共枕眠,我们划船都这么有默契,还真是天生一对啊。”
赤西仁满脸黑线的看着他,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完全不搭界的事情,他也能扯上,难道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了?不行,自己要随时保持进步啊。
“看那边,”赤西仁手胡乱一指,只求引开他注意力:“风景不错。”
山下智久抱着他不放,只抬起头瞄了一眼,失望道:“什么啊,不就一个塔。”赤西仁一看,真是的,暗自撇撇嘴,故作兴高采烈地道:“这个是雷峰塔,可是有个传说的。”
“仁你要说故事了?”山下智久振作精神,非常捧场的坐直了身体。唉,不是他很想听,不是跟据他对仁的了解,如果当仁有兴致说故事或笑话的时候,你不捧场的话,后果是很严重的。
看听众这么上道,赤西仁满意的点点头,开始说书。(那个故事中国人都知道,畏就不在这里细说了。)
山下智久听完,皱了皱眉道:“世上怎么有这么没用的男人,连自己老婆都保不住,不如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赤西仁笑道:“若是你,你会怎么做。”
山下智久想也不想,道:“当然是把那个和尚杀了,把老婆带回家喽。”看着赤西仁笑眯眯地道:“如果你是白娘子,你会怎么做?”
赤西仁皱眉道:“凭什么我是白娘子啊,要当我也要当法海。”
“啊?”山下智久万分惊讶,奇道:“为什么要做法海?”
“嘿嘿,”赤西仁奸笑两声:“做法海多好,想关谁就关谁,想怎么整人就怎么整人。”
旁边山下智久打了个冷战。
漫无目的的划着船,赤西仁忽道:“过两天再回京行不行?”
山下智久点点头,道:“当然可以,你还想去哪里玩?”
赤西仁微微一笑,道:“咱们去一趟永嘉吧。”
山下智久怔了怔,道:“怎么想起来去那里?”
永嘉群山环抱,地处偏僻,虽不算蛮荒之地,风景也还不错,但人们通常不会去那里游玩,倒是被贬官员或流放之人常常会被遣往永嘉。
赤西仁笑道:“去看一位故人,你来猜猜看,是谁?”
山下智久低头思索片刻,抬头不确定的问:“是封家的人么?”
赤西仁拍手夸道:“聪明,正是。”
山下智久却沉沉地叹了口气,自从知道封陵的事,他心中一直不安。一方面,他也知道该为封陵平反,另一方面,这事当年闹得沸沸洋洋,牵连甚广,一旦真相大白,势必有一大批人会因此获罪,连现在的镇国公宁风也不能幸免,更何况当年此案他父皇早已判决完毕,现在要推翻,他父皇定要落下个昏庸,错害忠良的恶名,你叫他如何下得了这个旨。偏偏他又不能抹杀良心视而不见,任封陵沉冤莫白一世,每每念及此事心中就愧疚非常,弄得一拖再拖到现在。一想到就要面对封陵的家人,心情就不由得沉重起来。不过不论如何,总该给封家一个交待就是。
下定决心,山下智久抬头道:“你怎么想起去看他们?”
赤西仁随手摘了片荷叶,拿在手里把玩,道:“你昨天心情不好,我也没跟你说,赤西英说他离开的时候,封陵已经失踪了。白拓诚在那里急得团团转,出动了大批人马在全国搜索,赤西英因为急着来找我,所以没去帮忙,我料想封陵要避开白拓诚,必定不会留在赤华,凭他的本事,只怕早已回来了,就在去永嘉的路上了。”
山下智久奇道:“封陵和白拓诚闹翻了吗?出了什么事?”
“嘿嘿,”赤西仁脸上露出邪恶得意的笑容:“当然是我的主意生效了,有人等不及出手了。”
“那他成功了没?”山下智久刚才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神采奕奕兴致勃勃的问。所以说,八卦,自古以来就是不分贫富,不论贵贱,男女平等的全民运动。
赤西仁只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眼,迂尊降贵地答道:“当然,也不看看给他出主意的谁?不成功?怎么可能?”
“那封陵怎么还要跑?”山下智久虚心求教,务求将八卦精神分挥到最高境界。
“这个嘛,”赤西仁不怀好意的笑了两声,道:“我又没说这个主意没有副作用,封陵跑是正常的,不跑我才会奇怪呢。是白拓诚自己没看牢,真没用。”
唉,可怜的小白,遇到我们家仁,算你倒霉。山下智久在心里兴灾乐祸的为白拓诚默哀万分之一片刻。
到了永嘉,赤西仁就让赤西英去打探封家的消息,当年赤西英将封家护送到永嘉,看着他们安顿好才走的,寻着旧址应该会有线索。
赤西仁和山下智久就在永嘉城里慢慢逛着,顺便等消息。虽说比不得杭州,不过到底是一州之首府,市面也还算热闹。一路逛着,路过一个巷子,就听见里面隐隐传来打骂之声。两人对视一眼,无声的走了过去。走到一半,就见几个少年在打架,确切的说,是六七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孩在打一个更瘦小些的男孩,他们的衣服都是极破旧的,其中一个大约是领头的边打嘴里还骂骂咧咧地道:“妈的,装什么装,老子叫你去是看的起你,敢不给老子面子?”
那被打的小孩一边不断的躲避着拳头找机会逃开,一边嘴里倔强地道:“不去不去就不去,我饿死也不会去做小偷的。”
“可恶!”那老大气红了眼,骂道:“兄弟们,打死他。”
又是一轮暴风雨般的拳头,那小孩躲着虽快,身上还是不免多添了几道伤口,幸好都是些小混混,手里也没有武器,否则他只怕早已一命呜呼。
山下智久本来早已一脚上前要去救他了,忽然停了脚步,迷惑地道:“看他的身法明明是有武功的,怎么不用出来?”
“哦?”赤西仁问道:“你确定?”
“当然,我不会看错。”山下智久肯定的道。
赤西仁一把拉住他,道:“再看一下。”
两人站在不远处,眼睁睁地看着那小孩被围殴,却只是护住要害一味躲闪,并未用武功反击。
那老大想是打得累了,叫住了众人,道:“喂,臭小子,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肯不肯加入我们?不然我们真的会把你打死。”
小孩慢慢直起身,把背挺得笔直,声音有些残破却不改坚定:“我说过了,我就算饿死也决不会去做小偷,做骗子。你再问我也是这么说。”
“好,你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我们。兄弟们,打!”老大甩了甩手,正要再上,忽然眼前一花,手腕传来一阵剧痛,“哇呀呀呀,痛死了!”手骨好像要被捏碎似的,抬头一看,一个很有钱的男人正高深莫测地看着他。之所以第一印象是很有钱,实在是多年来的职业习惯熏陶出的瞬间判别法。对他来说,这世上的人只分两种,一种是有钱人,一种是没钱人。眼前这位一看就属于前者,还是超有钱的那种。
“你的父母呢?为什么要做小偷?”眼前这位有钱人放开他的手,声音有些严厉。
悄悄退开两步,打量眼前的情况,不知为什么,总觉得眼前这个人很可怕,不好惹,这是第一个反应,快跑,这是第二个反应。
“兄弟们,走。”吼吼,老大带领众小弟风风火火的撤退,跑得远远的,想起来太没面子,恶狠狠的落下话:“臭小子,今天算你走运,先放过你,下次再找你算帐。”
山下智久也不去追,转身看那小孩,赤西仁也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那小孩看身材大概十岁上下,脸被打肿了,嘴角被打破了,样貌看不清,只有一双眼睛大大的,很亮。
小孩很亮的眼睛轮流打量着两人,然后居然学着大人的样子一抱拳,道:“多谢两位相救。”
山下智久觉得有趣,微微一笑,道:“别客气。”
小孩想了想,也不知说什么好,只好说:“那就再会。”竟大大方方从两人身边走过,一直不出声的赤西仁突然开口道:“你这样回去,不怕家里人担心吗?”
山下智久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刚才看着那小孩被打也不管,现在突然又这样关心,也不知他用意何在。
小孩听了赤西仁的问话,果然顿住了身影,回过头看看赤西仁,他虽然极力装出一副大人样,眼里却还是流露出一些孩子的无措。
赤西仁温和的对他笑了笑,道:“我们家住的离这儿不远,小兄弟不嫌弃的话就去我家清洗一下,再上点药,不会耽搁很久的。”
小孩似乎有些心动,又有些踌躇,拉着被打的破破烂烂的衣服,犹豫不决的站在那里。
赤西仁看出他的犹豫,道:“怎么,你不敢去?怕我们会害你?”
小孩果然受激,当下道:“去就去。”
虽然他刚才没有出手相救,但不知为什么,这个淡漠中带着温暖的青年,就是让他不由自主的觉得信任,亲近。
赤西仁高兴的笑了笑,走过去拉着他的手,道:“走吧。”小孩任由他拉着,放下了平时一贯的防备,刚才那一抹明亮的笑容着实把他看呆了,他从未见过有人笑起来会这样好看。
山下智久闷闷不乐的跟在他们身后,真奇怪,仁对人素来淡漠,为什么对这个小毛孩这么用心?啊,可恶,仁居然牵他的手,不牵我的,一道幽怨的目光,跟着一大一小穿过大街小巷。
因为客栈人来人往的既烦杂又不安全,加之赤西仁素来喜爱清静,所以他们在永嘉租了一个宅子,前后一共三进,虽不大倒也清静,做临时的落脚处也够了。
回到家,赤西仁让月儿服侍那孩子去洗澡,一并上药。又叫了个人去街上买些孩子穿的衣服,从贴身的内衣到外套,不一而足。
待那孩子洗完澡上完药换好衣服出来,众人只觉眼前一亮。只见他剑眉星目,脸上虽然余肿未消,也可看得出长大后相貌必是俊朗不凡。虽然年纪尚小,但正所谓人要衣装,佛要金装,他一袭新衣,隐隐流露出英挺之气,在山下智久与赤西仁面前,丝毫无局促之感,竟不似寻常人家孩子。
53
赤西仁上上下下打量他半晌,他也不卑不亢,站在任由他看,终于,赤西仁微微一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作了一揖,道:“在下赤西仁,字仁,这位是我朋友,姓山下。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山下智久奇怪的看了赤西仁一眼,不明白他对一个救回来的小孩为何这般有礼,还以真实姓名相告,丝毫不愿有所欺骗,虽然那孩子看起来是不太一般。
那孩子也一拱手,道:“我叫封宁,赤西大哥有礼,山下公子有礼。”
山下智久还了一礼,心里却不免嘀咕,他什么时候和赤西仁这么熟了?
赤西仁将封宁引到桌边,请他坐下,桌上琳琅满目的放着些茶水点心,赤西仁温和的道:“小宁,饿不饿,吃点东西吧。”
封宁到底是小孩子,肚子也确实饿了,岂有不动心的,咽了口口水,但他天性骄傲又拉不下脸,只看看赤西仁却没有动手。赤西仁知他心意,伸手捡了一块核桃酥,放进嘴里,另一只手拿起一块,笑道:“这个很好吃,你也尝尝。”
封宁忽然觉得自己的坚持很没必要,接过来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他也当真是饿了,这下也不再客气,一块接一块吃个不停,赤西仁静静地看他吃,不一会儿盘子便空了一半,赤西仁递了杯茶给他,看他喝了这才道:“小宁,你会武功吧?”
封宁迟疑片刻,点点头道:“会。”
“那那帮人刚才打你你为什么不还手?凭你的武功难道连这几个人都打不过?”
赤西仁问道。
封宁朗声道:“我学武是为了保家卫国,不是用来打寻常百姓的。”
“那你就不怕被他们打死。”赤西仁再问,眼中却隐隐露出激赏之意。
“我不想死,他们就打不死我。”封宁回答的自信满满。山下智久也不由得暗暗点头,这孩子还真是可造之材。
“好孩子,”赤西仁点点头,脸上露出赞赏的笑容:“虽然迂腐了些,不过迂腐的还很可爱。”
封宁不服气想说我哪里迂腐了,可是见赤西仁笑眯眯的看着他,不知为什么脸上热热的,心里还有些欢喜。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赤西仁转过头问:“山下公子,你嗓子怎么了?要不要喝口茶?”
山下智久嘟着嘴不满的道:“你总算记起我来啦?”
赤西仁看了他两眼,忽道:“月儿,晚上做糖醋排骨吧,那么多醋别浪费了。”
月儿笑嘻嘻的应了一声,山下智久脸皮再厚也一下子红了起来,却故意装作一副我没听见的样子看向封宁,问道:“你多大了?”
也不知为什么,封宁对山下智久的态度明显比对赤西仁冷淡,听他问只硬邦邦地回答:“十二”。
真是个不可爱的孩子,山下智久想。咦,不对,封宁,十二岁,忽然记起当年封家被流放时封陵的孩子正是叫封宁,七岁,原本这么个小孩也不会引起他注意,只是他们来永嘉本就是为了寻找封家,所以一时间对封家特别上心,他心里存了这样的念头,再看看封宁,果然越看越象封陵。
这边赤西仁又问道:“你家里还有谁啊?”
“我和奶奶住在一起,不过她身体不大好,对啦,这些点心我可以带回去吗?很好吃,我想奶奶也会喜欢的。”封宁看着赤西仁,眼里露出询问的神色,却没有祈求。
赤西仁还没回答,山下智久就忍不住问道:“你娘呢?她没和你们住在一起吗?”
“娘亲已经过世了,家里就只有我和奶奶了。”封宁淡淡地回答。
赤西仁和山下智久对视了一眼,山下智久只觉心中愧疚之感更甚,赤西仁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封宁的肩膀,不着痕迹的安慰他。封宁却一把拉下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挺起胸膛道:“就算只有我们两个,我可以照顾好奶奶的。”
赤西仁怔了怔,随即点点头,认真的道:“我相信。”
封宁开心的笑了,忽然瞪着山下智久道:“你为什么只问我娘,不问别人?你知道我们家就只有我娘和我奶奶?”
山下智久被他问住了,但他也不屑欺瞒,只道:“你带我们去拜见封老夫人,就会知道原因了。”
封宁转过头看看赤西仁,赤西仁只道:“小宁,你若觉得不方便就算了,不必顾忌。”
封宁站起来拍了拍手,道:“走吧。”
低矮破旧的平房里,一个衣衫破旧,面有病色的老妇人坐在床头,一个锦衣小孩倚立在她身旁,两个风采出众的青年男子坐在她面前的小凳子上,气氛颇有些沉重。
山下智久毫不隐瞒的将真相一一道来,最后诚恳的道:“老夫人,朕知道,不论如何,都是我们皇家负了封将军,朕替父皇向你陪罪,无论你如何责罚,朕毫无怨言。只是不瞒老夫人,朕有朕的难处,还望老夫人体谅。”
封老夫人沉默半晌,抬起来头,道:“事已至此,再追究又有何用?只望皇上能仁民爱物,让百姓安享太平,封家也算是求仁得仁,再无遗憾了。”她虽然面有病容,这一番话却是雍容大方,仿佛依旧是那个站在朝堂之上高贵大方的一品诰命夫人。
山下智久不由肃然起敬,站起身来抱拳道:“封老夫人放心,朕必竭尽所能,用心治理国家,让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只是让老夫人和小公子在这里受苦,朕心中实在不安,不如老夫人和小公子随朕进京,让朕好好照顾两位。”
封老夫人摇摇头,道:“既然知道陵儿是清白的,我已再无所求,,以后我只想守着小宁平平安安的过日子,这里已经很好了。”
一直不出声的赤西仁突然插口道:“老夫人的心情赤西仁明白,只是小宁如此出类拔萃,您就忍心让他在这里庸庸碌碌的过一生吗?”
封老夫人反问道:“庸庸碌碌又有什么不好?他的爷爷,沙场百战,立下战功无数,最终马革裹尸,我们连他的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他的父亲,忠义两全,只落得流落异乡,含冤莫白,有家归不得。如今封家只剩下这一点血脉,我只望他平平安安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做个普通人,这又有什么不对?”
赤西仁素来伶牙利口,此刻竟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两个机智百变的年轻人,被一个病怏怏的老妇人堵得话也说不出,不是因为口才不好,只是心怀愧疚。
赤西仁叹了口气,道:“老夫人这么说,我们也不能强求。只是小宁的人生,应该让小宁自已来决定,只要他说个不字,这事我们再也不提。”
封老夫人不好驳了赤西仁的面子,只得对封宁道:“小宁,你也大了,你自己说吧,你想留下还是跟他们去。”
封宁看着奶奶期盼的神色,心中天人交战,一方面他小小的心灵确实渴望去外面的天地闯一闯,另一方面又舍不得让奶奶伤心失望,脸上不由得露出为难的神色。
封老夫人紧紧盯着他,见他半晌不言语,自己的孙子自己明白,平日里年纪虽小,却是极有主见,哪有过这般犹豫,即便此刻留住了人也留不住心,不由叹了口气,终究,封家的人,没有过平凡日子的福气啊。
赤西仁察言观色,知她心中暗许,忙道:“老夫人放心,我会亲自教导小宁,小宁不是池中之物,假以时日,必定会大放异彩。”
封老夫人点点头,道:“小侯爷肯照顾小宁,我也放心了,以后小宁就让小侯爷费心了。”
封宁急道:“奶奶,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赤西仁也道:“老夫人还是一起去吧。小宁这样孝顺,您若不去他去了又怎么会安心?您也不舍得让小宁伤心吧。您就一起去吧,也好给我娘做个伴儿。”
封老夫人终究爱孙心切,加之赤西仁软施硬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后还是答应了与山下智久他们一起进京。
封老夫人既松了口,接下来的事便好办了。当天俩人就搬出了山下智久他们住的宅子,又让大夫来为封老夫人治了病,她其实也没什么大病,不过是年纪大了加之生活困苦,有些体虚之症,好好调养调养自然也就没事了。
赤西仁倒是说话算话,从这日起天天带着封宁,上午教他念书,下午让他随赤西英习武,偶尔兴致好也和封宁过上两招,封宁的功夫得自封陵亲传,只是当时他年纪尚小,学得不多,都是些基础,而赤西仁虽然聪明,于武功一道也只会些皮毛,两人年纪虽差了许多,打起来倒也是半斤八两,只不过赤西仁打着打着常常会使些小诈,封宁一开始全然不防,每每中计便输了,他倒也大方,从不生气,坦然认输,下次却绝不再犯同样的错误,赤西仁输了却会比赢了更高兴。
要说这里有谁最不高兴,就数我们皇帝陛下了。看着封宁堂而皇之的跟着赤西仁跟进跟出,虽然吃一个小孩的醋很幼稚,可他就是看了不爽,虽然他自己也是一步不拉的跟着赤西仁跟进跟出。
“仁啊,”山下智久语重心长的说:“你要小心啊,我看那个封宁对你存心不良啊,你可别被他吃了豆腐去。”
赤西仁斜觑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道:“你以为他多大啊?可不是人人都像皇帝陛下那么天纵奇才,那么小就已经那什么什么的。”
山下智久悲愤地道:“忠言逆耳!忠言逆耳啊!”
54
夜色如墨,星光黯淡,一条人影淡若轻烟,迅若疾雷,从屋顶掠过。
灯下,山下智久笑眯眯地道:“我们有客人了,仁,你猜猜,是师父呢还是徒弟?”
赤西仁懒洋洋地道:“猜对了有奖品吗?”
“有啊,当然有,”山下智久笑容可掬:“奖品就在你面前。”
赤西仁东张西望:“在哪里?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见。”
山下智久拉过他的手指着自己,道:“当今天下最最英明神武英俊潇洒温柔痴情玉树临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以下省略8384字)的皇帝陛下免费打包奉送,仁,你赚到了。”
赤西仁拉出自己的手,痞痞地道:“我猜是师父,尊敬的皇帝陛下,出去接客吧。”
赤西仁站在门口,对着黑暗处朗声道:“既然来了,难道不想见见故人么?”
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人,一袭布袍已是极破旧,穿在他身上却像是最鲜明的铠甲,说不出的英武,他的两鬓略有些霜白,眼睛却依然锐利清亮,他的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只是眉宇间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愁绪。
赤西仁的默默打量着这个男子,展颜一笑,道:“封大哥,一别经年,别来无恙?”
封陵也打量着眼前的青年,记忆中那个清高孤傲的少年如今已长大,收敛了锋芒的他温润如玉,心中一阵激动:多少次的梦归故里,此刻看到当年旧友才恍然惊觉,真的,是回来了。
“仁,大恩不言谢,赤西家对我封家的大恩大德,封陵没齿不忘,请受封陵一拜。”封陵一拉衣摆,跪了下去,赤西仁忙拦住他,正色道:“封大哥,不敢当,我只不过做了我该做的,何况此事也不是赤西某一人之功,还有皇上尽力相助。”
山下智久尴尬的走过来,道:“封陵,好久不见。”
封陵心中虽然疑惑,当年的事只在暗中进行,他自然不知,但他知赤西仁素来不屑说谎,更不会在这种大事上欺骗自己,仍是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道:“草民封陵叩见皇上,多谢皇上相救。”
山下智久伸出手,道:“不必多礼。封爱卿进来说话吧。”
三人回到房中坐定,山下智久再三诚恳的向封陵陪罪,封陵淡淡地道:“这条路是我自己的选的,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他原本不是口舌伶俐之人,自遭巨变,更是沉默寡言,虽然历经了种种苦难,也不过一句话阐明心意。
知道封陵把过去放下了,山下智久和赤西仁都松了口气,因为当时夜已深,就先让封陵在厢房住下。次日就带了封陵去看封宁和封老夫人,三人都是激动万分,哭哭笑笑的折腾了一番,山下智久和赤西仁体贴的带着众人离开,留下他们一家共叙天伦。封陵得知妻子已死,心中大痛,独自去妻子坟上待了一日,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虽然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但封宁却依旧一板一眼的不愿落下一天课,反而是赤西仁劝他不必急在一时,他与封陵多年未见,还是多陪陪父亲,于是封宁上课的队伍又变得壮大了。学生是封宁,老师赤西仁,看客一山下智久为了陪赤西仁,看客二封陵为了陪封宁,看客三封老夫人为了陪封陵。赤西仁最不喜欢人多,想要甩手不干偏偏封宁不知为什么就是不肯,想到他和封陵也没几天好团聚了心一软忍了。
又是一个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又是一样灯火温暖的房里,山下智久笑微微的道:“你说这宅子的门是不是开的方向不对啊?为什么一个两个客人都喜欢打房顶上来呢?”
赤西仁笑嘻嘻的道:“这有什么不明白的,正所谓明师出高徒,什么样的师父教出什么样的徒弟,有其师必有其待嘛。”
山下智久摇了摇头,道:“不不不,依我看是夫唱夫随。”
他“随”字刚说出口,门外就响起了叩门声。
山下智久起身开门,门外白拓诚一整衣冠,拱手道:“深夜叨扰,请恕唐突之罪。”
山下智久笑容可掬:“贵客临门,蓬荜生辉,不甚欣喜之至。”
短短数月不见,当初那个英气勃发的赤华王子此刻却是形容憔悴,清瘦了许多,见到赤西仁,白拓诚也不客气,开口便道:“仁大哥,我要见师父。”
赤西仁微笑道:“这便奇了,你师父不和你在一起,你怎么来问我要?”
白拓诚苦笑一声,道:“仁大哥,你就别取笑我了,我知道,师父就在这里。”
赤西仁收敛了笑容,道:“在,倒是在这儿,可在这儿是一回事,见不见你又是一回事。”
白拓诚急道:“我知道,师父在生我的气,不论他怎么罚我,我都心甘情愿,可是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见到他。”
“见到他又如何?”
“见了他,我就求得师父的原谅,然后带师父回国,和他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白拓诚说得一往情深,坚定无比,仿佛这是天下最自然的事,赤西仁心中一动,转头看向山下智久,山下智久也正看着他,两人的视线胶在一起,赤西仁想着永远不分开这几个字,只觉得胸中一片酸楚。
收拾情绪,赤西仁正色道:“拓诚,你现在去见封大哥,封大哥正在气头中,只会弄巧成拙,你听我的话,先去客栈住下,等我弄清封大哥的心意,再想办法帮你。”
白拓诚虽然恨不得立刻就见到封陵,但也知赤西仁所言有理,他对赤西仁崇拜之极,见赤西仁答应帮他,高兴之极,连连点头道:“好,我听大哥的,一切就拜托大哥了。”心中暗下决心,既然不能明着看,就暗中看两眼也好,也可稍解相思之苦。
过了两日,封宁跟着赤西英学剑,赤西仁和封陵在一旁看着,边吃茶边聊天。
赤西仁轻抿了一口雪水云绿,状似无意地问道:“封大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封陵道:“没什么打算,我只想好好侍奉母亲,教导小宁长大成人。”
赤西仁道:“对了,大哥不是白拓诚的师父吗?这次大哥回来,白拓诚怎么也不好好送你?”
封陵听到白拓诚三个字,浑身一颤,慌乱地道:“他是太子,很忙,我也不好意思打扰他。”
赤西仁看他说着拙劣的谎言,也不去戳穿他,只道:“原来如此,我原本还担心呢?”
“担、担心什么?”封陵结结巴巴地问。
赤西仁一脸严肃地道:“虽说两国已订盟约,白拓诚上次又和我们联手除去了天龙,可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原本大哥在那里我们也比较放心,可是大哥现在突然回来,我是担心白拓诚有什么异心。”
“不会的,不会的,”封陵慌忙道:“他不是这样的人,他虽然是赤华人,可也有一颗赤子之心,也是情深意重之人,绝不会做出背信弃义之事。”
“真的吗?”赤西仁露出怀疑的神色,道:“大哥可别夸大其词,你也知道我们皇上一心想要和各国友好相处,我作为他的臣子,自然要尽心尽力为皇上谋划,我看白拓诚也不是等闲之人,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如果白拓诚真有二心,倒不如趁他尚未登基,就除掉他。”
“万万不可,”封陵腾地起身,生气的道:“仁你怎么可以这样,只凭怀疑就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你太让我失望了。”
“大哥莫要生气,”赤西仁站起来微笑着安抚道:“我不过是说笑而已,我的为人大哥还不明白吗?岂是滥杀无辜之人。只是没想到大哥当真了,看来大哥和令高足的感情好得很那。”
封陵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火了,复又坐下讪讪地道:“我也不是关心他,我只是不想两国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被打破。”也不知是在向赤西仁解释还是说服自己。
赤西仁心中暗道:这才叫欲盖弥彰呢,看来白拓诚也不是一厢情愿啊。
是夜,封陵想着白天和赤西仁说的话,心中烦闷,辗转反侧睡不着,便起身来到院子里。不知不觉走到赤西仁房前,见房内灯火未灭,便想进去和他聊聊,却听见赤西仁忽然声音拉高,道:“你说的可是真的?”用的竟是赤华语。
心中一惊,脚步便顿住了。
只听房内一个低沉的声音道:“当然是真的,我们太子说了,他只盼能再见封将军一面,死也瞑目了。”
封陵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所幸他功力深厚,才未倒下。定了定神,只听房内赤西仁在话译给山下智久听。山下智久道:“可惜呀,我看王子一表人才,不是福薄之人,怎会遇此不幸?”
赤西仁又译了一遍,那赤华人道:“自从封将军失踪,我们太子日日不眠不休的寻找,一时不甚遇到盗匪,太子因为劳累过度没留神中了盗匪的暗箭,他也不肯好好养伤,以致于造成伤口恶化,等太医来看已经来不及了,太医说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请皇帝陛下看在两国的情意份上让封将军随我们回去再见太子最后一面吧。”
赤西仁还没开口,门便被大力推开了,封陵跌跌撞撞的冲进来,认得那个一身黑袍头戴面具正是白拓诚近身侍卫的服色,扑到他面前眼睛也红了,紧紧攥着他的衣领声音颤抖:“他,他不会有事的!他不会死的!我不信!我不信!”
那人眼中光芒一闪而逝,封陵全没发现。
赤西仁在一旁劝道:“封大哥,你先放开他,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急也没用的。”
封陵怔怔的松了手,眼中露出哀伤欲绝的神色来,白拓诚到底见不得心上人如此伤心,急的一把揭了面具,道:“师父,你别伤心,我没事的。”
赤西仁拦之不及,气的跺了跺脚。
55
封陵一见白拓诚,脸上一喜,随即愤怒的道:“好,你又骗我,你把我当傻子耍,我居然还上当,这下你满意了?”恨的转身往外冲,白拓诚哪里还容得他在自己眼前逃开,冲上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道:“师父,别走,不要再离开我了。我找你找得好辛苦。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受伤了,只是没那么严重,因为我舍不得死,我还没有找到师父。”
封陵听得他受伤,忍不住就想要去看他,但随即忍住了,怒道:“你放手,我再也不会信你。”
“不放不放,死也不放。”
……
赤西仁和山下智久相视一笑,识趣的往门外走去,接下来的事要靠他们自己解决。
赤西仁走到门口,转身对封陵道:“封大哥,请你好好问问你自己的心意,你若真的不爱拓诚,刚才就不会那么容易上当,那么伤心。现在他就在你面前,你为什么反而要拒绝呢?不要等到失去了,才去后悔。”
走到院子里,清冷的风拂在脸上,令人精神一振,赤西仁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睁开眼却见山下智久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笑着问道:“你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么?”
山下智久却没有笑,沉郁地道:“不要等到失去了,才去后悔,仁,你对别人能说出这样的道理,为什么轮到自己,偏偏就看不透呢?”
赤西仁头一歪,笑容不变,道:“你不知道道理就是用来说给别人听的么?”
“有道理,有道理,”山下智久拍手钦佩地道:“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赤西仁朝他挤挤眼睛,道:“想不想听一句更有道理的话?”
山下智久凑过去道:“洗耳恭听。”
“过去看看。”赤西仁利索的向后一指,怂恿道。
“啊?”山下智久有些犹豫,道:“这个,未免太不君子了吧。”
“失敬失敬,”赤西仁装模作样的拱了拱手,道:“山下兄如此君子,在下望尘莫及,那在下就失陪了。”
赤西仁猫着腰蹑手蹑脚的走到窗下,刚抬起头,旁边一个脑袋凑过来,赤西仁悄声道:“你不是要做君子吗?”
山下智久也压低了嗓子道:“我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堕落呢?当然要陪你一起啦。”
赤西仁惊异的打量了他一眼,压着嗓子道:“佩服!佩服!”果然有人的脸皮不是普通的厚啊。
山下智久故作伤心的道:“不是感动吗?”
赤西仁哼哼冷笑两声。
两人在外面压低了嗓子你来我往说的不亦乐乎,几乎忘了来的目的,等到终于想起,里面却静悄悄的没了声音。
山下智久不无担心的悄声道:“他们怎么没声音了?不会是封陵一怒之下把白拓诚砍了吧。”
赤西仁故作深思的点点头,道:“有可能。不过我更怀疑是他被白拓诚吃了。”
山下智久严肃的说:“那就更要看看了。”
在手指上吐了点唾液,无声的在窗格上戳了个洞,赤西仁惊讶的道:“君子做这个也这么在行啊?”
山下智久得意的道:“没办法,我这是天生聪明难自弃。而且,窗上糊的纸不就是让人偷看用的嘛。”
赤西仁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两下,夸道:“孺子可教也。”
“哪里哪里,”山下智久谦虚道:“主要是师父教的好。”
赤西仁翻翻白眼,不再和他瞎扯,也凑到窗口去看。山下智久先看了两眼,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见赤西仁挤过来,也不往旁边让让,只伸出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拉到怀里。赤西仁反正这些日子大小豆腐也被他吃了无数,也不去计较这个,大大方方的由他抱着,看进去却是满室春光。就见白拓诚一手紧紧抱着封陵的腰,一手扣着他的头,封陵双手环着白拓诚的脖子,正吻得天昏地暗,难分难解。乍看到这样火热激情的一幕,而自己又正好被爱人抱在怀里,赤西仁只觉身上一热,脸上发烫,忙移开了眼。轻轻一扯山下智久的袖子,山下智久会意,两人猫着腰蹑手蹑脚的走开了。
直到走出一段,赤西仁长长的吐了口气,山下智久依旧没有放手,把他揽在怀里,在他耳边低低的道:“有情人终成眷属,真好。”
刹那间,赤西仁只觉心一痛,几乎冲口而出那句承诺,可是他只是双手紧紧握拳,闭上眼无力的靠着山下智久,淡淡的道:“是啊,无论如何这也是件让人高兴的事。”
山下智久没有再说话,只是更用力的紧紧的抱着他,月光将树木的阴影投在两人脸上,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次日,封陵将白拓诚引见给封宁和封老夫人,虽说白拓诚比封宁只大了八岁,不过在他心里爱人的儿子也就是自己的儿子,只可惜封宁不领情,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淡淡的打了个招呼就不理他了。他只好转而大拍丈母娘马屁,封老夫人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对他倒也客气。白拓诚宣布了要将封宁带回去,封老夫人答应一起去,问到封宁,封宁却反而问赤西仁当日的话还算不算数,赤西仁怔了怔,道自然算数,封宁遂坚定的拒绝了封陵,表示要留在靖远侯府。封陵刚和儿子重逢,转眼又要分别,万分不舍,可是看到儿子小小年纪就这般有主见,心中却也欣慰。他也是哧咤风云的一代大将,比不得凡夫俗子儿女情长,明白儿子有他自己的路要走,虽然不能陪在他身边,不过男子汉大丈夫,既然学会了选择,就要学会放弃。小宁如此,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下了决定,白拓诚就带着封陵和封老夫人回国,山下智久一行人也回京了。一路同行到了盐城,两队人马才分开。封老夫人搂着封宁哭了一场,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封陵只是紧紧拥抱了一下封宁,父子间心意相通,说什么反而多余。
从始至终,封宁都很冷静,没有流一滴眼泪,看着父亲与祖母的身影愈行愈远,终于不见。独立风中的少年单薄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
赤西仁走过去,握住他的手,静静的道:“他们会过的很好。”
“你一直在等他来。”封宁任由他握着,口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冷。
赤西仁顿了顿,却没有掩饰,回去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道:“是。”
“你利用我?”封宁看着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与指责,还有伤心。
“不错。你恨不恨我?”赤西仁蹲下来与他平视。
封宁愣愣地看着他,茫然地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是该恨你还是……”他忽然一把甩开赤西仁的手,拼命跑了起来。
赤西仁只是看着他远去的方向,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山下智久叹了口气,走过去搂着他站起来,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道:“他还小,等他大了,就会明白了。”
就会明白,这个世上除了情义,除了信任,除了肝胆相照,还有许多不太光明却不得不做的事。
赤西仁幽幽的道:“我宁愿他一直不明白。”
“不要紧,他不明白也不要紧,”山下智久的声音低柔的带着令人安心的魔力:“我明白就好了,有我懂你就够了。”
是啊,就算所有人不明白又怎样,只要他能懂,只要他能了解,就可以抚去心中所有孤单寂寞。
赤西仁安心地将头靠在山下智久肩上,有他在身边,就不再觉得孤单,有他在身边,就会觉得分外踏实。
“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会上瘾的。”赤西仁闭着眼,靠在山下智久怀里,轻轻的吐出这几个字。
“那最好了,我就是要你永远戒不掉,永远只能和我在一起。”山下智久抱紧怀中人,微笑着道。
“可是,我总是要戒的,我会陪在另一个人身旁,和另一个人过一辈子。”赤西仁如同梦呓般的说着。
“可你不会快乐,你不会幸福的,仁,你为什么还不明白,只有和我在一起,你才能幸福,我也才能幸福。”
“你不是我,又怎知我不会幸福。”赤西仁抬起头,后退一步轻轻脱离了山下智久的怀抱,淡淡的仿佛在说着别人的事:“我会娶一个温柔贤慧的妻子,和她生一堆聪明可爱的孩子,我会努力爱她,对她好,她也会很爱我,对我好,然后幸福的过一辈子。”
不!不可以!
56
眼前仿佛出现一幅画面,清俊文雅的人身边倚着他温柔美丽的妻子,手拉着手,笑着看身边一群孩子欢笑嬉戏,可是,那里没有他,他只能在一旁孤伶伶的看着他们,却插不进去。
“不许,不许,朕不许,”山下智久一把抓着赤西仁的手臂,气急败坏的道:“朕不许你和别人在一起,不许你对别人好,也不许你从别人那里得到幸福,你的幸福,只有我能给。”
“仁,再给我一年,”山下智久无比认真的道:“再等我一年,等我把朝中的事安排好,让天行建立了足够的威望,我就把皇位禅让给他,然后你就再也不能拒绝我了。”
赤西仁睁大眼睛看着他,震惊的无法动弹,无法言语。
“你说,你要放弃皇位,只是为了我?”半晌,他才艰涩的问了出来。
“是啊,朕不爱江山爱美人,感动吧。”山下智久轻松的笑道。
“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赤西仁绷着脸道,心却无端的越跳越快。
“傻瓜,你觉得朕为拿这个来开玩笑吗?”山下智久无奈的道。
当然知道,这种事情不是开玩笑的,尤其是山下智久这样说到做到的人,正是如此,才更不敢相信。
他相信,山下智久是爱自己的,也知道自己是很喜欢山下智久的。可是,要爱到怎么的地步,才可以让他连江山也不要,只为了与自己厮守。世上真的会有这样的爱情吗?不明白,真是不明白。
“为我放弃江山,值得吗?”赤西仁困惑的问。
“不值得。”山下智久想也不想,回答的直截了当。
“我也是这么觉得。”赤西仁点点头,还好,眼前这个人还有点理智。“那你还说?”
山下智久摇了摇头,万分沉重道:“亏,还真不是普通的亏,不过这个蚀本买卖实在是不做不行啊。”
“这话怎么说?”赤西仁不解的问。
“谁叫你不肯依了我?只好我来将就你啦。”山下智久抛了个哀怨的眼神给他,赤西仁一激灵,急忙撸撸胳膊,把鸡皮疙瘩镇压下去。
“您老就不能好好说话嘛?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赤西仁埋怨道。
“在哪里?在哪里?”山下智久一脸惊喜,伸手去拉赤西仁的衣袖,万分热情的要助人为乐。
赤西仁用力一扯,赶紧逃出他的魔爪,退开两步。
“你再不说,我就不听啦。”赤西仁酷酷的祭出最后通碟。
山下智久遗憾的看着逃开的赤西仁,把没吃着的豆腐在脑海中吃了一遍,这才咂咂嘴道:“其实呢,这个皇帝嘛,做两年过过瘾就成啦,反正这个位置又不缺人坐,我何必为了这么个不缺人坐的位置而放弃我唯一不能失去的你?”
“可是,我比起万里江山是何等的渺小,你放弃万里江山而守着我就不会后悔?”
“你说过,不要等到失去了,才去后悔。如果得到万里江山的代价是失去你,那我就算在那个位置上坐到一百岁,也不过是多受几十年悔痛孤寂的折磨,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对别人来说最珍贵的未必就是我最想要的,有什么是可以放弃的,有什么是无法放手的,只有我自己心里最清楚。”山下智久看着赤西仁的眼睛,凝重的道,眼里,是一片柔情似水。
赤西仁呆呆的看着他,呆呆的开口道:“你真是,真是……”
“怎么样?”山下智久被他看的乱紧张一把的,急急的问。
“真是太帅了!”赤西仁重重一掌拍在山下智久肩头,痛得他肩一斜,可是赤西仁笑了,笑得那样暖,那样灿烂,“为什么我以前没有发现,你居然这么帅?”
“你现在发现也不迟,”山下智久痴迷的看着赤西仁的笑容,那样的笑容,是因他而绽放的,这一辈子,能守着这样的笑容,这世上还有什么可求的,“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让你弥补以前的错误。”
“这个嘛,我还考虑考虑。”赤西仁收回了手,潇洒的一转身,跨上马背,绝尘而去。
山下智久微笑道看着那道白色的背影,也跟着翻身上马,活活活活,仁,你还是乖乖的从了吧,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某人在马背上笑得活象头色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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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智久志躇意满的催马跟上,跟着赤西仁进了树林,后面远远的跟着一众从人,知道两位主子有话要说,也不敢靠得太近。赤西英则是奉了赤西仁之命,保护封宁去了。
秋风吹起林中的落叶,响起一片沙沙声,反而凭添几分幽静。
静,太静了,静得仿佛不曾有人来过,然而那匹马,却分明温驯地站在那里,证明这里曾有的人迹。
可是,马上的人呢?仁呢?仁去哪里了?
山下智久瞪着眼前的马匹,只觉心一个劲的往下沉,好好一个人,怎么会无端凭空消失?仁武功虽然不高,却也非完全没有自保能力,而自己,与他只有几步之差,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他连声音也连不及发出就一下消失?
仁,仁,你到底去了哪里?
赤西仁从一片漆黑中幽幽醒来,——还是一片漆黑。
呃?
赤西仁眨眨眼,原来是被蒙了眼罩。
被抓了??
赤西仁在脑中把可能的人想了一遍,还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手脚有点麻,是绑的时间有点长的关系。唉,赤西仁长长的吐了口气,既来之,则安之。既然被抓了,急也没用,稍稍松了松筋骨,凭感觉背后是靠着一堵墙,看不清环境也不敢乱动,只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墙上坐着。
黑暗在传来一个森冷的声音:“赤西公子还真是沉得住气啊。”
赤西仁嘴角翘起,拉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懒懒的道:“过奖过奖。”
那声音又道:“你不怕死?”
“怕,怕得要命。”嘴里这样说,语气却带着淡淡的嘲讽,赤西仁依然是挂着淡淡的笑,道:“你会杀我吗?”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可以不杀你。”那声音道。
赤西仁微笑着道:“好像,我并没有说不的权利。”
赤西仁话一出口,那声音变得轻松了些,道:“赤西公子真是聪明人,想必我们彼此都会得到满意的结果。”
“但不知阁下想要的是什么?”
“想请山下公子去敝处做几天客,只是山下公子贵人事忙,不愿意。所以要赤西公子帮个小忙,帮忙劝劝他。”
看来对方的目标是山下智久,对方应该是知道自己身份的,他到底是谁,要山下智久做什么?赤西仁心中心思百转,嘴上却依然是淡淡的口吻:“腿长在山下公子身上,他要去哪儿就去哪儿,阁下这样看的起在下,只怕在下要有负所托了。”
那声音哈哈笑了两声,道:“赤西公子真是过谦了,山下公子对你素来言听计从,只要赤西公子肯帮忙,自然马到功成,赤西公子自然也可从重获自由。”
赤西仁心中打了个突,脑中一闪而过,是什么?口中不停道:“我若是不肯帮忙,是不是就不能活着离开这里了。”
“赤西公子岂会做这么笨的事?”
“我可以问一下阁下请山下公子所为何事吗?”
“这个,你不必知道,反正我不会伤害他就是。”
“那,总可以告诉我是去哪里吧。”
“这一点,”那声音突然拔高,冷冷的道:“你别想拖延时间,没用的,你们那帮手下现在还在那里团团转呢,找不到这里的。”
“那就先让我见到他,我就帮你劝他。”赤西仁终于想明白,那人口口声声让自己劝山下智久,可见山下智久已落入他手中,他的口气倏的变冷了。
“公子莫要食言。”
57
眼前突然没有了束缚,突如其来的光亮有些刺眼,赤西仁闭了闭眼,这才缓缓睁开,心中仿佛有感应,转过头,正对上那双深遂明亮的眼睛,眼中闪过焦急,欣慰,爱怜,变幻莫测,让人再也移不开眼。
赤西仁定定的看着他,明明分别没多久,然而这一刻的相见,就像在沙漠中干渴了数日的旅人,突然遇到了绿洲,仿佛思念了许久,只想扑上去狠狠抱住,再也不离开。
看看他身上,还好没受什么伤,只是嘴被堵住了,手脚也和自己一样被绑住了,所以他刚才一直在这里才没被自己发现。
赤西仁的心略略放下一些,这才有工夫打量周围。看起来是在一所民宅内,这里该是一间厢房,一个蓝衣人坐在椅子子,头上戴着面罩,看不清容貌。他应该就是刚才说话的人,另外还两个护卫样的人站在他身旁,满脸英悍之气,目光炯炯有神,赤西仁武功虽不高,也看得出他们必定是一等一的高手。这样一来,眼前的男子身分必定也不简单。既然他没有直接把山下智久和自己杀了了事,那暂时就应该没有太多的危险。倒不如与他们慢慢周旋,等赤西英来。
主意既定,赤西仁对着那蓝衣人微微一笑,道:“阁下不介意的话,我想与我这位朋友单独聊聊。”
那蓝衣人看了他一会,道:“赤西公子是聪明人,必不会做无意之事。”
赤西仁含笑点头道:“正是。”
蓝衣人手一挥。那两名护卫过来把赤西仁和山下智久的绳子都解了,就跟在蓝衣人身后而去。
赤西仁看着他们把门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这才跑到山下智久身边,脸上已没有了方才的平静:“你是怎么回事,居然也会被他们抓来?”
山下智久看着他,伸手抚上他紧皱的眉心,柔声道:“仁,能见到你,真好。”
赤西仁一把抓住他的手,浑身一震,急道:“你的手怎么了?为什么会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山下智久耸了耸肩,毫不在意的道:“他们给我吃了一颗不知道什么难吃的要死的药丸,就这样了。”
“不知道是什么你还吃?”赤西仁气结道。
“不然见不到你啊。”山下智久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气说道,仿佛这是天底下最自然不过的事。
“你是白痴啊,现在见到又有什么用?你现在这副样子,还不是任人宰割?”赤西仁凶巴巴的骂道,又气又急早忘了眼前之人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了。
“那又有什么关系?你可知当我找不到你的时候,是何等的惊惶害怕,比较起来现在能和你在一起就像在天堂一样。”山下智久抱着赤西仁,笑得一脸灿烂。
赤西仁瞪着他,再大的火也消于无形了,坐到他身边,让他靠着自己,叹了口气道:“对方敌我不明,也不知是什么来历,你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啊。”
“老是叹气人会老的快的,”山下智久笑嘻嘻的道:“虽然仁老了也还是天底下最可爱的老头,不过我比较想和仁一起变老,仁你可不能甩掉我哦。”
赤西仁无奈笑笑道:“你就不怕等不到一起变老这一刻就要一起死了?”
“只要能和仁在一起,死又有何惧?”山下智久坐直了身看着赤西仁,深遂的眼睛亮若星辰:“仁,若能与你一起赴死,无论多少次我都决不后悔,只是,我们若不死,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活下去。”
这样的人,这样的情,又有谁能拒绝。
赤西仁纵是百炼钢,这一刻也化为了绕指柔。
“三生三世,不离不弃!”赤西仁一字一句道。
“仁!仁!仁!”山下智久欣喜若狂,若非此时手脚无力,早已抱着赤西仁转了好几个圈了。
“仁你终于答应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
看着山下智久热情的眼神,赤西仁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只是他心中何尝不是激动喜悦,也冷静不下来,只得紧紧回抱着山下智久,把脸埋在他肩上,静静的感受这一刻的幸福。
山下智久却不肯安静,实在是太兴奋了,简直兴奋的有点语无伦次。
“仁,仁,以后我叫你小仁好不好?这样亲热一点。”
“……”
“小仁,小仁——”山下智久拖长了调子用那种恶心巴拉的声音说:“公平起见,以后你就叫我小智吧,不然叫小久也可以啊。”
“恶……”赤西仁终于忍无可忍的抬起头,非常不给面子的拆他的台:“丢脸死了,好像在叫小狗。”
“会吗会吗?”山下智久满脸纯真,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一时间赤西仁真觉得眼前蹲了一只大狗。
“哼!”赤西仁拽拽的抬起头,一副你自已看的架势。
“不要这样嘛,老婆。”山下智久打蛇上棍,黏上去撒娇道。
赤西仁怒:“谁是你老婆?你别得寸进尺,谁那个什么什么的,哼哼,还是未知呢。”一把推掉。
山下智久再黏,再接再励:“仁,别这么无情嘛,老公是用来疼的。”
赤西仁冷笑两声,一脚踹过去。
“疼不疼?”
“疼!”= =///
蓝衣人推门而进的时候,就是看见两人在打情骂俏。面罩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光芒,向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就上去一把拉开了赤西仁。
蓝衣人走到山下智久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却不去看赤西仁,只对着山下智久问道:“如何?山下公子可愿随我一起走?”
山下智久淡淡的道:“藏头缩尾的人,一点诚意也没有,也敢来请客?”
蓝衣人幽幽的道:“你若是见了我的真面目,难道就会答应了吗?”语气中竟有一丝落寞。
山下智久冷冷的道:“你既知是强人所难,又何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蓝衣人看向赤西仁,道:“看来你的劝说并不成功啊。”
赤西仁撇撇嘴,道:“我只说劝他,又没保证一定成功。不过话又说回来,正所谓有志者事竟成,这种事情急是急不来的,你让我慢慢劝,过个一天两天十天半月的他总会答应的。”
蓝衣人冷笑道:“到那时候早就被你那些手下找到了,你真当我是傻子吗?”
赤西仁点点头,道:“你真是聪明人。不过我就好奇了,既然你有办法抓到我们,直接把他绑去就行了,干嘛非要他点头同意呢?”
“因为,有些事是要他自愿的。”蓝衣人低沉的道,手指缓缓抚过山下智久英挺的眉毛,竟带了些温柔的意味。
山下智久厌恶的避了避,那人一愣,手便顿住了。
赤西仁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心情有些不舒服。
感觉挟持住他的人手有些松了,机不可失。赤西仁身形一晃,用一种极巧妙的身法闪出了那人掌控,蓝衣人离他只有几步之遥,赤西仁擒贼先擒王,一把扣住蓝衣人咽喉。
这一切完成在电光火石之间,实在出乎众人意料。因为赤西仁平时一副文文弱弱的样子,别人都不知道他会武功。虽然山下智久总嘲笑他是三脚猫,当然事实上他比三脚猫也确实好不了多少,他一向又好面子,不愿丢脸,所以也从不显出来。不过明师出高徒,他的师父是一等一的高手,赤西仁幼时体弱多病,幸好他祖父交游广阔,一位武林异人欠了他祖父的情,便教了他两年武功,主要是为了强身健体,同时也让他有些防身之术,所以他的武功虽然不高,但有几招却是巧妙之极的招数,再加上那些人也没防备他,所以才让他得了手。
“把解药交出来,你带我们出去。”赤西仁冷冷的道。
蓝衣却一动不动,平静的道:“解药我不会给,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他也必死无疑。”
赤西仁手一紧,那人快要不能呼吸了却依然倔强的不开口。赤西仁忽地抬手一拉他的面罩,那人一震,面罩落地。
“易华?”山下智久惊谔地喊了出来。
两个侍卫低头跪了下去,赤西仁也是大吃一惊,但他手下却一点也不松。
“易国师这是什么意思?”平静的声音背后藏着隐隐的怒气。
易华漂亮的眼睛毫不退缩的回看着他:“我要他。”
“这又何必?好好在赤华做你的国师不是很好吗?太贪心小心连原来拥有的也会失去。”
“不试试怎么会知道不行?当初是赤西大人教会我想要的要靠自己努力去争取。”
赤西仁被他一句话堵住,算是尝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自己大概是天下最成功同时也是最失败的老师了吧。
“你对他……?”第一次问人家这种问题,还真是怪怪的,赤西仁皱了皱眉。
“我喜欢他,所以我要和他在一起。”绝色的脸庞,简单到天真的宣言,赤西仁心中一痛,眼前一阵模糊。
小安,小安,那个时候,他也是那么说,那样快乐的,天真的诉说着心中的爱恋,可是,可是,那个单纯找爱的孩子却因自己而死了。
手,再也没有支持下去的力气了,赤西仁怔怔的松了手,任一旁突然窜上的侍卫一把拉开自己,死死抓住。
“仁!”山下智久焦急万分的看着赤西仁,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松手,眼看着他再次落入敌手,自己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心中又急又痛。
“你放心,只要你答应和我在一起,我就会放了他,绝不伤他一分一毫。”易华盯着他,柔声道。
不是不懂虚以委蛇,不是不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暂时答应他也并没有什么损失,但是,山下智久如果这么做了,也就不是山下智久了。
山下智久转过头看着他,冷冷的道:“你做梦。”
易华脸色一冷,指着赤西仁道:“你是为了他吗?好,我就杀了他,这样他就不能妨碍我们了。”
山下智久眼中闪过肃杀的戾气,森然道:“除非你连我一起杀,否则我山下智久有生之年,必倾全国之力,踏平赤华。”
“我不相信,你好不容易和赤华签下盟约,你会舍得看见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你敢不敢试试?”
明明此刻自己占尽上风,然而山下智久身上无形的气势,竟让易华不敢轻举妄动。恨恨的道:“既然你不愿随我去,我只好把你们两个都带走,不过你永远不会见到他,十年二十年,你总有一天会爱上我忘了他的。”
山下智久看着赤西仁,微笑道:“这下咱们可成了牛郎织女了。”
赤西仁笑着调侃道:“有美相伴,你就别不知足了。”
山下智久委曲的道:“仁,你要相信我,我一定会为你守身如玉的。”
赤西仁道:“去去去,你自己惹的风流债,算我倒霉,上了你的贼船。”
看着两人你来我往,易华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伤痛,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当日的那个易华了,那两个人也不再如当日般高高在上,可是为什么?在他拥有了那样的权势之后,他还是会觉得无力,那个世界,他进不去啊。
易华的伤感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见他一个手下匆匆地走了进来,在易华耳边说了几句,易华脸色一变,山下智久和赤西仁对视了一眼,看来,他有麻烦了。
58
果然,易华问那人道:“看清楚了吗?一共多少人?”他并知道赤西仁会赤华语,所以说话并无顾忌。
“为首的是他们的随从,后面跟了军队,国师,那两个人是什么人?怎么会连朝廷的军队也惊动啊?”从人不解的问。
赤西仁眉一挑,看来他们已经找到这里了,而且易华还是瞒着他手下做这件事的。
“带上他们走。”易华当机立断。
“这,”三个从人为难的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侍卫大着胆子道:“回国师,他们人太多,如果再带上这两人恐怕我们很难全身而退。”
易华气得跺了跺脚,可是他初当大任,手下人未必全心全意服了他,他也不敢逼的太急。
视线缓缓扫过那两人,他们的眼中只看着彼此,仿佛对身外的事陌不关心,自成一片天地。还没得到就要失去吗?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你们的手下很厉害啊,那么快就找来这里了。”易华恨恨的道。
两人不说话,静静的等他的下文。
“不要以为你赢了,赤西仁,我得不到的也不会让你得到。”易华忽然诡异的笑了,手上托着一个小小的瓶子,散发出淡淡的光芒,竟是整块水晶雕成。
山下智久眉一挑:“毒药?”
“不是,这个就做忘忧丸,离于爱者,无忧无怖,等你吃下去,就会忘记你所爱的人,连带他的一切记忆。”
“从今以后,你虽然待在他身边,可是他却再也不记得你,不爱你,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和别人在一起,让自己痛苦,绝望。”这段话是对着赤西仁说的,生离死别不是最痛苦的,因为此刻你们相爱。可是你们越相爱,他不再爱你的时候你就会越痛苦。
山下智久喃喃地道:“我现在只盼望这药也要是过期的才好呢。”
眼睛却看着赤西仁,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就算我忘了,也不要放弃我。
好,我答应你,绝对,绝对不放手。
当赤西英赶到的时候,就见赤西仁跌坐在地上,山下智久双眼紧闭,靠在赤西仁身上。当地的地方官和驻军的统领急急的跟上来请安,赤西仁简单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只说遇到了强盗,幸好他们来的快,把强盗吓跑了,皇上受了点伤。那些官员吓得几欲昏去,皇上在他们的地方上遇到这样的事情,就算保得住脑袋这脑袋上的帽子多半是不保了。一大群人呼拉拉跪在地上死命磕头,赤西仁温言抚慰了几句,就不耐烦了,弄得那帮官员更是吓得惊慌失措。
赤西仁抱起山下智久,坐上早已备下的马车。山下智久那么大个人,他抱起来一点也不轻松。可是当别人要接过去的时候,却被他阻止了。他是一品大员,又有谁敢反对他,一大群人看着他颤悠悠的抱着山下智久一步步走向马车,等他把山下智久放上马车,自已也坐上马车,不但当事人出了一大身汗,连带一大帮看客也跟着抹了抹汗松了一大口气。
山下智久缓缓睁开眼,陌生的床,陌生的墙,这是,什么地方?感觉好像睡了很久很久,久得让人失去记忆。
我是谁?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醒了!”一声欣喜的叫喊,拉着他回了神。
山下智久这才发现床边坐了个人,“你,是谁?”他有些迟疑的问。
赤西仁怔了怔,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真的面对,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失落。深吸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床边恭恭敬敬一跪:“臣,礼部尚书赤西仁,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皇上?对了,朕是皇上,一时间思绪纷纷回到脑中,仿佛开了闸的大坝,奔流不息。只是——
“你是礼部尚书,那为什么朕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山下智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还有,防备。
“此事说来话长,请皇上容臣慢慢奏来,皇上刚醒,还是先请大夫来瞧瞧吧。”调整好情绪,赤西仁从容不迫的回道,他温和宁静的声音让山下智久不由自主的暂时放下戒心,想要去相信他。
赤西仁告诉他,他们出来是为了引朝中的乱党上勾,山下智久想了想,有印象。现在乱党已平,正在回京的路上,不幸遇到一些江湖中的邪教,他中了邪教的毒,才会忘了一些事,忘了自己,山下智久问为何别人没忘独独忘了他,赤西仁眨眨眼一脸惭愧的说皇上您这问题问得好问得真是妙问在刀口上不过臣也不知道正所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臣才识浅薄孤陋寡闻邪教的东西着实高深莫测啊那个高深莫测,山下智久说客气客气你要是才识浅薄孤陋寡闻那朕岂不是没有眼光不会用人不过话又说回来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偶有些不解之谜也是有的,山下智久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非常和蔼口气非常温和眼光非常高深莫测,赤西仁诚恳的说,皇上,英明啊!
回去的路上于是多了军队的保护,山下智久远远的坐在前面,赤西仁和封宁赤西英月儿在队伍后面跟着,一直到进京,两人说过的话也没超过十句。
回到宫里,便是一连串的忙碌,天牢里的人该砍头的砍头,该流放的流放,该撤职的撤职,还要找人补上空缺,安抚人心,等到山下智久松一口气的时候,已是半个月以后了。
初冬时节,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山下智久慢慢地走在御花园里,心里却不断思考着。
为什么?自己对别人都记得,却独独不记得赤西仁呢?这段日子看他办事也是极妥当的,又是一品大员,自己怎么会对他毫无印象呢?
他自自己登基之日便是礼部尚书了,这次自己微服出宫大臣也只带了他一个,于公于私他都应该是和自己的关系应该是极好的,可是这段日子看他与其他大臣对自己的态度并无甚分别,不急不躁,这个人,不简单。这次遇险听说只有他和自己在一起,难道是他捣的鬼?他究竟在自己身边扮演了什么的角色呢?
山下智久安静的走着,脑中却是思绪翻腾。
“哎,你说那位赤西大人是不是失宠了?皇上可好久没召他进宫了?”树后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如何逃得过山下智久的耳朵,原本他绝不会理,可是一听到赤西大人三个字,不由停住了脚步,一挥手后面也跟着悄无声息的停下了,只可怜那两个小宫女还在那里毫不知情的闲嗑牙。
“就是就是,依我看那一定是他在路上惹恼了皇上,所以回来了半个月皇上也再找他,想想以前,皇上对他多好啊,为了他连宫里的娘娘也都遣了出去。”
“可是赤西大人真的生的好俊哦。”
“哟,小妮子动心啦,人家可是跟皇上睡过的,你就别想啦。”
两个小丫头吃吃笑着。
原来如此。
山下智久嘴上露出一抹冷冷的嘲笑,怪不得他年纪轻轻就是一品大员,自己去江南也只带了他一个,原来,不过是一个男宠罢了,看他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以为他有多了不起呢。
赤西仁接到圣旨去阑珊居见驾的时候很是吃了一惊,他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山下智久想起来了,如果山下智久真想起来了他哪里还等得及让人传旨,直接自己就杀过来了,所以去的时候不免多长了心眼。
“爱卿不必拘束,和以前一样就好。”山下智久坐在阑珊居里,对赤西仁温和的道。
“谢皇上。”赤西仁恭恭敬敬的行完礼,恭恭敬敬的在下手找了张凳子坐下,恭恭敬敬的问:“不知皇上召臣来此,有何示下?”
山下智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爱卿以为呢?”
赤西仁诚恳的道:“臣驽钝,臣不知。”
山下智久看着他,目光高深莫测,赤西仁回看,无辜诚恳。
终于,山下智久缓缓开口:“爱卿陪朕在此睡了那么久,朕失忆了爱卿难不成也失忆了?”
咳咳咳咳,如果这时候赤西仁在喝茶,他一定会做出那个很精典的喷茶动作,可惜他没有喝茶,所以只是被口水呛到了,咳嗽两声应应景。
“误会,绝对是误会,皇上您一定是听到什么谣言产生了误会。”赤西仁拍案而起义正辞严。
山下智久一挑眉饶有兴味的看着他:“哦,朕到要听听那里误会了?你没在这里住过?”
“那是因为臣正好在宫里负了伤,太医说为免伤口恶化不能搬移。”
“你没和朕一起睡?”
“那是因为刺客原本要刺的是皇上,正好臣在一边所以伤了臣,所以皇上要照顾臣就睡在一起了。”
“为了一个受伤的大臣朕要睡在他身边照顾?你的伤口一天两天不能动居然要在宫里一住住半月?赤西仁,你觉得这也说得过去?”
所以我就说你一早就没安好心,赤西仁在心里翻翻白眼恨得咬牙切齿,你说你那时候怎么不找点好理由,现在知道不合理啦,早干嘛去了?
“皇上,”赤西仁一脸严肃,目光炯炯:“要换了别人,的确是不可能的。可是,皇上您不但是一代明君,更是一代仁君啊,只有您爱民若子求贤若渴大仁大义侠骨柔肠剑胆琴心肝胆相照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对待臣子就像春天般温暖……”
咳咳,山下智久咳了两声,那个说的人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他这个听的人耳朵上倒有些发热:“行了,朕明白了,你是说这件事纯粹是误会对吧?”
“皇上英明。”赤西仁热泪盈眶。
山下智久微微一笑:“可是朕,一个字也不信。”
要去睡了,良好的休息是关键,白~~~
赤西仁一双澄澈的眼睛无辜的看着他,山下智久脸上还是带着淡淡的微笑。
静默,静默~~~
赤西仁忽然低下头轻轻笑了笑,既然瞒不过去,实说便是了。原本是想着说出来他也不会信,反倒白白讨了没趣,赤西仁又是骄傲的人,想着他想不起来就算了,感情可以慢慢培养的嘛,从头来起又有何妨。可是朝中关于他们的风言风语早就漫天飞了,山下智久是何等样人,既然问起就一定知道些什么,再顽抗下去失去了山下智久的信任反而不美,他素来不是迂腐之人,该坚持就坚持,不该坚持也不会做无谓的挣扎,何况对方是自己的爱人呢。
山下智久笑容可掬:“编好了没?朕等着听故事呢。”
赤西仁抬起头,凝视着他:“我爱你。”
山下智久呆住了,这人,突然冒出一句,还真是,天外飞来一笔啊。说不出来为什么,心好像失常的跳了两下。
静默,又是静默~~~
“胆子不小啊,看来朕以前是很宠着你了。”山下智久冷冷的道,强自压下心头莫名的悸动。
“皇上公私分明,与臣发乎情,止乎礼,并不像别人说的那样。”赤西仁静静的道,公正无私的样子让山下智久惭愧。
“那你年纪轻轻会做到礼部尚书?”山下智久眯着眼睛问道,摆明了不信。
“皇上这样问,岂不是不信您自己的眼光?”赤西仁干净俐落,有招拆招。
山下智久气恼的看着他,明明之前占着上风,怎么片刻间竟被他牵着走了。
所以说,人一生气就不冷静了,一不冷静未免就会有点冲动。山下智久自己也不明白,怎么说着说着就脱离了轨道了,原本只是想探探他的底,他并不记得自己是喜好男色之人,可是被赤西仁一激,他就冲口而出:“那就拿出你的诚意来啊,朕倒要看看你所说的爱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赤西仁一惊,道:“皇上什么意思?”
山下智久笑的得意:“你不是挺聪明的么?这都不明白?”故意用那种不屑的眼光看看床,再看看他。
赤西仁拳一握,气死了,气死了,太过分了。生气,伤心,委屈,眼中一一闪过,山下智久看着一时竟有些心软,随即一凛,不过是测试他一下而已,有什么关系?是他自己说爱的,又没人逼他。
山下智久率先走到床边坐下,斜斜地倚着,懒懒地看赤西仁,倒是一副风流倜傥的的模样。
赤西仁撇撇嘴,走到他面前站定,哼哼,这次吃亏一点,下次一定要想办法讨回来,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反正,这个人,是认定了要一辈子的了。
赤西仁开始解腰饰,山下智久眨眨眼,他还真是有点吃惊,本来只是想打击一下对方的嚣张气焰,看看他为难的样子,想不到他居然这么爽快就……为什么他做事总是这么出乎自己意料呢?
赤西仁脱下外袍
赤西仁脱下夹衣
赤西仁脱下内衣
“这个,”山下智久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就是那一剑留下的伤口吗?”总觉得说不出的刺眼,那一道伤口,不应该,留在那里,白暂的肌肤上留着一道丑陋的疤痕,不顺眼,非常的不顺眼。
“嗯。”赤西仁轻轻应了声,任他的手轻轻的抚过那道早已结了疤的伤口,山下智久专注的看着,声音里带着他自己也没发觉的轻柔:“好险,只差一点,当时很痛吧。”
赤西仁笑了:“不痛,一点也不痛。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受伤会很甜。”
山下智久抬起头皱着眉看他:“说什么傻话?”
啊嚏
回应他的是一个喷涕,好恶心!山下智久连连退后,偏偏身上又没带帕子,只得拿袖子拼命擦脸,把被子扔过去,“快点裹上。”他一脸唾弃的说。
赤西仁连忙裹上,尴尬的道:“皇上,我不是故意的。”
废话,你故意的也要打的出来啊,山下智久气乎乎的想。
另一边赤西仁也很郁闷,为什么山下智久每次都能情话绵绵的,自己难得也想试试,就会出这种乌龙状况呢?难道真的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这一通搅和,什么深沉的,温馨的,种种暧昧不明的气氛都没了,山下智久从床上爬起来,整了整衣服,威严的说:“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匆匆走了,留下赤西仁笑眯眯的看他落荒而逃,心乱了吧,跟我斗,哼哼!!
山下智久的心的确乱了,好像中了邪似的,耳边总是不停的响起赤西仁那句话“我爱你”,见到他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就想起这句话,不见到他的时候也会不由自主的想起这句话,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
啊~~~~~~烦死了!
山下智久心里愤愤不平: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他是第一个敢这么直截了当的对自己告白的人嘛,这有什么呀,虽然他长的的确是俊了点,眼睛么好像也亮了点,好吧,笑的时候也好看了点,还有还有他还救过自己呢,唉,那道疤在那里不知道有没有药能去掉?咦?停停停,我怎么又想到他了?
……
赤西仁毫无形象的趴在桌子上,两眼翻白,鉴于这位聪明绝顶的大少爷没什么追人的经验,所以某人本着传道授业解惑的伟大理想,在这里诲(毁?)人不倦: “少爷,我可因为你是我少爷我才跟你说的哦,真的嘛,你好歹打起精神给点面子嘛。”
“嗯,月儿,我听着呢。”
“首先呢,你要尽可能的多出现在皇上面前,保证他天天看见你,争取时时看到你,看不到你的时候,也要尽量让他眼前出现与你有关的事物,让他看啊看啊就看习惯了;其次,要不给对手机会,当然,这一点少爷你可以控制的不多,但在你能力范围内,要尽量做到没一个落网之鱼,万一有一个两个落网的,没关系,努力一把,把她们掐死在摇篮之中。”月儿杀气腾腾,纤纤玉手一握,脸上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
赤西仁打了个寒颤,眼光调向窗外正在教封宁武功的赤西英,可怜的英,我同情你。
“少爷,你在不在听啊?”月儿靠过来阴森森的问,赤西仁挺胸抬头,诚挚的道:“在听,在听。”
咭咭咯咯
……
咭咯咭咯
……
“狭路相逢勇者胜,少爷,加油!”
赤西仁倏地站起,握拳:“月儿,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皇上他绝对绝对逃不出你家少爷我的手掌心!”
山下智久打了个寒颤,哪儿来的冷风,今年冬天看来会很冷啊。
59
于是,山下智久忽然发现,他的礼部尚书莫名其妙的总是在他眼前晃。
“赤西仁,你很空吗?总是跑到朕这里干嘛?当朕这儿是茶馆?”
“回皇上,冬至快到了,接下去就是元旦,元宵,臣要准备各国使节的朝贺,还有祭天,祭祖,还有皇上本来准备明年春天开恩科,当然也要早作准备免得到时措手不及。这些都要皇上看过才好,臣不敢妄下主张,这有什么不妥吗?”赤西仁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奇怪的看着山下智久。
“没,没什么不妥。”听起来好像是蛮有道理的样子啊。
于是山下智久继续发现某人在他眼前晃啊晃,晃啊晃的,于是山下智久终于习惯了。
于是某天晚上,山下智久问:“今天朕是不是落了什么事儿?”
李忠:“没有啊,皇上您还跟往常一样啊。”
山下智久:“不对不对,朕总觉得今天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好像缺了什么似的。”
李忠:“皇上,恕奴才大胆,今天赤西大人没出现过。”
山下智久:“哈哈难怪,朕说呢,他干嘛不来?”
李忠:“可能是赤西大人旬休吧。”
山下智久:“旬休,这么忙的关口他还休息?不是他自己说事情一大堆的吗?太不负责任了,朕要好好训训他。”
李忠:“皇上,这会儿宫门也关了,您想见他也得明天了。”
山下智久:“噢,咦?不对,谁想见他了,朕是觉得难得这么清静,朕开心还来不及呢,哈哈,哈哈~~~”
不知不觉冬至就到了,天子在承华门设朝,接受各国使节的朝贺。
朝贺自然多多少少要些贺礼,贺礼本来也没什么,只不过今年各国使节都得了礼部某位好心人士的提醒:不是礼物么?别的也没什么,那个行刺事件大伙儿都听说了吧,为了安全起见,人就不必送了,管你沉鱼落雁还是闭月羞花,你能保证她(他)一定安全吗?不能吧,所以您还是搁自个儿家里养着吧。
所以山下智久答谢的时候并不知道,他错过了四支歌舞队,三十七个大美人。
只不过正所谓好的不灵坏的灵,女人的直觉是很可怕的,正当赤西仁为他的成功得意洋洋的时候,不料被月儿那张乌鸦嘴说中,有人不怕邪的硬上送上一对姐妹花,就是那种男人一看就心动,女人一看就嫉妒的类型,这人是谁,赤华国师易华是也。
赤西仁脸色沉沉,恨得牙痒痒。
天子春风拂面,国师费心了。
宴会开始后,山下智久高高在上,旁边一左一右坐着那双姐妹花,当真是依红偎翠,羡煞旁人。
山下智久的心情很好,非常好,笑得那叫一个和蔼可亲。有几个被赤西仁劝得打消主意的使臣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可惜可惜,要是胆子大一点,自个儿手里那几个美人可比那两个美多了,白白错过了一次讨好皇帝的机会,还让别人出了风头,也有几个酸葡萄心理的,心里暗暗发狠,得意吧,最好呆会儿出点什么事,到时候美人就变死人了。
下面作陪的大臣其实心里也正奇怪,以前也不是没收到过这种礼物,可是皇上从来都是收下了就放一边,从没这样重视过,还让她们在宴会上随侍一旁,这个时候思想境界的高下就分出来了,几个高尚的就想:皇上一定是因为刚和赤华结盟,所以特地做出这番样子来示好,不愧是圣明君主啊,考虑的真是面面俱到啊!几个八卦的就想:就说吧就说吧,皇上跟赤西仁闹翻了,前阵子好得什么似的,回来后就冷冰冰的,皇上的口味换得还真是快啊。
那么真实的情况是什么呢?只能说,通常,真相是简单到让人吐血的。
山下智久得意洋洋的看了赤西仁一眼,怎样?怎样?你说你爱我就了不起啊,看看,看看,朕身边美人多的是,你排到哪里也不知道。
其实赤西仁真是冤枉,他也从没说过自己了不起,不知道山下智久自己怎么想的,还是其实是山下智久自己心里觉得某人不一般。
赤西仁和他父亲坐在一起,虽然老侯爷闲赋在家,但爵位仍在,所以这种大节还是要出席的。何况他家在朝中的爵位虽算不上顶尖,但在周围各国却极有影响力。因为这个宴会不是完全正式的,但所见的人面却是极广的,与赤西仁有交情的也不少,所以赤西仁禀过了山下智久就带了封宁来见识见识。
这段时间封宁在侯府吃的好,睡的好,又正是长身体的阶段,再加上勤习武艺,所以虽是短短两个月,已是高了一大截,身体也结实了许多,身上隐隐添了几分英武的气概,他虽然身处这样的大场面,却也不惊不惧,稳稳地坐在赤西仁边上,听赤西仁低声给他讲解,神情从容,再加上原本就俊挺的眉目,赤西仁又故意让他穿上华贵的衣衫,当真是二十分的人才。
宴会上早有和赤西仁有交情的人借敬酒的机会跑过来打听这是谁家的孩子,赤西仁笑笑只看封宁,封宁倒也不含糊,答得不卑不亢,封宁,封陵之子。赤华的使臣摇摇头感叹的说,将门虎子,天朝尽是这般英华人物,幸好我们王下决心结了盟,否则……
封宁虽然一直表现的有礼有节,但到底还是孩子,被这些人一个接一个的打扰,害他不能和赤西仁好好说话,心里也烦了,悄声道:“大哥,我不喜欢这里。”
赤西仁也靠在他耳边悄悄道:“我也不喜欢,不过偶尔这种场面也要忍耐一下,当然你要是忍不住出门右转就是。”
封宁有些转不过来,奇道:“什么出门右转?”
赤西仁笑眯眯的道:“茅房。”
封宁翻翻白眼,当初初见时惊为天人,等在一起待久了才知道果然人不可貌相,上一刻明明看他一本正经,下一刻却会出来些你永远想不到的有的没的,不过,好可爱哦。
这一边封宁精神一振,那边某人笑容僵掉了。真是的,不是说爱我吗,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你为什么不吃醋?你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不难过?山下智久恨恨的看向某处,还在那边跟那个小子打的火热,还有说有笑的,你到底是不是真的爱朕啊?
世上无不散之宴席,夜色已深,使节大臣们也一个接一个告退,靖远侯示意赤西仁起身告退,封宁也眼巴巴的看着赤西仁,赤西仁叹了口气,道:“爹,你和小宁先回去吧,我想再待一会儿。”
靖远侯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好声好气的道:“小仁,还是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上朝再说吧。”
赤西仁看看父亲,终于还是低下头低低地道:“爹,别担心,我过一会儿就来。”
靖远侯心中恼怒,在众人面前却发作不得,一拉赤西仁衣袖,赤西仁摇摇头眼中流露出坚定的神色,靖远侯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却知道这个儿子下了决心的事是绝不会改的,叹了口气道:“那你早些回来吧。”
封宁依依不舍地想要留下来陪赤西仁,也赤西仁赶了回去。
人潮退去,赤西仁静坐一隅便无比突兀出来。
奇的是山下智久并不觉得如何奇怪,好像坐到现在一直在等他有所表示似的。当然,山下智久本人并不会承认,尽管心中松了口气。
“赤西大人,赤西爱卿,留连不去莫非还没喝够?”山下智久左手酒杯,右手美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赤西仁被他一问,倒有些茫茫然,他只是觉得不能就此离去,至于留下来该当如何却着实不知。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山下智久,我,留下来做什么呢?苦苦思索着。
山下智久生气了,为什么那样看着朕?你那是什么眼神?那样茫然,那样悲伤,仿佛失路的小孩,满腔高兴顿时熄了,心里满满的不是滋味。
你凭什么这样看朕?是你自己说爱朕的,又不是朕背叛了你,朕不过是,不过是忘记罢了。山下智久不服气的想,他不知道,自己找借口的心情其实和被老婆捉奸的丈夫差不多。
逞强归逞强,揽着温香暖玉的手不由自主的放了下来,
“啊,对了,”赤西仁眼前一亮,突然出声。
什么?山下智久奇怪的看着他。
“我还没吃饱。”赤西仁一脸无辜地道。
山下智久:“……”
赤西仁吃得很斯文,很文雅,很慢条斯理,山下智久也不急,小口小口啜着芬芳的玉露。大殿里静静的,山下智久的心也缓缓沉淀下来,看着静静吃东西的赤西仁,忽然觉得很压抑。那双姐妹花也感受到不寻常的气氛,都向山下智久身上靠去。山下智久忽然觉得不自在,不着痕迹的微微闪开,开口道:“会跳舞吗,下去跳一个给朕瞧瞧。”
赤西仁边吃边看,倒是显得逍遥自在,山下智久斜觑了他一眼,发现他根本没看自己,也转过头不再看他。
美人如花,山下智久很认真,很认真的欣赏,认真到忘了时间,忘了美人在跳什么。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那个让他留在这里的原因已经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了。
山下智久站起来走过去,心里迷迷糊糊想着这样睡着的话很得风寒的吧,手伸出去想要轻轻唤醒他,手放到赤西仁肩上的时候忽然清醒,我在做什么?
伸出脚踢了两下:“喂,起来起来,别睡这儿。”
赤西仁睡的正香,被唤醒一时有点摸不清状况,打了个呵欠伸手揉揉眼睛,双眼半开半闭蒙蒙胧胧地看向山下智久,头发有些乱,脸上红晕未散,竟有几分孩子气。
好可爱!山下智久呆呆地看着。
赤西仁眨眨眼,见山下智久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忽然清醒过来。想要站起身来,却不料坐得太久,猛地起身腿却没反应身形一晃便要倒下,山下智久想也不想一把抱住他,赤西仁就势舒舒服服地靠在他怀里。
“你没事吧。”山下智久问得有些迟疑,应该放开他了吧,可双手却移不开。
“唉,”赤西仁摇摇头叹了口气,老气横秋地道:“年纪大了,腿脚难免有些不灵便了。”
山下智久听得他语气轻松,一把推开他,冷冷地道:“没事就回去吧。”
好象,是没什么理由待下去了,赤西仁苦笑一声,弯腰行礼:“臣,告退。”
慢慢退出大殿,山下智久只是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皇帝睡下已是半夜,只匆匆睡了两个时晨,还梦见了一些不好的事情,第二天起来换了衣服才去办公。
可怜的赤西仁却没这样好命。
冬日的阳光从窗缝里斜斜地射进来,给这间森冷高敞的屋子带来光亮,却不能使它更暖和些。
赤西仁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的跪着,面前,是赤西家祖先的牌位。
“小仁,你答应过我什么?你忘记了吗?你说你有分寸,爹也信你,可你现在在做什么?小仁,你可别犯糊涂呀!祖先们都在看着你,你爷爷也在看着你啊。”赤西寄恒又忧又急,苦口婆心的劝道。原本看着皇上对儿子冷淡了他心中松了好大一口气,没想到这次这个一贯冷静识礼的儿子却像着了魔似的缠上去,把他急得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这明明是条死胡同,他哪里舍得儿子去撞。
“爹,对不起,”赤西仁只是一直不停地道:“对不起,儿子不孝,让爹爹和娘亲失望了,可是我已经决定了这辈子是一定要和他在一起了,我答应过他了,就绝不能更改了。”
“小仁,你怎么这么傻呀,他是谁,他是皇上啊,你和他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结果?这些你难道不知道吗?你一直是明明白白的,怎么这回又想不通了?”赤西寄恒急道。
“就算没有好结果,我也要和他在一起,更何况,凭我们两个,又有什么不能解决呢?”赤西仁倔强地道。
“糊涂!”赤西寄恒一个巴掌拍下去,赤西仁俊白如玉的脸上当下起了五道红印子,赤西寄恒气的直跺脚道:“别的不说,单是皇上他现在已经忘了你,你凭什么说你们一起解决?退一万步说就算皇上喜欢上你,他能给你什么名份?你可是我们侯府的继承人啊,你是什么身份?难道还能学那些没出息的去献媚邀宠?小仁,我的话你不听我也管不了你,可你想想你答应过你爷爷什么,你可是答应过他要让咱们侯府发扬光大,你爹我没本事,咱们家就指望你了。”
“爹,”赤西仁的嘴角挂着一丝血丝,他却擦也不擦,急急的道:“爹你别这样说,是孩儿任性,孩儿不孝,可是孩儿心里一直是很尊敬爹爹,很爱爹爹的,答应爷爷的事孩儿或许是没办法做到了,可是封宁是个好孩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孩儿想过了,以后靖远侯府交给他一定可以发扬光大的,所以爹爹不用担心这个。至于我和皇上的事,我一定会有办法的。”
“哼,”赤西寄恒气结道:“你到想的远,是老早就盘算好了的吧。”
“这个,”赤西仁尴尬的牵了牵嘴角,不敢答是也不想答不是。
“可你就舍得我和你娘伤心?眼睁睁看着你在这个泥潭里越陷越深,爹和娘只剩你一个了,就算你不能把侯府发扬光大,可做父母的只要你平平安安,娶妻生子,你娘那么喜欢小孩,你就忍心告诉她她这辈子都抱不了孙子了?”赤西寄恒动之以情,强压下怒气好言劝道,说伤心处不由老泪纵横。
“孩儿惭愧,都是孩儿的错,我对不起爹,对不起娘亲,”赤西仁连连磕头,也流下了眼泪,“都是孩儿不好,可是,我还是要和他在一起。”
“你!怎么这么想不通啊!”好说歹说儿子就是不听,那么聪明的,一向引以为傲的儿子却中了邪偏偏要往火炕里跳,赤西寄恒又是生气又是伤心,恨不得一棍子把他打醒,当然,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好,我怎么劝你你都不听,我最后再问你一次,放不放弃?”赤西寄恒手执三尺竹鞭,喝问道。
“爹,对不起。”赤西仁长跪不起。
啪、啪,啪,啪,赤西仁背挺得笔直,咬着牙,不吭声,额头上却冒出密密麻麻的汗来,身上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痛,爹,对不起,让你和娘伤心失望了,我真是不孝啊。
啪、啪、啪、啪
皮裂开了吧,痛得钻心,他说,不要放弃,就算我忘了你,也绝对绝对不要放弃
啪、啪、啪、啪
地上红红的,是血吧,痛得没力气睁眼了,他说,他说,若能与你一起赴死,无论多少次我都绝不后悔,只是,我们若不死,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活下去
好痛,真的好痛
他说,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们都要在一起
赤西仁渐渐觉得那声音时远时近,痛得有些钝了,脑子有些迷迷糊糊了,可是心底,一直有一句话,情定三生,不离不弃!不离不弃!不离不弃!
赤西仁歪歪斜斜地倒向地上,赤西寄恒一把扔了竹鞭,跪倒在地抱着儿子失声痛哭道:“傻孩子啊傻孩子,你怎么就这么傻啊?”
赤西仁嘴动了动,声音低弱之极,赤西寄恒倾耳过去,却听他断断续续道:“要放弃,是很容易的,要我再也不爱他不想他,万万不能。”
记得有位亲说过小虐怡情,这个,还算心旷神怡吧
山下智久皱着眉头在书房里走来走去,走去走来。自从那晚以后,他还真是有点不想看见赤西仁,今天上朝前还在寝宫里做了半天心里建设,自认为可以用完美无缺的表情来面对赤西仁,没想到啊没想到,他居然没来!!!
太过分了,真是太岂有此理了,山下智久一下泄了气,觉得自己真是个傻子,兴冲冲的激动了半天,虽然不太想看到他,可他不来就是他不对了,心里,说不出的失望。听说是病了,鬼才信,那天还好好的。
“草民赤西英参见皇上。”赤西英稳稳地跪在他面前。
“赤西仁今天为什么不来上朝?别跟朕说什么病了,朕要听实话。”山下智久沉声道。
“这个——”赤西英迟疑的看了看左右。
“你们都下去吧。”山下智久挥了挥手,待人都走了,这才一挑眉,看着赤西英道:“现在可以说了吧,什么事儿,犯得着这么遮遮掩掩的?”
“回皇上,是这样的,我家少爷昨日受了伤,现在正躺在床上起不来呢?”
“什么伤?重不重?先前怎么不说?”山下智久问题一连串,带着他自己也没发现的着急。
“少爷是被侯爷打的,伤的很重,浑身血淋淋的,差点被打死。先前不说是……”赤西英无奈的停下了,因为山下智久早已冲了出去。
少爷说打都打了,别浪费,顺便来点苦肉计吧,这个,应该还算成功吧。
赤西仁无奈的看着月儿,刚刚还吵着要给自己上药,可一看到伤,就只会哭了,拿手捂着嘴就以为吵不到自己了,眼泪却落得跟下雨似的。
“月儿,这儿交给我吧,你别看了。”封宁站在床边,伸手去拿她的药瓶,他年纪虽小,却比月儿镇静多了。
“月儿,”赤西仁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容,“别担心,就看起来比较怕,其实也不太疼,你去给我做点好吃的吧,这儿就交给小宁吧。”
月儿点点头,抹干眼泪,道:“我太丢脸啦,那宁少爷你好好照顾少爷,我先出去了。”
赤西仁趴在床上,上衣早已褪下,露出伤痕累累堪称惨烈的后背。
封宁紧闭着嘴,专注地给他上药,下手却极是轻柔,还用上了内力,帮他把药化开,更快让肌肤吸收。
饶是如此,赤西仁也痛得冷汗直冒,他转过头看着封宁,笑着道:“小宁,陪我说说话吧。”
封宁手中不停,冷冷的道:“说什么?”
赤西仁依然笑着道:“小宁,你在生气,为什么生气?”
封宁看了他一眼,低下眼继续专注地给他抹药,道:“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对啊,你有什么好生气的,那你为什么还那么生气?说谎可不是好孩子哦。”赤西仁锲而不舍地追问。
封宁冷冷一笑,道:“好孩子?我为什么要做好孩子?为了让你把你的责任丢给我,让你心安理得的丢下我,丢下大家吗?”
赤西仁愣了愣:“你听到了。”
封宁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给他抹药,眼眶却不由得红了。
赤西仁看了他半晌,叹了口气道:“小宁,你很好,真的很好,我比不上你。”
封宁手一顿,开口却隐隐带着哭腔:“我只想追随你,只是想这样而已,就算你要利用我也没有关系,可你为什么要抛下我?”
赤西仁强忍着疼痛,把封宁拉到跟前,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小宁,侯府和他,对我来说是我全部的生命。可是侯府没有我,还有你,交给你,我很放心,可是他不能没有我,就像我也不能没有他,所以无论如何,我也要和他在一起,你若是觉得我利用了你,我不能否认,可我没有想过要抛下你,我是把我一半的生命托付给了你呀。”
封宁怔怔地看着他,赤西仁的话,他听懂了一些,可他还要想想,他毕竟还小,有许多事情,必须要他自己慢慢想明白。
山下智久疾步进门,一阵热浪迎面扑来,因为赤西仁要上药,所以屋里生着好几个旺旺的火炉,山下智久解了貂裘,就急急赶到赤西仁床前。却见封宁和赤西仁依得很近说话,心中一宽同时闪过一丝不悦。重重地咳了两声,引起两人的注意。
赤西仁见了他,低声对封宁道:“小宁,你先出去吧。”
封宁看看他,又看看山下智久,不声不响放下药瓶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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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智久边走边道:“不是说伤的很重么?怎么还——”见了赤西仁的伤,脸色一变,怒道:“怎么会这样?这样下得去手?”
赤西仁笑笑道:“爹爹老当益壮,我这个做儿子的也很欣慰。只是药还没上好,可不可以……”
山下智久手上挖了药膏,轻轻地沾上伤口,看着这一条条纵横交错,血红血红,心中只觉一阵阵抽痛,“怎么这样不爱惜自已?”他呢喃着,隐隐带着莫名的愤怒。
嘶,赤西仁倒抽一口冷气,“好痛!”
山下智久严厉地看了他一眼:“刚才不是还在谈笑风生吗?我还以为你不知道痛呢。”
赤西仁呲牙咧嘴,不满地道:“我那是在忍,忍!!”
山下智久叹了口气,声音放柔了下来:“觉得痛就哭出来吧。”
赤西仁眨眨眼,忽然“哇”地哭了起来,一边拼命捶着枕头,一边喊:“痛,痛死了,我要痛死了,真的要痛死了……”
山下智久呆了呆,吃惊地道:“你,你真的哭啊。”
赤西仁抬头可怜兮兮地看了他一眼,明明没有眼泪,明明知道这其中还有许多的水分,还是止不住地心疼,还是忍不住的怜惜,伸出手,紧紧握住他的,心里隐隐明白,从此,万劫不复。
临近年关,礼部本有许多事要忙,赤西仁既受了伤,只得将手中的事交给下属,自己安安心心的在家养伤,只是辛苦了山下智久,三不五时的要跑到侯府来。
他自己也觉得奇怪,原本天天看到赤西仁觉得烦,现在赤西仁不能来打扰自己应该庆幸才是,为什么反而要自讨苦吃,顺便说一句,赤西仁背受了伤,行动不便之下,只得动嘴皮子了,每日里神采奕奕地与山下智久闲聊,把山下智久气个半死再笑个半死。
这就是爱情吗?山下智久想着,也许他们真的相爱过吧,不然为什么他这样轻易就接受了赤西仁,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就把赤西仁的一切填满了心里,为他欢喜,为他心疼。
“说说我们以前的事吧。”
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暖融融的日光从窗口射进来,晒的人暖洋洋的,山下智久靠在茶几上剥着榛子,他把仁剥出来却不立刻放进嘴里,总是放一颗在赤西仁面前再放一颗自己嘴里。
赤西仁毫不客气的拿来就吃,手里捧着茶杯捂手。
“我们以前的事您难道会不知道?他们说的也许会比我知道的还多呢。”赤西仁似笑非笑地看着山下智久道。
山下智久自然是早就调查过的,他也毫不心虚地道:“他们说的跟你说的又怎会一样?朕要听你说。”
赤西仁想了想,道:“好吧,不过我没什么说故事的本事,这一颗该我了。”
山下智久拿了一颗榛仁放到赤西仁嘴边,笑道:“快说吧。”
“其实我们本来不熟,后来开始有交集是因为小安。”说到小安,赤西仁不由得叹了口气,心情瞬间低落。
“小安他,一直都很崇拜我,那么信任我,可我——”
山下智久塞了一颗榛仁到他嘴里,微笑着看着他道:“这个朕听说了,你弟弟嘛,不过朕不记得了,他的事朕也不感兴趣,朕只要听我们之间的故事就好。”
赤西仁将口中的果实慢慢咬碎咽下,看着山下智久却不说话,沉默了半晌,忽然展颜一笑,道:“好。”
“其实,以前你常常欺负我的。”赤西仁表情严肃的说。
“不会吧?”山下智久满脸不信,只不过因为失忆,明显的底气不足。
“当然是真的,”赤西仁给了他一个我干嘛骗你的眼神,理直气壮地道:“有一次,我啊,被人打伤了,好不容易快撑到家门口了,没想到遇到你,你非拉着我绕城赶了大半圈,然后把我一个人扔在荒野里让我孤零零地拖着重伤之躯回家。”
“谁打伤你的?”
“别转移话题。”
“还有啊,有一次我和你谈公事,结果因为不如你意,大热天的你硬是让我在太阳底下跪了整一天,晚上还打雷下雨了呢,我回去后病了小半个月呢。”
“还有还有,……”
“……”
赤西仁言之凿凿,山下智久只觉羞愧地无地自容,“对不起,仁,朕不知道原来朕竟这么待你,朕答应你,以后一定好好待你,再也不让你受委曲了,你原谅朕以前的过错,好不好。”
所以说,失忆的人,有时候还真是可怜,尤其是因为失忆而忘了某人本质的时候。
赤西仁嘴角微微翘起,眼中流露出温柔的笑意:“哪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既然打定主意要和你过一辈子,这些又岂会放在心上。”
山下智久欣喜的握过赤西仁的手,道:“好,那你伤一好就随朕进宫,朕想过了,朕很喜欢你,虽然还不清楚喜欢的有多深,可是,和你在一起朕心里也是很欢喜的。”
赤西仁轻轻抽出了手,忽地收敛了笑容,看着他的眼睛缓缓的道:“我想和你在一起,却不是和皇上在一起。”
山下智久皱了皱眉,不解地道:“仁你说什么傻话,朕不就是皇帝?”
赤西仁叹了气,道:“你那样聪明,难道这也不明白吗?”
山下智久倏地直起身,震惊的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可知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是要砍头的?”
赤西仁抬头看着他道:“你会杀我吗?”
“不会。”山下智久想也不想就摇了摇头,道:“仁,这句话朕只当没听过,以后不许再提。”
赤西仁垂下眼,声音静静的响起:“这话原本就是我俩私下里悄悄说的,皇上既然要当作没有,臣又岂敢妄言,以后臣不提就是,天色不早,臣让赤西英护驾送皇上回宫吧。”
山下智久怒道:“你说了那样的话朕不来追究你,你倒觉得委曲了?这么急着赶朕走吗?”
赤西仁摇了摇头,淡淡地道:“没有,只是臣的心意皇上已经明白了,至于皇上心意如何,臣所能做的,唯有等待而已,皇上再待在这儿,又有何益?”
山下智久怔怔地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又无话可说,刚才温暖欢笑转眼成了冰凉,心中不甘却无法点头承诺什么,闭了闭眼转身怏怏的回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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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西仁伤好后便去销假上朝,再见到山下智久,似乎已把那日的不快抛之脑后,该说便说,该笑便笑,一派潇洒自在。
山下智久也绝口不提那日之事,与赤西仁日益亲近。
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两人正待在景华宫也就是山下智久的寝宫里围着暖融融的炉火一边喝酒一边谈天。
山下智久指着外面纷纷扬扬鹅毛般的大雪高兴地道:“瑞雪兆丰年,这场雪下得好,明年庄稼又能有个好收成了。”
赤西仁点点头,道:“只是要防止粮商趁机压价,谷贱伤农啊。”
山下智久点头道:“这是自然,户部早已备下银子了。”
赤西仁道:“还有乡民的御寒物资?”
山下智久微笑着道:“已着各州府衙门办了。”
赤西仁叹了口气道:“这样子说话可真没意思。”
山下智久拿酒杯凑过去轻轻一碰,两人相视大笑。
明年三月,徐贵妃产下一位龙子山下蕴,众臣奏请封为太子,被山下智久压下。
又奏请立徐贵妃为后,准奏。
点点柳絮,随风飘扬。散入花间池中,扑上看花人的脸颊。
赤西仁与山下智久肩并肩站在御桥上。赤西仁一身官服未换,便被招入宫中。
“仁,她是个好女人,朕总要对她有个交待。”山下智久看着赤西仁,诚恳地道。
赤西仁微微一笑,道:“我知道啊。”
“所以,你可以生气,但可不可以不要伤心。”
“我伤心可以改变什么吗?”
“不能。”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伤心?”赤西仁看了他一眼,潇潇洒洒一笑。
“你真的不伤心?”山下智久担忧的问道。
赤西仁看着他正色道:“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
山下智久心中一暖,伸出手去与赤西仁十指紧紧相扣,人生得一知已,夫复何求。
“也许会很久。”
“我还等得起。”
“也许会变心。”
“这世上还有人会比我与你更相配吗?”赤西仁笑得神采飞扬,阳光下三月的春风轻拂他的衣袂发梢,那样自信,那样骄傲。
山下智久心中暗应,没有了,没有了,不但这世上,天上地下,只有你,只有你,是我想要的。
八月,山下智久立淮王山下天行为皇太弟,举朝哗然。
次年五月,山下智久禅位于皇太弟,新皇即位,封山下智久为安逸王,徐秀宁为王妃,山下蕴封为忠义亲王。
江南,吴江县县衙
县令大人笑容可掬:“小智,快吃,别客气,快尝尝,这可是我辛苦了一晚上的成果。”
桌上热气腾腾放着二菜一汤,糖醋排骨,炒青菜,笋丝豆腐羹
江南新崛起的大商人山下智久一脸诚恳地说:“仁,你要相信,我是爱你的,非常非常爱你的。”
赤西仁一挑眉:“所以……”
“所以我不吃,绝对不是看不起你的手艺,尽管你做的菜可以让那些吃了我做的菜去死的人再死一次,但我真的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吃的。”很诚恳,不过放在山下智久一张苦瓜脸上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说出理由来,本官恕你无罪。”赤西仁酷酷地说。
“因为——”山下智久笑得两眼发亮:“我要吃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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